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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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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轰在了支撑廊顶的柱子上,裂痕以凹陷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密如蛛网,廊顶有木屑灰尘落下。    言治用力之狠,仿佛这柱子就是迟聿一般,哪怕将他碎尸万段尤不解恨!    南易目光凛冽,冷静地告知在钰王府发生的一切,“宫里的言轻就是你的大女儿,迟聿对她十分宠爱,因为看到小语弄晕她时留在她脖子上的掐痕,骤然发疯,为了给她出气,对小语动了手。”    言治闻言,身体僵硬一瞬,皱眉转头,鹰眼阴骛,流露几分诧异,“你说什么?言轻的身份没问题,她就是本将军的大女儿?”    “是,跟在小语身边的黑袍老者亲口所说。”    言治或许会怀疑南易的话,但绝不会怀疑效忠他多年的老者。    言治的思绪一时间千回百转,少顷,语气冷沉,看似疑问,实则心中已经笃定,“她藏拙?”    南易颔首,“如今看来,言轻实际是个聪慧的女子,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且有胆识伪装自己,极力藏拙,只为过与世无争的日子。”    他说着,声音顿了下,道出自己的判断,“言将军,言轻不输小语。”    言轻不输小语。    这句话落入言治耳中,他心房猛地一跳,脑海中晃过一道光。    小语若是废了,还有言轻!既然她不输小语,意味着她也可以撑起言家、撑起言家军!    想通这一点,言治顿觉自己身上的一块大山被移开了,逐渐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从容。    南易将他的变化看在眼里,唇角无声一勾。    “言将军,迟聿登基不过半年,就将丛京搅弄的血雨腥风,多少权臣被夺权流放,多少鼎盛大族被逼离京,多少高官被满门抄斩,尸山血海不是空泛的一个词,而是真切的景象,想必你也亲眼看到过。”    “悲剧发生在别人身上,你能置身事外,可迟聿这把邪火终于烧到了你最宠爱的女儿头上,你还要保持中立?”    言治被说动了,内心进行着天人交战。    南易瞅准时机,再添一把火,“言将军,迟聿如今登基时日短,魔手只是伸向了丛京的权臣世家,国公王候,但时日一长,迟聿迟早会滥杀无辜百姓,到时定是哀鸿遍野,你可忍心?”    言治心中的天平已经倾斜,从中立向着推翻迟聿倾斜。    他张口,正想说什么,突然有婢女跑来禀告,“将军,小姐醒了,想见您!”    言治立即收住想说的话,大步朝正房而去,“钰王爷,失陪。”    南易留在原地看着言治远去,有些不甘没听到他确切的答复,但他也并不着急,只要迟聿继续残暴下去,言治支持他是早晚的事。    ……    钟灵宫里,言一色让芳心去清点原主的所有财产,她盘腿坐在毛绒地毯上,将小黑球当篮球拍,玩得不亦乐乎。    不玩不知道,一玩吓一跳,小黑球身体的弹性真是好!品质上佳!    言一色忽地停手,将它抱起,猛地向上一抛,看着它一脸懵逼的模样飞上天,大笑,“哈哈,小黑球,你真是个球啊!”    已经没有灵魂的小黑球很快从高空落下,在地上弹了好几次后,才终于停在地上,身体摇摇晃晃,眼看就要晕死过去了。    言一色眼疾手快地扶稳它,就在这一刻,它眼一闭,不动了。    言一色诧异,“晕了?不应该啊,不过是重复弹跳,它要晕这个早就晕了……”    就在这时,两个小宫女走了过来,一个捧着罐子,一个端着托盘,“娘娘,陛下派人送来了这个,说是给小黑的吃喝。”    嗯?吃喝?    言一色眼眸一亮,瞬间懂了,小黑球不是因为弹跳晕的,而是,饿晕的!    “拿来。”    宫女将罐子和托盘放在了地上。    言一色打开罐子一看,里头鲜红的液体瞬间冲击眼球,她愣了愣,握草,这像血的玩意是啥?    026 敢动我财产?    “这是什么东西?”    言一色惊问,两个宫女摇头摇得坚定,明摆着一点都不知道。    言一色看向托盘上放着的一个圆形碟子,掀开上面的银盖子,一长溜圆形的薄圆片如倒塌的多米诺骨牌一样排列,大小形状相同,色泽鲜红晶莹,香气咸湿带着腥味。    没错,这就是苏玦见到迟聿时,他正在切的某种名贵草药的根部,这根部同样有药用价值,而那罐子里鲜红的汁水,就是从中渗出的。    这些是小黑的吃喝,也是它唯一的吃喝。    言一色的眼珠漂亮如玉石,在罐子和碟子间来回转了几下,少顷,屈指在小黑的长耳朵上弹了弹,“嗯,决定了,先喂你吃东西!等你醒了再自己喝……汤。”    她迟疑一瞬,将那如血一样的汁水定义为了汤。    言一色拿起筷子,夹起卖相不错的圆片,才送到小黑球嘴边,就见它猛地张开嘴,大小足有它半个脸那么大,闪电般将食物吞了进去。    甚至不用言一色将它唤醒,它眼睛还闭着呢,就已经扑到碟子上,大口大口地吞。    言一色眯起大大的眼睛,小脸上的绝美光彩甚至让明珠失辉,她软软的唇角一勾,露出一个老母亲般的微笑,小子,不错,真是事事让人省心。    她手肘撑在盘起的大腿上,托着脸,看着小黑的神情逐渐变得若有所思。    她方才仔细研究过它的身体了,发现它右边的短耳其实是断耳,原本该和左边一样长才对,紧闭的左眼也不是天生就睁不开,而是后天受到过伤害,也就是说,它是个残疾。    大暴君冷酷无情、漠视人命,却对它这么个小东西如此爱护,可见他们之间一定有什么故事。    还有大暴君的近卫红骷髅,长着冒火的骷髅头,与它一样十足古怪。    大暴君身上的谜实在太多了。    “娘娘。”    言一色正想得入神,耳边突地响起芳心的声音,一抬眸见她一脸有话说的样子,站起身,吩咐别的小宫女看顾着小黑球,走到接见人的暖阁,在软榻上坐好,从袖中掏出一张杏色的帕子,手指顶在中心位置,饶有兴趣地转起来。    芳心带着一青衣婢女走了进来,一抬头发现言一色的左手正转着一方帕子,帕子飞转成的面几乎与地面平行,但就是没有飞出去。    她垂下眼帘,心中鄙夷冷笑,民间杂耍班子讨饭的低贱玩意,言妃竟然喜欢这个,粗鄙不堪,难怪不得钰王宠爱。    青衣婢女老老实实跪在言一色面前,“奴婢见过言妃娘娘,娘娘万安。”    言一色悠哉悠哉地晃着手上帕子,神色散漫,轻盈灵动的眸光落在她身上,“抬头。”    青衣婢女应是,依言照做。    言一色的目光从她脸上转了一圈,已认出她是谁,梨香。    今日和大暴君从钰王府离开时,南易识时务地做了安排,不仅将原主的东西装车送入了皇宫,还把她近身的几个婢女送了过来。    梨香本是言轻身边的二等婢女,在其贴身婢女春云爬上钰王的床背叛以后,从春云手中接下了保管、打理原主财产的权利,升为一等贴身婢女。    芳心站在一旁,神情严肃,冷着脸面向梨香,“还不快说。”    言一色神色一怔,唇角无奈一勾,她让芳心清点她的财产,芳心却带着梨香过来了,不用猜,一定是她的财产出问题了!可恶!    “说!”    梨香浑身微颤,猛地咽了咽口水,期期艾艾张口,“回王妃……不,不,是娘娘,三个月前,您还在王府时,命奴婢接手春云的权利,春云是当着您的面,将钥匙和账本给奴婢了,但其实这些东西,在奴婢手里……没待过三日,就被春云拿回去了。”    梨香说到后头,声音都快微不可闻了。    言一色转手帕的手指蓦地停下,旋转飞快的帕子失了力度缓缓下垂,裹住了她的手指,很快静止不动。    梨香没敢抬头看言一色的脸色,不停地磕头请罪,惊慌不已,“娘娘饶命啊,饶命啊,不是奴婢有意隐瞒您,是春云拿奴婢弟弟威胁,逼奴婢这么做的!请娘娘恕罪!”    言一色面无表情,左手缓缓收起,将手帕紧紧攥住,攥了又攥,好像这手帕就是春云一样,不往死里磋磨就不罢休。    她将已经皱巴的帕子甩手一扔,嗖地站起身,眼睛里闪耀着灼灼夺目的火光,小脸神采奕奕,一腔激情被点燃,“好啊,春云是,敢动我的财产,简直找死!等着,我非把她摁地上吃土,让她一无所有,双倍奉还!”    言一色口头说的激昂,心里吐槽得更是激烈,原主这个呆头鹅!果然是又呆又蠢,财产这么重要的东西竟然丝毫不上心,每月账本不仅不看,就连问都不问!如此懒惰麻木,轻易就被耍得团团转!    ------题外话------    这章节几处表述稍有修改哈~    027 言轻生平    从脑海深处扒出原主言轻的生平,言一色就当做一部影片来看,看完后,她只有一个感觉,心好累。    在将军府时,从小到大,言轻样样不如言语,这个‘不如’有着一个巨大鸿沟的距离,因为言语聪慧绝顶,无论学什么,都是一点即通,举一反三,天赋极高,而言轻蠢笨呆傻,无论学什么,都是吃力无比,学的比忘的快,烂泥扶不上墙,十四年来,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在言家家规约束下练成的一身武功。    两人明明是双胎姐妹,有着一样的身份一样的容貌一样的条件,却一个是璀璨明珠,一个是狗尾巴草,天壤之别,言语名动京城,言轻默默无闻,平日里两姐妹都默契地绕开对方,能不见面就不见面,前者是不屑,后者是自卑。    言轻虽说是让言家父母失望透顶的孩子,但也没苛待过她,将军府中规矩严谨,府中下人伺候时不见得尽心尽力,但也没有敢奴大欺主的,所以言轻在未嫁前过的日子很是平顺,这也造就了她软和的性子,妥妥的一只温室花朵,单纯到愚蠢。    脑子不好使、又娇弱的像朵花,同时又懦弱,嫁给南易后,言轻正式走上了被摧残之路。    与南易大婚之夜,盖头被挑开后,看到的是一张神色骤冷的脸,他二话没说甩袖离开,后来知道南易真正想娶的是她妹妹言语,伤心难过了许久,但她自见到南易的第一眼起,就钟情于他,能嫁他为妻的喜悦还是逐渐冲淡了这份悲伤。    南易毫不掩饰地展露了对她的厌恶,助长了府上妾室的猖狂气焰,尤其是赵风铃,用阴谋算计将她玩弄在股掌之中,又蠢又怂的她怎么可能是对手?    言轻愚蠢的重要体现之一,就是她丝毫不懂笼络人心,掌控人心。    她身边两个贴身婢女,一个叫春绒,入府不久就被赵风铃暗中收买,做起卖主求荣的事,一个就是春云,春云起初对她还算忠心,也曾苦口婆心劝过她不能任人欺负,当以牙还牙,但言轻却拥有自己的一套诡异想法,她认为自己柔弱善良,纯净无垢,那些手段狠辣的妾室心灵脏污,低她一等,想着迟早有一天,南易会看清她们的真面目,看到她的高洁,会像喜欢言语一样喜欢她,而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别说南易的喜欢了,她至死都没和他圆房,没成为他真正的妻子。    不过,南易在被封钰王后,却将她封为王妃,这件事让脑子简单的她欣喜若狂,也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打破她荒谬幻想的是,她鼓起勇气勾引南易,却被南易冷脸嘲笑,睡她不如睡妓女。    言轻因这一句话彻底崩溃,负面情绪爆发,恨上了南易最宠爱的女人赵风铃。    她开始与赵风铃斗,但整个钰王府后院都被赵风铃掌握在手中,她拿什么斗?    若非她有一身武功自保,又出自将军府,早被赵风铃弄死了。    在知道春绒是赵风铃的人后,她怒不可遏,想杖杀了她,人却被赵风铃救走,不久后,突然又得知春云被抬为云夫人的消息,怒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春云自两年前开始,就和南易在暗地里苟合。    她心心念念想圆房的夫君,却宠幸了一个身份卑贱的婢女,而这竟然也是赵风铃牵的线!    如此重击让她一下就病了,且心如死灰。    她对赵风铃的恨意如杂草般疯长。    南易为赵风铃大办生辰宴的那日,言轻的身体虽未全好,但已经能下地,她打晕了所有拦住她的婢女,孤身一人出现在宴席上,在南易下令杖责她的话语中绝望,想杀了赵风铃为她陪葬,却不想死在了南易手中。    言轻的一生短暂而悲惨,言一色心下一叹,怒其不争哀其不幸!    “唉……”    也幸好原主言轻死了,不知道春云其实背地里还有一手,霸占了她的财产,否则得被气的头顶冒烟。    言一色重新坐回软榻上,手托着腮,眉目若潋滟春水,皮笑肉不笑地睨着梨香,“春云每月底可会查账?”    梨香猛地点头,“回娘娘,会,每月最后一日各家掌柜和管事会将账本送到春云的院子,若哪里有问题,会再把掌柜管事们叫来。”    言一色托腮的手点了点脸颊,轻笑一声,眼睛里晃动着洞察一切的明亮,“真正掌握我财产的,是赵风铃。”    赵风铃把持了钰王府后院,心胸狭隘,掌控欲极强,她能眼睁睁看着春云一个毫无根基的婢女拥有不菲私产?外人看着是账本进了春云的院子,但谁知道真正查账的是谁?    原主有太多理由憎恨赵风铃,而赵风铃也有理由憎恨原主,那就是,原主占据了她梦寐以求的正妃位置!    既有憎恨,她会放过原主的财产才怪了。    梨香哪里知道事实是不是像言一色说的那样,但她知道为了活下来,该朝哪个方向努力。    她义愤填膺地拍马屁,“娘娘英明!一定就是这样!没想到赵侧妃看着面慈心善,其实是蛇蝎心肠,竟然伙同春云侵吞您的财产!”    芳心忍不住笑道,“好了,你还挺有眼色,娘娘,您看,是不是让她下去?”    言一色摆摆手,梨香立即退了出去。    “芳心,到了月底最后一日,记得提醒我去城南的胭脂铺子。”    这家胭脂铺子是原主言轻的私产之一。    芳心疑惑不解,“娘娘,您要去干什么?”    言一色狡黠一笑,神色恶劣,意味深长道,“到了月底能干什么,算账啊。”    芳心愣了愣,少顷,露出会心一笑,虽然她不知道娘娘具体要干什么,但也大概猜的出来,娘娘去胭脂铺子,是冲着钰王府的赵侧妃去的!    “娘娘,您的东西还有最后一些没清点完,奴婢先下去了。”    “嗯。”    言一色看着芳心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唇角忽而弯了一下,意味不明。    她眸光向左扫了一眼,定在一个打理香炉的瘦高小宫女身上,这个小宫女她观察有一阵子了,是个机灵沉稳有能力的。    “你过来。”    小宫女人很机敏,察觉到言一色的视线,知道被叫的是她。    她双手收在腹部,很快走过去,“娘娘有何吩咐。”    言一色站起身,头凑过去,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什么,小宫女神色一惊,又快速收敛。    在言一色说完后,屈膝一礼,“奴婢遵命。”    “嗯,好好干,流思。”    028 找事    言一色一惯是个心里不装事的人,哪怕是天大的事她想抛诸脑后的时候也能轻松做到。    就别说教训赵风铃和春云、拿回嫁妆财产这种小事儿了。    若月底那一日芳心没有提醒她,她十有**真能忘了。    言一色最常见的状态就是,轻松明快,无忧无虑,好动起来像蹁跹飞舞的蝶,散漫下来又如悠然踩水的鹤。    她的头脑简单时像个孩子,但复杂起来时就是个天才。    她有心机,但埋得很深很深,外人难以看出来,而她自己其实也很少动用,但一旦动用,也是不显山不露水。    以芳心的能耐,她肤浅地只能看到言一色显露的最表层的一面,而言一色真正的可怕之处,她察觉不到,日后也没有机会看到了。    因为这次,她作了个大死,下场,无比凄惨。    ……    距离月底还有十日,言一色再没有出过宫,每日闲着也是闲着,便开始找各宫美人们交流感情,这成为了她一个雷打不动的日常。    后宫美人共计三十五位,样子是千姿百态,性格更是天差地别,对待言一色的态度也有不同,但言一色并不在意,哪怕是她自说自话,也能坦然自若的在人家地盘上待够了,再出来。    除了与美人聊天,就是逛皇宫了。    十日的时间,言一色已经对皇宫整体布局了然于胸,还发现了一些了不得的事情,她不动声色地将其放在心底,准备着他日另作打算。    这十日里,言一色只见过迟聿三次。    第一次,日光正好,春风伴着花香,言一色抱着小黑荡秋千,荡得又高又远,玩得正开心,迟聿莫名出现,顶替了推她的两个小宫女,一掌拍在她背上,力气非常足,足到让言一色连人带秋千转了个三百六十度,小黑球早就掉下去了,幸亏她抓绳索的手够紧,否则掉地上多疼。    第二次,言一色带了个相处不错的小美人回钟灵宫,想请人家喝喝茶,进殿门时小美人脚绊了下险些摔倒,她一把揽住美人的腰扶住了人家,但一抬头就见到了冷脸的迟聿,他阴阳怪气地问了言一色一个送命题——你留她还是留孤?    言一色能说真话,说她想留下小美人吗?当然不能,为了小美人,也为了她自己,当然只能说——陛下,我请你在我宫里吃晚膳,当然,过夜也可以。    迟聿给了她一个鄙夷不屑的眼神。    第三次是在夜里,言一色已经熟睡,突然觉得脖子上一凉,仿佛被贴上了一块冰,她迷迷瞪瞪睁开眼,就见迟聿坐在她床边,一只手正搁在她脖子上。    她眯起眼,用三秒钟分析了一下他的意图,觉着,他是在用她的体温给他的手取暖,应该不是耍流氓。    正想着,就听见他说,“孤来看看你。”    说完,就走了,像个幽灵一样飘走了。    亏的言一色没有心脏病,否则得被吓死。    在言一色的眼中,迟聿属于频繁消失人口,若非他自己出现,你是见不到他的,也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    ……    月底前一日夜里,钟灵宫内,芳心披着夜色和凉意,不知从哪里回来,步履匆匆进了所住的后殿偏房里。    她坐在床头,点了一盏灯,昏黄温暖的灯光下,她摘下了兜帽,露出一张红扑扑的脸颊,眼睛里无声流转着某种旖旎情愫,妩媚娇羞。    她呆呆坐着,神色迷蒙,好似在回味着什么。    “咚咚——”    一阵敲门声突兀响起,吓了芳心一跳。    “谁?”    她急促发问,一出声,才发觉自己声音沙哑,蓦地心里一紧。    门外一人似毫无所觉,“芳心姐姐,你是睡了吗?我来给你送洗好的衣裳。”    芳心闻言,心中稍定,原来是流思。    她忙脱下连帽披风塞进柜子里,又脱下鞋放进床底,换上自己出去前穿的那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对镜看了看自己的脸,确定没问题后,走过去打开了门,“正要睡了,衣裳给我罢。”    芳心说着,从流思手中接过了放着衣裳的托盘。    “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    “好,多谢。”    芳心关上了门,而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短暂的动作,露出了她脖子上的一点红痕,流思捕捉到了,不动声色,不紧不慢地离开。    ……    翌日一早,言一色按部就班的洗漱用膳、散步消食,带着芳心、流思以及两个担负护卫指责的小太监出了宫,坐着马车来到了城南的胭脂铺子。    这条街上常来的都是达官显贵,热闹繁荣,但眼下时日还早,街上人并不多。    胭脂铺子门楣上挂着匾额,‘凝香斋’三个烫金大字醒目气派,门户大开,等待着客人上门。    言一色下了马车,头戴着一顶缀白纱的帷帽,芳心、流思做寻常婢女打扮,两个太监穿褐色长袍,扮作侍卫,一行五人踏入了凝香斋的大门。    里头只有一个伙计模样的在打理货架,见有客人上门,忙热情地上前招呼,“这位小姐第一次来我们凝香斋罢?您可真是好眼光,算是来着了,整条街上的胭脂铺子就属我们这一家最好!您要点儿什么?”    言一色转头打量了一下,“我找你们掌柜。”    伙计的脸色微微一变,心里有些怀疑言一色是来找事的,“啊?您找我们掌柜,所谓何事?”    言一色背着双手,在铺子里溜达了几步,打量着装潢和布局,嗓音清脆地道,“这你不用问,你就告诉我他在不在?”    伙计这下确认言一色真是找事的了,脸色冷下来,“我家掌柜不在。”    “哦?”    言一色轻笑一声,故意摘下自己的帷帽,露出漂亮的真容,“不在?”    伙计看到言一色的脸,身子一僵,心中暗恼,与将军府二小姐一模一样的脸,她不就是掌柜所说的言大小姐吗?    若她因为自己一句‘不在’而转身离开,坏了掌柜的大事,掌柜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可他已经说了不在,该如何留住她?    伙计也是聪明,脑子一转,故作疑惑道,“小姐可是……钰王妃?”    言一色将伙计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笑眯眯反问,“你怎么知道?”    “言二小姐曾来铺子里买过胭脂,小的有幸见过真容,世人都知言大小姐与言二小姐容貌一样,小的一猜就知道了。”    伙计忙哈腰做了个请的姿势,“不知您是钰王妃,小的怠慢了,掌柜就在楼上,小的领您上去。”    029 十万    言一色不疑有它,一脸得偿所愿的浅笑,随店伙计上了楼。    到了三层,走过长长的木质走廊,来到这层唯一的一间房门口,伙计替言一色打开了门,笑得热情又恭敬,“王妃请进。”    言一色抬脚迈了进去,芳心和流思紧接着就要跟上,伙计的眼神陡然阴险,速度奇快地关上了门,‘砰’地一声巨响,两人以及她们身后的小太监都被挡在了门外。    而后,趁四人还没反应过来,如猴子般嗖地溜走。    芳心和流思站在距她们只有一指距离的门前,一看伙计逃跑了,脸色骤变,出事了!娘娘被暗算了!    两人心中大急,惊慌不已地拍门!    “开门,开门啊,娘娘,您怎么样了?”    两个小太监迅速上前,“两位姐姐让让,我们把门踹开!”    “好,你们快!”    芳心和流思让开位置,热切地盯着他们上前踹门,忽地,一双手从她们背后伸出来,恶狠狠地捂住了她们的口鼻,流思奋力挣扎,逐渐因缺氧失去意识,在晕过去前看到的最后一幕,就是踹门的两个小太监被突然冒出来的人一棍子打晕了。    ……    言一色前脚进去,后脚就听到伙计强行关门的声音,她无所谓地耸耸肩,连脚步都没顿一下,步履轻盈地朝房间深处走去,胜似闲庭信步。    撩开一道珠玉隔帘,言一色微一抬眼,便看到了坐在贵妃榻上的赵风铃,她身后一左一右站着个少妇和中年男子,似发觉到有人来了,三人抬头朝她看过来,行了一个异常整齐的注目礼。    言一色眼眸晶亮生光,若春日芳华,脸庞带笑,自然流淌着与天比肩的高贵,她眸光滑过三人面孔,不重不轻,却带给他们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    三人一时间竟紧张拘谨,恍然中不知手脚该怎么放。    言一色转动着手中镶金玉镯,人走至赵风铃旁边,在贵妃榻另一边坐下,手托腮放在隔开两人的案几上,打量着她僵硬的脸色,言笑晏晏,“看你的样子,是特意在等我,怎么,早知道我今日要来凝香斋?嗯,不错,想不到你还挺识趣,懂得在我发难之前送账本和钥匙……”    她说着,手抬起,朝赵风铃面前一伸,手指都快戳到她的下巴,“拿来。”    赵风铃被言一色的气场压得不在状态,喉咙无意识地滚了滚,这动作做完,她才猛地一惊,暗恼自己竟然被言一色的目光乱了心神,双手紧攥成拳,长指甲深深嵌入肉里,剧烈的疼痛感让她恢复了几分冷静。    赵风铃神色娇弱,无辜反问,“言妃娘娘说笑了,妾身哪里有您的账本和钥匙?”    “你不交?”    赵风铃想装傻兜圈子,“妾身……”    言一色打断她,“赵丞相已经被抄家了,回岳州偏安一隅,没了娘家撑腰,你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没点数?你叫我一声言妃娘娘,说明你清楚眼下形势,既然明白,还磨叽什么?怎么,难道你还打算来个宁死不屈?不会,你这辈子难道没见过富贵,不过一点财产竟然值得你舍命?还是说……”    言一色若有所思地拉长声音,忽地恍然大悟,“你终于发现,其实……自己的命挺贱。”    赵风铃脸色发白,气得七窍生烟,她嘴唇哆嗦着,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来之前,南易已经告诉过她言轻一直在藏拙,不可小觑,告诫过她这次行事要谨慎小心,账本和钥匙不过是些俗物,言轻想要痛快还给她就是,后面的计划才是重点,但赵风铃整整欺负了言轻三年,言轻蠢笨无能的印象早已刻在她心里,她不信也难以接受,想不顾南易的劝阻,与言轻再斗一斗,但此时此刻,她终于信了,言轻在她心里懦弱好欺的论断,彻底被推倒!    赵风铃努力维持脸上的镇静,“妾身……”    她才张口,就被言一色打断,“我这人,人美心善,贤良淑德,你痛快点我也不为难你,赶紧将东西都交出来,赶在午膳前,我们还能喝喝茶聊聊天,回忆一下往事。”    赵风铃再也伪装不下去了,狰狞冷笑,“言妃娘娘说得真好听,回忆往事?我和娘娘之间的往事可都是恩怨!你直接说算账不就行了?难道你还能大度善良到既往不咎!?”    言一色‘无奈’、‘宠溺’地看她一眼,神色狡黠顽劣,煞有介事地道,“我这不是还没说完,你就打断我了。”    赵风铃心头一埂,只觉浑身热血直冲脑门。    言一色一字一顿,语气就像在哄小孩,“回忆完往事,下一步,当然就是清算恩怨了。”    赵风铃盯着言一色的眼睛快要充血了,“看样子,你不打算放过我,既然给不给你账本和钥匙,都是一样的结果,我为什么要让你如意?”    言一色撇了撇嘴,突然没了攻势,云淡风轻道,“你说的也有道理。”    说完,她就开始闭眼沉思。    赵风铃狠狠一愣,言一色的反应让她措手不及,她本以为言一色会搬出迟聿来威胁她,然后她便顺理成章地害怕妥协,带言一色去拿钥匙和账本,进行今日最重要的计划,却没想到……    言一色竟然退了,让她陷入进退不得的境地。    她若顺着言一色的话退了,就无法哄骗她去里间,若想进一步,主动提出带她去里间拿账本和钥匙,又怕言一色起疑,不肯随她去。    赵风铃恨恨咬牙,“你在干什么?”    言一色忽地睁眼站起身,“我想我们没法谈了,我直接去找南易,他可比你识时务得多,搞定了他,他让你交东西不过一句话的事儿。”    赵风铃拦住她,眼神冷戾,“你以为没我的吩咐你走得出这里?”    言一色故作讶然,“这就是你今日特意在这儿等我的目的?想杀了我。”    赵风铃的一张脸比哭还难看,“杀你?你背后有陛下,我怎么敢对你动手?我们之间的事,再谈谈……我不仅把账本和钥匙还给你,还另给你三万两白银,我们之间的过往一笔勾销。”    赵风铃的胸口此时疼地钻心,后悔为什么要说刚才那一句话,如今为了让计划进行下去,且不让言一色起疑,不得不再搭上三万两白银!    言一色回话回得很快,一张口就让赵风铃吐血,“十万。”    030 逃走    “不可能!”    赵风铃失声尖叫,“你杀了我,我也拿不出来这么多!三万是我的上限!”    言一色摆摆手,好笑地看着她,“三万是你上限?底线还差不多!诚实点好吗,哪里有人谈判一上来就报真实上限的?你能笼络住男人的心,又把持一府后院三年,会不懂这个道理?你说三万不就是等着我抬价?十万,一分也不能少,你再迟疑,就变成十万两黄金。”    赵风铃的脸色青白交加,气得胸脯不断起伏,心里一遍遍安慰自己,冷静冷静,只要待会儿的计划成功了,言轻就会变成王爷手中的一条狗,到时还不任她揉圆搓扁,把吞了的银子都吐出来!    她眼神狰狞,咬牙切齿道,“好!十万就十万!”    “我现在就要,对了,要银票,我好带回去。”    赵风铃深吸一口气,强忍住憋屈和怒火,“十万银票这么大的数额,我要凑齐,最快也要两日!我可以先带你拿账本和钥匙,两日后我必将银票送到钟灵宫。”    言一色无动于衷,两手一摊,好脾气地笑,“这是你的事,我不管。”    “你——”    赵风铃快被气疯了,理智在崩溃的边缘,恨不能扑过去掐死言一色!    站在她身后的少妇见势头不妙,上前一步,低声安抚道,“侧妃娘娘,您别忘了今日来此的目的。”    赵风铃心中一沉,神色愈发冰寒,总算冷静下来。    言一色瞥了说话的少妇一眼,沉吟一瞬,好似才认出她是谁,唇边划开浅笑,“这是云夫人?不说话我还真没认出来,虽说才几个月没见,但云夫人的变化如脱胎换骨,即便是你亲娘见了你,第一眼都不敢认你罢?果然啊,下人跟对了主子就是好,钱财地位什么都有了。”    春云一瞬不瞬看着言一色,审视着自己这位昔日的主子,明明她并不咄咄逼人,甚至言语中没有讽刺之意,可自己后背硬是冒出一层冷汗,心头浮现莫名的不安。    春云朝言一色直直跪了下去,头磕在地上,嗓音哽咽,带着浓浓的愧疚,“奴婢对不起您。”    言一色嘴角一咧,没心情看春云在她面前演,背主就是背主,她很愿意替原主教训一下这丫头,只是今日时机不好,先放她一马。    言一色没理会春云,眸光斜斜睨着赵风铃,“这丫头提醒你说,来此的目的……”    赵风铃脑子这次转的很快,毫不迟疑道,“我今日来,就是想跟你将往日恩怨做个了结,从此以后,你做你的言妃,我做我的王府女主人,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路。”    “春云,你立即回王府,找本妃的贴身婢女紫荷,要十万银票,告诉她尽快送过来,她会想办法。”    “是,奴婢明白。”    春云又给言一色磕了个头,这才急匆匆离开。    言一色满意地点点头,笑看着赵风铃,“姑且信你。”    赵风铃垂下头,掩饰住阴鹜的神色,心下冷笑,就让你再得意一阵子,待会进了里间有你哭的时候!    ……    凝香斋后院,处在角落里的一间堆放杂物的房内,灰尘蛛网布满边角,可见废弃已久。    流思幽幽转醒,缓缓睁开眼,看清眼前景象,不由愣了一会,一低头,发现自己被绑在了一根柱子上,霎时想起她被人捂晕,言一色一个人进了三层的房内,吉凶难料。    她使劲挣扎乱动,但也只是白费力气,正沮丧着,耳边忽然传来一道惊喜的女音,“流思,你醒了,太好了!”    流思一惊,循着声音向左看过去,就见墙根处的柱子上绑着芳心,芳心显然比她醒得早,因为能看得出来,芳心原本也是站着被绑在柱子上,但她凭着自己许久的挣扎,让身上的绳子松动了一些,得以背贴着柱子蹲下,被绑在柱子后的手刚好能触到地面,手腕已经被粗绳磨出红痕,可见她的手已经在周围胡乱摸了许久。    流思不解地问道,“芳心姐姐,你在干什么?顺平和顺周呢?”    “他们大概被关到别的地方去了,这里只有你我,我在摸,看有没有什么锋利的东西,如果能……”    芳心说着,忽然声音一顿,继而大喜,“流思,我好像摸到了一块碎瓷片!”    流思一愣,有些苍白的脸庞不由露出一丝笑意,“我懂了,芳心姐姐,我替你注意周围的动静,你动作快!”    芳心用上吃奶的力气割着手腕上的绳子。    流思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并不担心芳心能不能割破绳子,能不能逃出这里回宫搬救兵,因为她觉得,芳心或许知道今日会有这一遭,而碎瓷片或许就是有人故意在她那儿放好的,若是这样,芳心逃走、回宫求救就是必然。    娘娘从钰王府回来的那夜,在她耳边吩咐她做的事情就是留意芳心的行踪,这些日子里,她一共发现芳心三次偷偷离宫外出,第一次是在娘娘交给她这件差事的三日后,她一路跟随,亲眼看见芳心进了钰王府,第二次,是又三日后,第三次,就是昨夜,她发现芳心一身不对劲,在看到她脖子上的痕迹后,确信她被人破了身子,而这个人,娘娘说了,应该就是钰王。    后两次,她并没有一路跟着芳心到钰王府,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因为她在宫内就跟丢了,娘娘说,芳心和钰王第一次见面后应该谈妥了什么,所以芳心再出宫去钰王府时,钰王为了保证隐秘性,动用了宫内眼线,用自己的渠道护送芳心出去,她跟丢很正常。    她原本不懂,娘娘为什么要她秘密留意芳心行踪,在见芳心偷偷进了钰王府后,她懂了,原来是娘娘怀疑芳心有二心,而她的亲眼所见也证实了娘娘的怀疑不错,今日凝香斋的意外,她很怀疑就是钰王的手笔,他想对娘娘做什么?而芳心又在这场意外里演什么角色?    流思满心疑虑,时间一点点过去,芳心终于割破了绳子,获得了自由,她一鼓作气,急忙将流思也从柱子上解救下来,屋外没有人把守,估计是太有自信两个弱女子逃不走,而流思和芳心不仅从这间屋里逃走了,还在小院里的墙根里发现个狗洞,从凝香斋逃走了。    两人朝着皇宫跑去。    031 看你的命    房内,言一色与赵风铃一左一右坐于贵妃榻上,一个无声喝茶,等得越来越烦躁,一个拨弄着手上玉镯,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四周布局构造,颇为闲适。    两人泾渭分明,相对无言,一个时辰后,春云返回凝香斋,捧着一匣子银票送到了言一色手上。    “言妃娘娘您收好,十万银票,一分不少。”    赵风铃早就等得不耐烦了,见春云回来,大松口气,念及马上就能带言一色进里间,骤然浑身是劲,眼中闪过精光。    言一色打开匣子,随手翻了翻,一眼扫过,一百张一千两面额的银票,来自三家不同的钱庄。    核实无误,言一色笑眯眯地关上了匣子,看着赵风铃的眼神都和蔼几分,“凑齐十万银票,你说需要两日,但你家婢女却只用了一个时辰,看来你对身边人的误会挺大啊,过来人给你一个忠告哦,小心些,别被下人糊弄了。”    她这话一语双关,既戳了下背主的春云,又暗讽了耍心思、扬言要两日才凑齐银票的赵风铃。    春云听出了这话意有所指,头垂得很低,下巴都快戳到胸口,似十分羞愧,至于心里是不是真的羞愧,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赵风铃的唇抖啊抖,终于咬出几个字,“谢娘娘,关、怀。”    她话音一落,立即转身,大步朝里间走去,她怕再多看言一色一眼会气得丑态毕露,眼里的狠辣冰冷骇人,“言妃娘娘,跟我来,你想要的东西在里面。”    言一色抱起自己的银票匣子,毫不迟疑地迈腿要跟,忽而,一直沉默的那名中年男子拦了她一下,神色诚恳,小心翼翼道,“娘娘,我是凝香斋的掌柜张永,您看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嗯?这是唱哪一出?    言一色何等厉眼,一眼就看出这张掌柜心黑,但他也不过是个依附赵风铃的小角色,和春云一样,她目前没有应付小鱼小虾的心思,还是账本和钥匙,最重要的是钥匙,更吸引她。    “没有。”    被拒绝了,张掌柜没有任何脾气,反倒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眼睛偶尔往里间瞄一瞄,好似在提醒着什么。    言一色笑了,她当然知道里面有陷阱,张掌柜身为赵风铃的人,明显也知道,但眼下又给她这么一个提醒,是看着凝香斋马上要易主,不,不是易主,是物归原主,想提前卖个好?    不愧是经营商铺的掌柜,见风使舵的本事挺牛。    可惜,她不吃这一套呢。    言一色就当没看出掌柜的‘好意’,见他一直不说话,气定神闲地给了他一个‘你有病’的眼神,便目不斜视地走了。    张掌柜被她那一眼气得险些跺脚。    ……    言一色跟着赵风铃一路向里走,走到一面像木质墙板的滑动门前,赵风铃向左滑开门,带着言一色走了进去。    里面是个二十平的书房,简洁干净,书案上摆放着几个落锁的红木箱子,大小不一,花纹细致。    赵风铃上前,从袖中掏出两把钥匙,一把开了最大箱子的锁,里面放着五摞账本,另一把开了一个小箱子,里面放着一串钥匙。    “言妃娘娘,半年来的账本,以及钥匙。”    赵风铃说着,让开书案的位置,示意言一色过去看。    言一色抱着匣子上前,一走到书案旁边,就察觉到脚踩的地板下面有机关。    她不动声色勾了勾唇,不以为意。    ‘咚’地一声将匣子放在书案空余的地方,眸光扫过五摞账本,从左向右依次是一家田庄,一家书铺,一家首饰铺子,一家布匹店,再有就是脂粉铺子凝香斋。    原主嫁妆里所有产业的账本倒是都在。    言一色随意抽出凝香斋的一册账本,从头开始翻,‘哗哗哗’极快翻了十几页后,眸光突然一顿,定在某页上的一行字上多看了几眼,淡笑挑眉,手指收拢,将账本一合,丢了回去,假账,她没有拿的必要。    赵风铃在言一色背后,一边注意着她,一边悄悄摸上放在墙边花架上的花瓶,手指在花瓶底部的位置摸起来。    言一色取出小箱子里的一串钥匙,一一打开其他的箱子,五家庄铺拥有权的财产凭证,以及大大小小的重要印章都在。    锁可以重换,钥匙可以重换,但放在箱子里面的这些东西可是独一份,也是最重要的。    言一色将凭证和印章都放在了一个箱子里,仔细锁好,又看了看装银票的匣子,歪头笑了笑,想要的都拿到了,此行,完美。    “言轻,你这个贱人,去死!”    赵风铃阴森尖利的声音蓦地响起,与此同时她摁下了花瓶底部的一处凸起,言一色脚下的地板忽然从一处裂开,下面是个洞,眼看她就要掉下去!    言一色早有防备,一手将箱子和匣子拢在胸前,另一手甩出袖中红色细长绳,缠住赵风铃的脚,她神色从容地带着赵风铃——一起掉了下去。    赵风铃,用十万银票以及归还钥匙来换我们恩怨两清,一直都是你一厢情愿,我可从没说过答应的话,先不说钥匙本来就是我的,你归还天经地义,仅十万这么少的银票怎么能抵消掉你对原主的欺负和伤害?    所以我拉你一起下来了,做我的‘替死鬼’咯,至于,你的下场惨到什么地步,就看你的命了。    032 好法子    “啊——”    赵风铃被言一色拉着掉下去,一路惊叫,直到砸在地上,声音才戛然而止。    言一色拿赵风铃当了垫背,静静压在她身上没有动,以不变应万变。    伸手摸了摸地面,发现铺着柔软的地毯,估计了下掉落的距离,大概是凝香斋三层到一层的高度,周围一片黑暗,气温冷凉,弥漫着一股似有若无的幽香,言一色虽不知这香是什么,但她一闻就知绝对不正经。    虽说这香味大概率对她没用,但她还是凝神闭气,取出袖中一宫之主的玉牌,塞到赵风铃的怀里,又解下她腰上王府规格的环佩,系到了自己身上。    言一色动作很快,而就在她佯装清醒过来,从赵风铃身上移开的时候,眼前忽然一亮。    由黑暗骤然转亮,她匆忙以手掩面,故作被吓到,眼睛却从指缝里观察情况,就见无数红烛燃起火光,交织出一片朦胧暖意,这地方像个密室,并无几件陈设,显得空旷,看不到门窗,层层飘逸的红色轻纱,将整个空间分为里外两边,而她和赵风铃掉落的地方就在外边。    至于里边有什么?    言一色眯起眼,隐约瞧见,有大床,有屏风,有浴池,有桌椅……有男人,还是三个,且看身形轮廓,妥妥的美男,或站或坐或躺,衣衫缭乱,姿态十足香艳诱惑。    啧,阵容蛮豪华。    这陷阱到底是个什么内容,言一色大致心中有数了。    躺地上的赵风铃轻哼几声,身体动了动,因空气中香味的影响,白皙的脸颊上已晕染片片粉红。    言一色敏锐地听到一阵细微声响,扶着身边的箱子和匣子缓缓坐起来,好似身体很是虚软。    一道暗门打开,一个面容英气的男子推着一个坐在木质轮椅上的人,走了过来。    言一色流露出一副虚弱地说不出话的样子,静观其变。    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形销骨立,一袭玄色长袍松垮,腿上盖着一张毯子,惨白的脸庞上没有几两肉,衬得五官格外凸出,眼睛空洞,一片死气,犹如地府的阴鬼。    “两个?”    他看见地上的言一色和赵风铃,皱眉开口,声音很冷,但并不多难听。    言一色抬头,踉踉跄跄站起来,压在衣裙上的环佩叮咚作响,她抬头,眼睛直视着男人,以眸光、环佩声响,悄然用了个催眠术。    她眼神恨恨,踹了地上的赵风铃一脚,吃力地道,“是言轻,她把本妃拉下来了!”    赵风铃难受地轻哼几声,脸颊越发红了。    轮椅男原是见过赵风铃的,但因言一色的催眠术,已将她认作了赵风铃,而真正的赵风铃则被他下意识认成言一色。    “名剑,把地上的人带进去。”    “是,主子。”    名剑粗暴地上前拉起赵风铃,将她拖进了层层轻纱后面,半途中一枚玉牌从她怀里掉出来,名剑没有理会,轮椅男的目光却定在了玉牌上面,转动轮子,前移了过去。    他背对着言一色,隔着一段距离,言一色看不清他的神情,却清楚地瞧见他的动作,他几次调整轮椅的角度,意图从玉牌上压过去,结果,不知是不熟练轮椅的使用,还是因为急切烦躁,失了方寸,竟数次都没有压准。    轮椅男脖子上爆起青筋,左看右看,找准一个金银摆件,猛地抄起,朝玉牌砸了过去,直到粉碎才罢休。    言一色抱胸坐在地毯上,一脸狐疑地瞅着轮椅男,玉牌这么一个死物,哪里惹到他了?瞧他那劲儿,又狠又恨,仿佛与玉牌有血海深仇一般。    玉牌不会与人结仇,只有它代表的人才可能与人结仇,所以……    言一色正想着,突然听男人露出一个阴森瘆人的笑,他手指着地上碎裂的玉牌,声音阴阳怪气,忽高忽低,“哈哈,这就是被迟聿放在心上,大名鼎鼎的言妃娘娘?钰王竟还担心她有能力逃走,哼?无知之辈……”    言一色听了,暗暗点头,今日这场针对她的阴谋,果然是南易的手笔,这男人看来不是他的下属,只是跟他合作。    另外,有一点她很在意……这男人提到迟聿时的语气,似乎对他很有意见?    再有,他精神好似不太正常,明明就是一堆玉牌碎片,叫什么‘言妃娘娘’?人和玉牌,差别还是很大的行不行!    男人低声呢喃,又咕咕哝哝说了些什么听不清的话,突然,他神色癫狂起来,激动地唾沫横飞,“这里燃着的香,是我红尘山庄秘传百年的毒香,威力霸道,鲜有人知,就算是迟聿,也抵挡不住!别说区区一个女人!无论有没有内力,闻了这香,都得软成水……”    他目光透过不远处的红色轻纱,看到赵风铃已落入三个男人的魔爪中,眼睛渐渐充血,癫狂大笑,“迟聿,今日,本庄主,就要亲眼看着你的女人,论为男人身下,下贱的玩物!等他们玩够了,调教好了,让她上瘾了,本庄主再还给你!哈哈哈,日后你身边跟着这么一个**荡妇,你还把她当成宝呵护,这是何等耻辱!这耻辱是本庄主带给你的,好好享受,迟聿,哈哈哈!”    啊哈?    言一色神色木然,眼角直抽,她听到了什么……    因为对迟聿怀恨在心,所以折磨她一个小女子!?    她若所料不差,这精神失常的轮椅男,是想让‘言妃’染上性瘾,这种性瘾和毒瘾其实大同小异,发作起来,难以扛住,痛苦的仿佛掉到了无边地狱。    毒瘾需用毒品来安抚,而性瘾自然是性,且必须今日让她染瘾的三个男人给予,得不到满足生不如死,而每得到一次满足,就朝死亡迈进了一步。    说来说去,都是死路一条,且是一条丧失尊严、丧失人格、丧失灵魂的死路。    让人染上性瘾,是一个偏门且高深的学问,能掌握的人不多,一旦做成功了,就好比将猎物拴上了锁链,掌握了控制权。    南易和这男人用此种手段的目的,是想控制她罢,相比巫蛊、毒药、威胁等控制人的手段,这法子有一个优势——被三个男人睡了的‘言妃’,绝不可能对迟聿说,以求得到解救。    她不仅不会对迟聿说,且会极力隐藏自己的异样,比其它手段都保险。    这世道,女子清誉胜过性命,‘言妃’不说,就要一直被性瘾控制下去,而她说了或者暴露了,也就等于死,还是死在花样百出的暴君手里,死相一定很难看。    不得不说,南易和轮椅男的打算很妙,用的也是个好法子,只可惜,遇上的人是她呢。    ------题外话------    最后几段有小改动(=^▽^=)    033 跟她没关系    被磋磨的人是赵风铃,而不是她言一色,南易和这轮椅男,注定竹篮打水一场空,白费功夫。    言一色坐在地毯上,双腿平展,眯起眼,看着轮椅男癫狂大笑,脚腕扭动,晃了晃脚尖,百无聊赖地暗叹,如此,那她就等里头完事儿了,等赵风铃自食恶果了,再动手暴露自己,从这里出去。    虽不能用内力,但她依然是个高手,大暴君实力太逆天,她对抗不了,但红尘山庄的这对主仆,浑身上下破绽太多,她最多五招之内搞定。    空气中的幽香愈发浓烈了,言一色皱了皱小巧的鼻尖,冷静如初,意识清醒,并不受其影响。    她自小就闻百种毒香磨练意志,精神力恐怖强悍,听轮椅男自卖自夸,什么秘传百年的毒香、迟聿都抵挡不住……嘛,在她看来还是不够烈,不够刺激,奈何不了她。    不过,她现在是赵风铃,赵风铃若是不中招就太怪了,该惹人怀疑了。    她懒得飙演技了,干脆一晕了事。    言一色一头磕在身边的箱子上,就听‘咚’地一声大响,听着似乎挺疼,但实则对她来说不痛不痒,两眼一闭,头枕在箱子上,装死。    轮椅男陷入自己的世界中,好似魔怔一般,根本没意识到言一色弄出来的动静,倒是将赵风铃拖进里头的名剑走出来,远远看了言一色一眼,只当她是毒香发作,又不愿失态,故意撞晕自己,逃避痛苦。    “迟聿,你想不到,你一定想不到,你唯一看上的女人,竟然在别的男人身下,看看她在床上多乖,乖的就像一条狗,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瞧瞧多听话,哈哈哈……”    名剑看着自己主子疯癫的样子,愁眉紧锁,双手扶住他的轮椅,“主子,您虽服用了毒香的解药,但您身体虚弱,这里依旧不适合长待,属下带您离开。”    “不——”    轮椅男激动大吼,目光死死盯着轻纱后面模糊朦胧的一幕幕景象,脸上满是快意,“我要亲眼看着……才甘心。”    名剑神色为难,正欲再劝,暗门忽而再次打开,一名黑衣男子满头大汗地走进来,颤着声音禀报,“主子,名大人,迟聿回宫了!”    嗯?迟聿是皇帝,他回皇宫不是常规操作吗,这么惊讶干嘛?    装死的言一色心中腹诽。    “你说什么!”    一听迟聿回宫了,名剑脸色大变,如见了鬼般,轮椅男整个人僵住了,少顷,才刷地转头看他。    黑衣男子迫切地道,“主子,钰王刚刚送过来的消息,说之前的情报怕是有误,迟聿没有去京外剿匪,他真的回宫了!再有两刻钟功夫,就到皇宫南门口了,他若是知道言妃来了凝香斋,找过来……主子,以往万一,您还是赶紧离开这里,留他们三个继续办事。”    轮椅男的神色铁青,空洞冒死气的眼睛里,此时竟浮现活跃的挣扎之色,他低头,看向自己废掉的双腿,不甘地自言自语,“我的腿被南易打断了,我发过誓,一定要将他千刀万剐!本来,我的断腿有望能治好,能治好的,我明明已经找到了江湖神医白老头,他也亲口告诉我能治好的,可是……”    他紧紧攥住轮椅的扶手,指甲里嵌入了木屑,瘦削的脸庞上流下两行泪,“迟聿,竟然当着我的面,将白老头大卸八块,还将他的身体喂了狗,断了我的希望!断了我的希望啊……”    轮椅男说着说着,已泣不成声,凄惨地仿佛是天下间最委屈的人。    言一色的内心却是毫无波动,没有对轮椅男的同情,也没有对迟聿的厌恨。    就像听了个虚虚实实的故事,听到结局,也不过感慨一句,哦,原来轮椅男恨上大暴君的原因是这个。    他们的故事,跟她没有半毛钱关系。    甚至于这个时空,跟她都没有什么关系。    “主子,我护送您离开!”    名剑沉声劝说,轮椅男却一动不动,迟疑犹豫许久,一拳砸在扶手上,阴森森地道,“再等一等,我要亲眼看着事情完成……进去告诉他们,要快!”    ……    钰王府。    “消息送过去了?”    南易冷声问道,沉着脸坐在太师椅上,手上茶盏热气已散尽。    他手下人查探到的消息,明明就是迟聿昨夜到京外剿匪了,没个十天半月绝对回不来,可他一个时辰前竟莫名其妙出现在朱雀大街?何等荒谬!    出现这种情况,也只有一个解释了,所谓出京剿匪的消息,根本就是假的!该死!    佩风浑身紧绷,如临大敌般张口,“王爷放心,他们来得及离开,不会被抓住把柄。”    “盯紧那边的情况,事情办成了最好,谅言轻也不会将自己的遭遇对迟聿说,若有个万一,迟聿赶去凝香斋,事情还没办成,切记,一定要在迟聿发现之前,将他们带走藏起来,把赵风铃推出来当替罪羊,万万不能让她开口,做个畏罪自杀的假象。”    “属下明白。”    “派人将跑去皇宫的芳心拦下来,她若和迟聿撞见,不见得是好事,别和她姐姐青蕊一样倒霉,明明没做什么,就因为言轻有一丁点不妥,被弄死了。”    “是,王……”    “王爷!”    佩风话没说完,有人匆匆进来禀报,“陛下在回南宫门的路上,在飞天楼门口遇见了芳心,看情况,不妙。”    南易神色一僵,说什么来什么,掀袍站起身,步如疾风,“走。”    看来迟聿很快就要知道,言轻去了凝香斋。    ……    飞天楼门口,原本是人来人往的繁华地段,此时却鸦雀无声,无论是过路行人、摆摊小贩还是各家商铺楼阁的买家卖家,全部一个姿势,跪在地上,连成了一片。    跪在最前头的是芳心和流思。    明明是青天白日,阳光普照,所有人却像掉入了冰窖一般,透骨的寒意从脚底窜到头顶。    芳心内心止不住地慌乱,撑地的手微微发颤,陛下……陛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许久都不会在京城吗!    034 陛下不在?    她是因为陛下不在京中,不在宫中,才敢配合钰王做今日这出戏啊!    她第一次冒着风险去钰王府见钰王,拿言妃月底会去凝香斋算账的消息,换来做他手中棋子的资格,为了替姐姐报仇,她愿意隐藏在言妃身边,成为他的眼线,为他效命,只要有朝一日,他能让陛下这个暴君不得好死!    第二次是钰王叫她过去的,将今日凝香斋的计划告诉了她,她并不知其中细节,钰王为她做了安排,令她从凝香斋逃脱,假意跑回皇宫搬救兵,到时候宫中会有他安排的人拦下她,再让她受些轻伤,这样,没有救兵过去帮言妃,凝香斋那边能进行下去,而等事情顺利结束,言妃回到宫中,知道她的勇敢忠心和一身伤,定然大为感动,对她更加信任,于她于钰王,都是百利无一害。    不过,这都要在陛下不在宫中的前提下,她才能做!    而昨夜,她正是怕出个万一,亲自去了趟钰王府,和钰王**一度,从他口中确切知道,陛下出京了,绝不可能在宫中出现,但为什么,陛下还在京中?京城这么大,人这么多,为什么偏偏她就在街上遇到了陛下的车驾!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陛下见了她,必然要问娘娘在哪儿,她不敢不说实话,可说了实话……谁敢说残暴的陛下不会责怪她护主不力,当街处置了她……    芳心一瞬间想了太多,脑袋胀疼,心中更是一团乱麻,紧张到胃部绞痛,忽地,她脑海中灵光一闪,急中生智,对,她可以假装晕倒,这样就不必面对陛下盘问了!    芳心想到做到,身子一阵摇晃,闭眼一歪,躺倒了地上。    跪在她身边的流思一愣,神思惊惧中恍恍惚惚地想到,芳心竟然晕了,真好命!    流思眼睛怯怯抬起,不由自主地看向一丈远处停着的奢华马车,四匹身骨几乎一样的高头大马浑身火红,若灼灼烈焰,在日光下流转着刺目的光泽,马的眼睛黑如浓墨,犀利逼人,马蹄正烦躁地前后踩地,好似想要上前,但又人性化地听着主子命令,没有动。    流思眼前全是一排躁动不安的马蹄,总觉得下一刻,陛下会一声命令,让它们齐齐冲过来,一蹄子将她踩死!    “都起来罢。”    一道婉转娇媚的女声,从黑底金漆的马车内飘出来,瞬间冲淡了所有人心中的恐惧。    但依旧没有人站起身来。    女音,女子?陛下的车内有女子?除了她家言妃娘娘,竟然还有别的女子能近陛下的身,与陛下同乘一车?    流思陡然惊疑,她大着胆子抬起头,就见一名极为貌美的女子从车内走了下来,她雪肤红唇,乌发松散挽了一个云髻,香肩半露,披帛在手,身着一袭粉蓝色抹胸长裙,身段窈窕,行若灵蛇,妩媚天成。    “怎么都不起?陛下在车内跟本姑娘说了,你们再不起身,就永远别起来了……本姑娘数三声,一、二……”    她还没数到三,跪在地上的众人已经呼啦啦跑远,街道上瞬间空荡,只留下了装晕的芳心和流思。    流思颤着腿,站起来。    “她,谁啊,怎么晕了?”    女子走到芳心面前,水润勾魂的大眼睛扫了她一眼,一脸惊奇。    流思不知眼前这女子是什么身份,但知她一定是个贵人,忙恭敬道,“她叫芳心,是言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    “言妃?”    女子呢喃一声,朝四周看了看,“言妃人呢,本姑娘怎么没看到?你们没在宫中伺候主子,私自跑出来?”    流思闻言陡然一个激灵,这才想起要紧事!    她脸色惨白,看看女子,又看看马车的方向,急切地舌头打结,“言妃娘娘,在,在凝香斋,被歹人暗算了!奴婢两个被绑了,好不容易才逃出来,正要回宫找人救娘娘!陛下,求您救救娘娘!”    马车内依然没有动静,迟迟不见迟聿下来,也没听见他任何声音。    流思的心猛地一沉,又瞧见女子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心彻底沉了下去。    她咬紧双唇,内心凌乱,莫非,莫非……陛下有了新欢,娘娘失宠了?也就不管娘娘死活了?    趟地上装晕的芳心,见迟聿迟迟没有反应,心里反倒渐渐平静,得意地想着她的命总算保住了。    然而,她这念头才起,背上突然被人重重一踩——    “啊——噗!”    芳心嚎出杀猪般地惨叫,又紧接着吐出一口血。    却是女子的脚踩在了她的背上,一脸讥讽之意,“装晕?竟然在陛下面前耍花样,胆子不小。”    流思一愣,什么,芳心是装晕?她故意晕过去,把面对陛下责问的危险,全推在了她身上?    流思双拳捏紧,顿时对芳心生出几分怨气。    芳心不安地挣扎,嘴里唔哝着想说什么,但因为含着血,没有说出来。    “还敢挣扎,哼,赏你去死。”    女子抬脚,蓄力,欲踩死她!    正在这个当口——    “微臣,参见陛下。”    南易衣袍翻飞,翩翩而至,对着外绘五爪金龙纹的马车行了一礼。    他转头又看向女子,桃花眼里氤氲风流邪气,笑若春风,“本王是钰王,你是陛下身边哪个婢女?”    南易虽是这般问,但他知道迟聿之前身边是没有婢女的,眼前这个到底是迟聿破例新收的婢女,还是一直就有,只是现在才显露人前,还不可知。    女子收回脚,芳心大松口气,同时因为是被南易救了一命,心中泛起丝丝甜蜜。    女子袅袅婷婷向南易行了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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