第123章
“你看这俩孩子,多聊得来啊。”孙娟感叹道,“想起我们年轻的时候了,那时候都没钱,一碗挂面分着吃……” 凌素珍也感慨万千。 不过,她并没有说到池慕云和kev身上。她看得出来,池慕云对kev没兴趣,而且她也并不想有个kev这样花哨的女婿。 叙了会儿旧事,池慕秋也带着夏冰匆匆地赶回来了,凌素珍这才张罗开饭。 虽然她不想要个kev这样的女婿,但毕竟kev是朋友的儿子,和孙娟又有些相似,她还是很热情的。 kev照样也跟池慕秋和夏冰寒暄了一阵。 池慕秋帮夏冰把餐巾纸铺到膝盖上,转头一看kev正看着她,她镇定自若举起酒杯站起来说道“孙阿姨和宋叔叔远道而来,辛苦了,先敬二老一杯!” 她说着干了杯中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她刚要开口,就看到池慕云站起来,纤手优雅地虚握着高脚杯,微笑道“叔叔阿姨辛苦了。小年快乐。”她说着转向kev,“kev刚从国外回来,这些家常菜就当是为他接风洗尘了,别嫌弃。” 她说完仰起脖子,缓缓地喝干了半杯红酒。 孙娟和老宋赶紧说“哪里的话,这孩子也太客气了。来来来,咱们也干一个,别浪费了孩子的孝心。” 夏冰毕竟是个外人,不敢托大,但也敬了各位长辈一杯。 池慕秋吃着菜,看了池慕云一眼。这倒是稀奇了,池慕云这等清高的人儿,什么时候这么懂酒桌上的规矩了?场面话说得比她这个酒店老板都好。 池慕秋想道,难不成她不在家这几天,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吃完饭又聊了会儿,孙娟一家就要告辞了。 车子刚刚驶出池家院落,孙娟就问kev“怎么样啊儿子,有没有看对眼的女生啊?” kev在后座上翘着二郎腿,歪着嘴角笑道“妈啊,你看不出来啊?那个秋呢,和冰是一对恋人,至于云呢,她对我不感兴趣的。” 孙娟惊讶道“你是在国外待久了被腐蚀了?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那小秋和夏冰都是女孩!” kev戴上耳机“啊哟,我说了你又不信,不信你问问凌阿姨啊。anyay,我是不会看错的。” 老宋赶紧打住母子二人的话头“这样背后说人家多不好啊。娟儿,你可别去问啊,那老凌可不是好惹的。” “去你的。”孙娟横了老宋一眼,“素珍和我都不是好惹的。我就是怕这事儿要是真的,素珍不知道的话,那……” “妈!这种事情国外很多的,其实国内也一样多啦,真爱本来就不分性别啊。”kev声音里有些不满,“谈个恋爱怎么啦?又不是什么罪不可赦的坏事儿。”他说着自言自语,“哎,看来我这个中文也没怎么退化,出口成章啊。” “你看你这孩子!”孙娟严厉道,“我送你去国外念书,就让你念出这么些东西?!你说你这么大年纪不结婚,是不是也染上了这些坏毛病?!” kev耸了耸肩一摊手“随您想象。” …… 孙娟一家在车里硝烟四起,池家倒是一派祥和。 池慕秋陪池天祥下了两盘象棋,夏冰观战。池慕云则和凌素珍、吴阿姨以及两个孩子在厨房里聊天。小柱子模仿kev的做派简直是惟妙惟肖,引人发笑之余,也受到了凌素珍的严厉批评这样为了取笑去模仿别人是不对的。 小柱子摸了摸后脑勺“舅姥姥,你不也觉得好玩嘛。” 凌素珍作势要打“这孩子熊得……” 小柱子嘻嘻笑着往后一躲,下意识地就躲到了池慕云的身后。 路清明英气精致的眉毛往下沉了沉,伸手抓起小柱子的后脖领,把他拎到一边去了。 居然想攥池慕云的衣服?! 路清明用目光威胁了小柱子一下,转头看到池慕云在看着她。 她立刻就软了下去,低着头站在那儿,活像一只乖顺的小动物,在等人抚摸。 池慕云嘴角不禁翘起一个弧度,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 她很想摸摸这只小动物的头。 一只温热的手伸过来,拍了拍路清明的头“行了,该睡觉了。”凌素珍把手收回来,慈祥地看着几个孩子,“可惜城区禁烟火,不然还能带你们去放几个花炮儿。” 路清明眼睛亮了一下,刚才的失落一扫而空。 她小时候,家里的花炮儿都是她和爷爷放。那可能是贫瘠的童年里,为数不多的快乐之一了。 “妈……要不,我们去乡下过年?就别让爷爷奶奶折腾着来这儿过了。”池慕云看到路清明一脸期待的样子,提议道,“爷爷奶奶其实并不喜欢城里。” 凌素珍沉吟了一下,点头道“也好,我跟你爸商量一下,看他怎么说。” “哎。”池慕云笑吟吟地应道。 “去乡下就可以放炮了?”小柱子兴奋道。他离开乡下的时候还小,每年也就回去几天,所以对于乡下,他还是感到新鲜的。 凌素珍点点头“当然可以了。正好,”她对池慕云说道,“看你表哥愿不愿意把你大姑他们接到城里来住。” 路文松和桂琴自然是不愿意把两个老人接过来的。桂琴住了这么多年城里,也成了大半个城里人,觉得农村人“不干净”,两个农村老人就更“不干净”了。 想起桂琴的种种刺耳言论,小柱子感觉脸上仿佛挨了一巴掌。 越是长大,他越是知道自己现在的生活是谁给的。要是没有池天祥,路家几口人都得等着喝西北风去。 他妈快忘了本,他可不想。 所以他妈现在老骂他是个“白眼狼”、“胳膊肘子拐到八道湾”…… 小柱子搔搔头发,嘟嘟囔囔说道“我爸跟我妈说过了,他们说再商量商量……” 凌素珍说道“这事儿倒也不该我来管,你回家也不用跟你爸妈说,啊?还是看他们自己拿主意。” 晚上,路清明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再次翻了个身,枕着胳膊,目不转睛地盯着桌子上那副相框。 看了不知道多久,她突然坐起来把它扣在桌子上。 大概是她太用力了,抑或是这个相框太不结实,总之只听见哗啦一声脆响,相框就这么碎在了桌面上。 路清明披散着一头乱发,呆呆地看着相框的背面,发了好一会儿的呆,这才慢慢地上前把相框掀起来。 果然玻璃已经是碎成一片一片的了。 玻璃一碎,里面的照片便露出了原貌因年头已久而泛黄的边缘,因当时硬件设备的局限呈现出的朦胧感…… 原来这张照片,已经是那么那么久以前的了。 路清明突然感到了释怀谁不曾是个孩子呢?她也看过池慕云小时候的照片,白皙的皮肤,黑绒绒的大眼睛,笑起来颊边粉嫩的小梨涡……谁都会长大的,如今她也长大了。 就算她们的相差那么远,可时光还是善良的,给了她们一个交汇点,让她们得以相聚。 路清明用腕间的头绳草草地绑了一下头发,便小心地把相框放平,将桌子上的碎片一一拿起,堆放在相框上。 她想着,她要去一楼弄一些胶水和胶带,把相框粘好才是。这毕竟是舅姥给弄的相框,这么一声不响地丢掉换掉不太好。 她用一只手端着相框,轻轻地拉开门。月光如水,顺着门缝倾泻在走廊上。 顺着月光的方向看过去,是二楼的书房。 里面隐隐传来说话声,是池慕秋和凌素珍。 想起上次不小心听到了吴阿姨和凌素珍说话,路清明感觉有些羞耻,便想快点下楼去。可楼梯口就在书房旁边,路清明听力又格外敏锐,两个人的说话声还是不可避免地传进了她的耳朵。 “……小云不愿意,谁都不能勉强她。再说了,这么多年了,怎么才过来找……”池慕秋愤愤道。 “唉……”凌素珍叹口气,“还是看小云的意思。你小点声,别把小云吵醒了。” “我是一想这个就来气!”池慕秋还是愤愤。 凌素珍哽咽道“你这话说得,我和你爸不也是找了你好多年吗?说不定他们也是找了很久。我也不能就这么自私地不告诉小云?小云她有知情的权利。那天我跟她说的时候,她说不见,可我后来一想,谁能不想知道是谁生了自己呢……” 听到这里,路清明的心跟着身体都一震,手里的相框都险些不稳舅姥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谁生了云? 也就是说—— 她摇摇头。可随即,池慕秋的话,又让她心里五味陈杂—— “妈,那……如果小云真的认了亲生父母,以后,你咋跟亲戚说啊?” 许久之后,凌素珍才疲惫地说道“该咋说就咋说。先看小云的想法,我还是希望她能跟他们见一面,见一面,有些事也就释怀了,不然憋在心里一辈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 后面的话,路清明似乎是听清了,也似乎是没听清,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噗通噗通。 怪不得云这些天心情不好,怪不得舅姥也是眼中总有隐忧。 原来云,就真的像那云一样,是飞到她身边的。 路清明也顾不上相框,怕被书房里的长辈听到声音,赶紧蹑手蹑脚地回了房间。 她看着手里的相框。如果不是这个相框坏了,也许她根本不会出去,也就睡下了,根本不会注意到书房里有人在说这么重要的事情。 那,池慕云她,现在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