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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并肩入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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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像被无形的手拉长、又压缩的皮筋,在焦灼的等待与猝不及防的临近之间反复撕扯。墨绿色的丝绒裙和银色的高跟鞋,如同两件被精心擦拭、等待出鞘的古老兵器,静默地躺在衣柜深处,在每一个辗转反侧的深夜和心绪不宁的白昼,无声地提醒着叶挽秋那个正在步步逼近的、名为“听雨轩茶会”的未知战场。

    黑色手机始终沉默,仿佛沈冰和那个她所代表的世界,也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私人聚会”做着某种隐秘的准备,或者,只是冷眼旁观着她的忐忑。哑姑依旧如常,只是叶挽秋偶尔能从她扫过自己时那看似漠然的目光深处,捕捉到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复杂,像是评估,又像是一种置身事外的、冰冷的悲悯。是因为那双银色高跟鞋吗?还是因为她最终没有选择沈冰指定的黑色?

    叶挽秋无从得知,也无暇深究。她的全部心神,都用来对抗内心与日俱增的恐惧,和反复演练茶会上可能出现的各种情景。她对着卧室里那面模糊的旧镜子,练习挺直脊背,练习·平静无波的眼神,练习如何在嘴角挂上一丝恰到好处、既不显懦弱也不显挑衅的、近乎于“得体”的弧度。她反复回忆沈清歌、沈冰、甚至沈世昌说话的语气和神态,试图从中找出在这种场合下生存的微弱法则。

    然而,所有的准备,在真正面对那一刻时,都显得苍白无力。

    周六下午,天色阴沉,秋雨欲来。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和植物衰败前最后的浓烈气息。不到四点,沈冰准时出现在了公寓门口。她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黑色裤装,外面套了一件同色的薄风衣,脸色是惯常的平静,但眼神比往日更加锐利,仿佛出鞘前的刀锋,冷冷地扫过前来开门的哑姑,然后落在从卧室走出来的叶挽秋身上。

    叶挽秋已经换好了衣服。墨绿色的丝绒裙妥帖地包裹着她纤细的身体,沉静的颜色衬得她裸露的脖颈和手臂肌肤胜雪,裙身流畅的剪裁勾勒出少女清瘦却已初具风致的线条。银色的高跟鞋恰到好处地拔高了身姿,让她原本有些单薄的身影显得挺拔了几分,鞋跟敲击老旧木地板的声音清脆而稳定。她没有化妆,只将长发在脑后松松挽了一个低髻,几缕碎发垂落颈边。没有任何首饰,只有腕上一块极简的黑色皮带手表,是母亲留下的旧物,表盘早已停走,却一直被她戴在手上。

    沈冰的目光,如同冰冷的X光,从她的头发丝扫描到脚尖,在那条墨绿色的裙子和银色的鞋子上,多停留了几乎难以察觉的一瞬。没有惊讶,没有赞许,也没有怒意,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冷酷的审视。仿佛在评估一件即将被送上拍卖台的、标价不明的古玩,它的价值,它的风险,以及它可能引发的竞拍烈度。

    “可以走了。”沈冰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语气平淡无波,转身率先走向门外。

    叶挽秋深吸一口气,提起放在门边的一个小巧的、同样是哑姑不知从哪里找来的黑色手拿包(里面只放了钥匙、一点零钱和那张黑色请柬),跟了上去。她能感觉到身后哑姑沉默的注视,像一道无形的力,推着她走向门外那片灰蒙蒙的、未知的天地。

    车子不是上周那辆,而是一辆更不起眼的深灰色轿车,车窗贴着颜色更深的膜。沈冰开车,叶挽秋坐在后座。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雨刮器偶尔刮过前挡风玻璃的单调声响。沈冰的车开得很稳,速度却不慢,在逐渐拥堵起来的周末车流中灵活地穿梭。

    叶挽秋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试图辨认方向。车子似乎是在往城南开,穿过繁华的市区,逐渐驶入一片更加幽静、绿树成荫的老城区。这里的建筑多半是些颇有年头的独立院落或小楼,风格各异,掩映在高大的乔木之后,显得清幽而隐秘。空气里的潮湿气息更重了,天色也愈发昏暗,一场秋雨似乎随时会倾盆而下。

    最终,车子拐进一条仅容一车通过的僻静小巷,巷子尽头,是一道爬满枯萎藤蔓的、不起眼的灰色砖墙,墙上开着一扇对开的、深褐色的木门,门楣上挂着一块小小的、黑底金字的牌匾,上书三个清瘦的楷体字——“听雨轩”。

    没有气派的门楼,没有值守的保安,只有这扇紧闭的、仿佛与世隔绝的木门,和门后隐约传来的、若有若无的丝竹之声与低语。

    沈冰将车停在巷口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熄火。她没有立刻下车,而是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叶挽秋脸上。这一次,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不再是纯粹的审视,而是一种近乎告诫的、冰冷的专注。

    “记住,”沈冰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进去之后,少说话,多听。有人问你什么,能答就简单答,不能答就微笑摇头。沈先生让你来,是‘听’,不是‘说’。别自作聪明,别惹麻烦。尤其是——”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针,“别对任何人,表现出超出正常范围的‘兴趣’,或者‘认识’。明白吗?”

    “超出正常范围的‘兴趣’或‘认识’”?叶挽秋的心脏猛地一缩。沈冰这是在警告她,不要对可能出现的、某些“特定”的人(比如林见深?)表现出异常?她果然知道些什么?还是只是一种惯常的、防范于未然的警告?

    “我明白。”叶挽秋低声应道,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捏紧了手中的黑色小包。

    沈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推门下车。叶挽秋也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冰凉的、带着浓重湿意的空气瞬间包裹了她,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她挺直脊背,踩着银色高跟鞋,踏上了湿漉漉的青石板路面,走向那扇深褐色的木门。

    沈冰上前,没有敲门,只是伸手,在门环上以一种特定的节奏,轻轻叩击了三下。少顷,木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一条缝隙。一个穿着青色布衫、面容清癯、眼神平和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后,对沈冰微微颔首:“沈助理,请进。这位是叶小姐吧?请。”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老派茶馆伙计特有的、不卑不亢的温和。沈冰侧身,示意叶挽秋先进。叶挽秋迈过门槛,走进了“听雨轩”。

    门内,别有洞天。

    并非想象中的封闭茶室,而是一个精巧的、带有江南园林韵味的庭院。青砖铺地,白墙黛瓦,回廊曲折。庭院中央是一方小小的池塘,残荷寥落,几尾锦鲤在浑浊的水中缓缓游动。假山瘦削,藤萝垂挂。虽是深秋,院中几株高大的桂花树依旧残留着淡淡的甜香,与空气中飘散的、清雅的茶香混合在一起。丝竹之声来自回廊深处,越发清晰,是古琴与箫合奏的曲子,清越悠远,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苍凉。

    引路的青衣男子领着她们,沿着回廊,向庭院深处走去。回廊两侧,隔着精美的雕花木窗,可以看到几间大小不一的茶室,有的垂着竹帘,有的敞着门,里面隐约坐着人影,低语声,落子声,斟茶声,混在乐声与雨前沉闷的风声里,构成一种奇异的、既闲适又紧绷的氛围。

    叶挽秋能感觉到,经过那些茶室时,有目光从窗隙或帘后透出,落在她和沈冰身上。那些目光,不像周末宴会上那样直接而充满评估,更加含蓄,更加……深沉,仿佛带着某种洞悉一切的、冰冷的了然。她能辨认出其中几道目光属于王骏之流,带着玩味和恶意;但更多的,是陌生的、年长的、充满上位者威严的,或者学者般沉静审视的视线。

    沈冰步履沉稳,目不斜视,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叶挽秋强迫自己跟上她的步伐,目光平视前方,尽量忽略那些如芒在背的注视。银色高跟鞋敲击在回廊光滑的木地板上,发出规律而清晰的“笃笃”声,在这静谧的庭院里,像她无法掩饰的心跳。

    最终,她们被引到庭院最深处、也是最大的一间临水茶室前。茶室的门敞开着,里面空间开阔,摆放着几张宽大的、铺着素色棉麻桌布的长案,案上茶具、香炉、果碟一应俱全。已有七八个人散坐在案几后的蒲团或圈椅上。主位空着,显然是为沈世昌预留的。沈清歌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改良旗袍,正与身旁一位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老者低声交谈。王骏也在,坐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看到叶挽秋进来,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讶,随即化为更深的、带着恶意的兴味。还有其他几张或陌生、或略有印象的面孔,无一例外,都带着一种久居人上、或深藏不露的气度。

    沈冰在茶室门口停下脚步,侧身对引路的青衣男子微微颔首,然后对叶挽秋低声道:“进去,找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沈先生稍后就到。”

    叶挽秋点了点头,迈步走进茶室。几乎在她踏入的瞬间,茶室里原本低缓的交谈声,几不可查地停顿了半拍,所有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集到了她身上。那些目光,比在回廊上时更加集中,也更加有分量。她能感觉到沈清歌温和中带着一丝探究的视线,王骏毫不掩饰的打量,以及其他陌生人好奇、审视、甚至带着一丝莫名敌意的目光。

    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目光在室内快速扫过,寻找着沈冰所说的“靠边的位置”。靠近门口的地方有几个空着的蒲团,但离王骏太近。靠窗那边,沈清歌旁边倒是有空位,但她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主动靠过去。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无意中掠过茶室另一侧,靠近里面一扇小轩窗的、光线相对较暗的角落。

    那里,一张单独的小茶案后,坐着一个人。

    他背对着门口的方向,微微侧身,望着窗外庭院中那方残荷池塘。穿着一身极其普通的、质地却看得出很好的深灰色棉麻衣衫,背影清瘦,坐姿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生了根般的沉稳。头发比上次在图书馆见到时似乎修剪过,露出清晰冷硬的后颈线条。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没有参与任何交谈,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新进来的人,却莫名地吸引了叶挽秋全部的注意力,也让她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跳了不止一拍。

    尽管只是一个背影,尽管光线昏暗,尽管他刻意收敛了所有气息。

    但叶挽秋绝不会认错。

    是林见深。

    他竟然在这里!而且,是以一种如此“坦然”、却又如此“低调”的方式,出现在了沈世昌主办的、如此隐秘的茶会上!他是如何拿到请柬的?以什么身份?沈世昌知道吗?沈冰知道吗?

    巨大的震惊和随之而来的、更加尖锐的担忧,如同冰锥,刺穿了叶挽秋勉强维持的镇定。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地看向沈冰,或者表现出任何异常。但残存的理智死死地拉住了她。沈冰刚才的警告言犹在耳——“别对任何人,表现出超出正常范围的‘兴趣’,或者‘认识’。”

    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仿佛只是随意一瞥,然后,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向了茶室另一侧、一个离林见深不算太近、也不算太远、靠墙的空蒲团,姿态从容地坐了下来。银色高跟鞋在她坐下时,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一声磕响。

    她垂着眼,将手拿包放在膝上,双手交叠,指尖冰凉。她能感觉到,在她走向那个位置时,有几道目光(包括王骏的,或许还有沈清歌的)跟着她移动了一下。林见深依旧背对着这边,没有任何反应,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偶然在此静坐的、无关紧要的客人。

    茶室里的交谈声,随着她落座,又缓缓恢复了,但音量似乎比之前低了些,气氛也变得更加微妙。丝竹声不知何时停了,只有窗外风穿过庭院树木枝叶的沙沙声,和池塘里鱼儿偶尔拨动水花的细微声响。

    沈冰没有跟进茶室,她像一尊门神,沉默地守在了门口外侧的阴影里,但叶挽秋知道,她的目光,一定如同最精准的雷达,监控着室内的一切,尤其是自己,以及……那个角落里的背影。

    时间在一种近乎凝滞的紧绷中缓慢流淌。叶挽秋低垂着眼,却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的搏动。她能闻到空气中清雅的茶香,混合着淡淡的檀香,还有窗外飘来的、越来越浓的潮湿水汽的味道。雨,似乎马上就要落下来了。

    她不知道林见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不知道他接下来会做什么,不知道这场茶会到底会走向何方。但有一点她无比确定——从她踏入“听雨轩”,从她看到那个背影的那一刻起,这场“私人茶会”,对她而言,已经不再是沈世昌单方面设定的棋局。

    尽管他们尚未交谈,甚至没有对视。

    但在这间充斥着各方势力、无数算计的茶室里,她选择了离他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这本身,就像是一种无声的、只有他们两人(或许,还有门口阴影里的沈冰)能懂的宣告。

    他们,以这种奇特而危险的方式,“并肩”踏入了这片风暴将起的区域。

    接下来,无论风雨多大,暗流多急,她不再是独自一人面对了。

    窗外,一声闷雷滚过天际,酝酿已久的秋雨,终于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敲打着庭院的青瓦和残荷,发出细密而连绵的声响,瞬间掩盖了茶室里所有低微的动静,也像一道天然的帷幕,暂时隔绝了内外的世界。

    “听雨轩”,名不虚传。

    而“戏”,才刚刚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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