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通天之惑
当两人苏醒过来时, 第一眼就看见原本充满世外高人风范的时辰道人揉着额头, 坐在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挪移过来的岩石上, 气色也显而易见的萎靡下来。 通天本来急着要问未来的事情, 看见他的模样后却吃了一惊。 “你怎么……” 没等他说出口, 他就遭到元始的冷眼瞪视, 让他闭上嘴别结下任何因果。 三清不会欠混沌魔神什么！ 元始此刻的脸色阴沉滴水，冰冷地说道：“你给我们看的是未来发生过的事情吗？还是说——仅仅是推演出的一种未来？” 时辰见状，惋惜片刻，上清身边到底是有一个玉清，不好算计。 “那算是一条未来的时间线。” 说起东皇太一的事情，时辰的情绪也出现了起伏：“自从东皇太一身上出现了变故之后, 有关他的未来都变得模糊起来，难以观测, 我对他的了解全部源于我曾经看到过的未来，而在这些未来里, 东皇太一最终陨落于巫妖量劫之中。” 通天心急口快地问道：“什么变故？” 时辰笃定道：“怀孕，东皇太一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出现的变化。” 通天震惊：“青萍剑有这种能力……” 元始内心一百零八种碾碎青萍剑的念头闪过, 眼神不善地瞥过三弟腰侧的长剑。 “是好, 还是坏？” “不算坏……那就称得上是好事。” 时辰的回答与洪荒生灵对好坏的理解不太一样, 只要有机会摆脱死亡的结局, 在混沌魔神看来就是人品爆发的上上签了。 “毕竟我只剩下观测的能力, 让我干涉未来是不可能的。”他轻叹道, 仿佛对自己现在的处境没有怨愤之情，“也别把我当作坏人看待, 我和盘古的恩怨是开天辟地之前结下的，他已经陨落了，如我这样的人现在连怨恨他的资格都没有了。” 通天一脸不信，该恨就会恨，哪里需要资格啊。 “是真的。”时辰轻而易举地看出了通天的想法，“差距太大了，连报仇都像是一个笑话的时候……仇恨自然而然就淡了。” 当然他也有一句话没有说。 混沌魔神恨不到盘古身上，目前他们把仇恨值集中在天道与帮助天道的鸿钧身上。 “你们所在意的未来，我已经给你们看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多着呢！ 比如你为什么那么好心地跑来帮我们！ 通天的思绪一片混乱，大脑嗡嗡作响，不断回放东皇太一陨落的那一幕。 “二哥，你来问。”通天把事情交给了元始。 元始如何能有什么好心情，还不是同样的烦闷焦虑，好在他知道现在最要紧的是从时辰道人口中再撬出一些关于未来的事情。 “你看见的那些未来里，我没有帮助太一摆脱大劫吗？” “没有。” 时辰干净利落地回答了他，正面暴击了对方。 元始难以置信地愣住了。 通天也笑不出来了，鄙夷地看着二哥，随后迫不及待地问道：“我呢？！” 时辰用一种“你们有没有帮，自己心里没点数”的诧异表情回应两人，斟酌着答道：“我觉得你们不必吃惊，在自己的道途面前，感情并不是特别重要的事情，你们也没有答应过要和东皇太一同生共死，看淡一点比较好。” 通天对这些话没耐心听：“我肯定不会只是站在旁边干看着。” 时辰说道：“哦。” 通天看到他的反应后，心里产生了一丝不安，恼羞成怒道：“你是看不起我上清吗！我岂是那种为了一时的道途，连自己的朋友都不管的人！” 时辰用平淡如水的一句话压下了他的愤怒。 “你没有。” 通天呆立在场。 这位执掌时间法则的混沌魔神用颇为好笑的态度，继续说了下去。 “不管是你，你二哥，亦或者你大哥，三清统统没有介入巫妖量劫，东皇太一是在你们眼前死去的，洪荒也是在你们眼前四分五裂的。” “……” “……” “若你非要和我扯什么感情……” 时辰沉吟片刻，发挥出混沌魔神的毒舌能力，“不好意思，上清，我没看出你有什么至死不渝、可歌可泣的感情，可能东皇太一只是你人生中的一个过客。”他的嘴角隐约勾起一个弧度，像是很认同对方的做法，“不必伤心，你未来的地位很高，想要什么美人会没有呢，虽然东皇太一那样的人比较罕见罢了。” 这番话直接令通天的脸色煞白，信心粉碎，“这不可能……” 元始打断他的惶然：“够了！” 他心情极度糟糕地直视着看好戏的时辰道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有太一从巫妖量劫中活下来的未来吗？” 他急需要好的未来看一看。 “没有。” 时辰的回答依旧是那么残酷，元始的眼中有细微的眸光波动，而后强行压抑下来。 “为何没有？众生皆有机会超脱大劫。” “这句话是盘古告诉你的，众生的确有一线生机摆脱大劫，可是能不能得到这一线生机就是另一回事了。”时辰与他就事论事道，“不提现在，只提未来，我在时间长河上漫游过无数次，从未在巫妖量劫这条线上见到过东皇太一活下来的未来。” 元始面白如玉，清冷得连怒气都寒意十足，“众生归众生，以太一当时的实力来看，他完全有能力摆脱大劫，而不是什么被量劫缠住就无法幸存的弱者！” 时辰叹息一声：“可能他注定是应劫之人。” “所有的未来——” “在妖皇帝俊死的那一刻，东皇太一就没想过活下来了。” “我可以实话告诉你们，没有一个未来的东皇太一活下来了，也没有一个未来的东皇太一脱离了妖族，与妖皇帝俊断绝关系——” 比起未来的三清，时辰道人并不欣赏东皇太一，却也必须感慨那两人的命运。 “妖族双皇，名不虚传。” 与之对应的。 是元始、通天两个人黑了的脸色。 时辰自讨没趣，果断消失在两人面前，“若想联系我，不妨去找东皇太一。”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告诉两人，未来会有一个圣人帮助东皇太一的真灵转世重修。混沌魔神都是标准的结果论者，既然结果如此，过程就不必在乎了。 东皇太一陨落在巫妖量劫，这是几乎所有未来不变的事实。 这下子元始想要把他视作敌人都难了。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 为什么对方会和太一有联系？ 太一怎么又卷入了混沌魔神的麻烦里？而且从来没有和他提起过！要不是盘古大神泄露了混沌时期发生的事情，太一是不是想要瞒着他到最后？ 最重要的一点是——妖族毫无未来可言！ 他必须拉东皇太一出这个坑，不能让对方再与妖族纠缠下去！ “通天，你自己在外面玩，我没空监督你了。”元始毫不拖泥带水地抛下通天，自顾自的往九重天而去，结果他还没招来一片云，衣角就被通天重重地拉住。 通天急切道：“我也去！” 回应他的是他家二哥把云糊在他脑袋上，然后直接甩手飞走。 被糊住的通天好半天才扯开被二哥施加了力量的云朵，悲愤地看着二哥连人影都飞到看不见的地方去了。 “没了外人，你敢对我有一点兄弟情吗！” 话虽如此，遭到反对的通天还是蔫耷耷地留在了洪荒大陆上。 为了誓言。 也为了不让二哥嫌弃，太一无奈。 玄衣少年心情低落地走在洪荒中部，连四周毛茸茸的小动物也无法吸引他的视线。他只要抬起头，便可以轻而易举地看到远方接天连地的不周山，遥想未来，不周山会被祖巫共工撞断，洪荒坍塌了一角，洪水冲刷着大地上哀嚎的生灵…… 而东皇太一砸了洪荒，洪水顺着大地的裂痕流入四海，又有归墟作为缓冲，反倒在破坏了洪荒的同时避免洪荒大陆上的生灵死伤殆尽。 他往好的方面猜测太一的意图，仿佛这样就能拨开心中的阴云。 “如果真的这么做，太一就死定了……” 天道最讨厌破坏洪荒的人了。 “可是不这么做……如何帮妖族减轻业力，妖族之所以会分摊这么重的业力，是因为他们看着共工撞不周山却没有阻止……” 妖族的东皇用这样惨烈的方式报复了所有敌人。 并且，谁都无法阻止他，这一击的力量超越了所有人的想象。 “我该怎么做，才能让这一幕不再发生？” 不知不觉中，玄衣少年来到了不周山下，感受着盘古大神死后留下的威压，心里纵然压抑，却也被这种大气磅礴的意志折服。 巫族的人眼尖地看见了停留在祖地外的玄衣少年，保护祖地的人刚想走过去，忽然被身后的一只手狠狠拉住。 “那不是敌人！” 一位二代大巫这么告诉尽忠职守的族人。 对方困惑地挠头：“我只是想让他离远一点，就算是大能者也会给面子。” 二代大巫用复杂的目光看着远处的人，“你上次没看到他，所以不认识……这个家伙是三清中的上清，我们去请祖巫大人出面。” 巫族的人都对三清有着特殊的情怀，具体表现在“热情好客”上。只是出了上回通天挖了盘古神像一只眼睛的事后，祖巫们暴跳如雷，把上清列入了巫族的黑名单，禁止这个家伙再踏入不周山下一步。 第一个知晓对方到来的是掌握土之法则的祖巫后土。 后土匆匆走出来，顺便阻止了大巫向她的哥哥姐姐们禀报，“先不用通知他们，我来处理这件事，是上清道友一个人在外面吗？” 她实在怕再打起来。 “后土大人，是这样没错，靠您了。”二代大巫也松了口气。 在十二祖巫里，后土大人的脾气最好，为人处事公正无私，即便不是巫族最崇尚的那种说干就干的脾气，但是有什么问题找她肯定没错。 后土出面去见玄衣少年，二人一碰面就知道对方没有敌意。 通天消沉地说道：“我想来拜访盘古大神。” 他再怎么在意识之中勾画混沌青莲，也进入不了那种玄奥的状态了，因为盘古大神之前说过，让他安心修炼，消化这段时间体会到的东西。 后土没有立刻拒绝，沉着地说道：“其他祖巫可能不会同意。” 通天答道：“那次是我不对，不过你们巫族也有问题，非要我留下。” 后土尴尬一笑。 她的哥哥姐姐们异想天开，脑洞奇大，竟然打起了三清的主意。 “我就是去看一眼盘古大神的神像。” “……这样啊，你能告诉我，盘古殿中的神像有何神异之处吗？我可以偷偷放你一个人进来，你稍作停留后就必须离开。” 后土打算以此为交换，这件事涉及巫族的信仰。 通天再直肠子也知道不能慷他人之慨，盘古大神的真灵愿不愿见巫族的人，不是自己可以替对方做主的。他摇了摇头：“我不能说，你们该知道时就会知道了，我只是希望在盘古殿中待一会儿，什么事也不会做，希望你们巫族能让我再进去一次。” 后土踌躇。 通天看出了她的为难，一双清澈如明镜的眸子也黯淡下来。 后土很少接触外界的大能者，少数的那几人又都矜持自傲，她头一次见到通天这般身份高贵又宛如少年的大能者，不禁想到了巫族祖地里那些还没有长大，跟在她后面叽叽喳喳地喊着“后土大人”的族人。 她愿意相信通天一次，就凭自己从对方身上感受到的真挚和苦闷。 “上清道友，你有什么心事吗？” “嗯……” “不管怎么样，巫族对三清的态度不会变，只要你愿意当我们的客人，巫族永远不会把盘古大神元神所化的你们拒之门外的。” 后土让开了路，称不上美丽的容颜，此刻有着极美的光辉。 同时，她对通天“嘘”了一声。 “还是偷偷进去比较安全。” 哥哥姐姐们的想法，后土无法阻止，却可以用自己的方式缓和他们与三清的关系。 通天的眼里重新燃起希望，一扫之前的无力，精神振作起来。 “多谢道友！” 他的身影隐藏起来，紧跟在后土身后。 盘古殿。 一直对巫族的祭拜没有任何反应，在宁静古老的神像中沉睡的真灵再度醒来。盘古真灵看到了通天，从他身上也感觉到了一丝微乎其微的混沌青莲的气息。 【你见过了……我的本尊？】 【大神！我有好多事情想要问您！您快看看我的记忆！】 【……？】 盘古真灵猝不及防之下，还未完全睡醒，就被塞来一段通天看见的未来。 一幅幅画面在盘古神像的左眼中回溯。 通天好似单纯地来见盘古的神像，站在神像面前没有说话，让没有元神、无法感应到虚空之中的交流的后土有一点摸不着头脑。 “通天道友？” “没事，我就在这里站一会儿。” 通天没有心虚，他在等盘古真灵看完记忆，自己的问题就是他在这段记忆中发出的疑问。 这一切，是盘古大神在偏帮巫族吗？ 若真的是为了洪荒好，巫妖二族之间早日分出胜负，岂不是对洪荒更好吗？难道非要二者相争，闹得洪荒生灵涂炭，太一愤怒到砸了洪荒才好？ 若是为了巫族…… 他有点迷茫，这么一来，巫族算是盘古大神的私生子吗？ 【不是！】 一道浑厚有力的声音及时出现，打断了通天的胡思乱想。 通天用在盘古真灵看来可怜兮兮的目光望着自己，没有肉身，只是一道残念的盘古真灵都暗自叹道：自己要是有后代，应该就是通天这副模样。 【我……本尊留给巫族的十二都天神煞大阵，是用来抵御混沌魔神的，没有这样的大阵充当暗中的威慑，恐怕我这里都不会是一片清静之地。】 【什么？！】 【即使是本尊也没有想到，巫族最后用这个大阵去打妖族了……】 【……】 盘古真灵满脸无奈，只能怪妖族发展得太快，巫族不得不拿出底牌了。 结果就是—— 洪荒被自己人打崩了。 作者有话要说： #818辣个死前分配好家产用于抵抗外敌的盘古大佬# 盘古：万万没想到…… 通天：大神，您到底是在对付谁啊！太一被您坑惨了！ 盘古：我是留着坑那些混沌魔神的。 通天：您坑错人了！ 盘古：唉。 通天：太一好可怜，被您当混沌魔神对付。 盘古：但他很不错，打赢了我留给祖巫们的力量。 通天：是哒=v=！ 盘古：其实也不能怪我，是我高估混沌魔神的勇气，我以为他们会打到不周山来。 通天：龙凤大劫时期，若是他们有人赢了，估计会这样。 盘古：是啊。 通天：结果是龙凤麒麟三族族长全部死了。 盘古：→_→一群弱鸡。 通天：？？？ 盘古：不，你听错了，我在感慨他们被天道坑得好惨啊。 祖龙：是啊，忒惨来着。 盘古：你闭嘴，没和你说话。 祖龙：…… 盘古：通天，我已告诉你原委，你自己想办法。 通天：啊啊啊——您不能这样丢下锅给我啊！ 盘古：没办法，给都给了，我总不能从祖巫那里收回，这是言而无信。 通天：对妖族不公平！ 盘古：没事，已经很公平了。 太一：是的，谢谢大神，我这一次没有感觉到不公平。 通天：为何？ 太一：因为我是重生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