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内容里就有提到哦~ (26)
话,偶然间想起苏玦今夜出现在大将军府。 “苏玦是你派过去帮我的?” 迟聿喉间滚动,咽下一口温水,闻言,凤眸一偏,看向她,“嗯,虽然孤相信你的实力,但也要以防万一……” “哦。” 言一色不以为意,继续看手中的民间鬼故事。 迟聿忽然站起身,走向床榻,在床沿处坐下,只要长臂一伸,就能将正看闲书的言一色抱进怀里。 迟聿克制着自己的感情,没有碰她,凤眸眯了眯,盯着她的侧脸,若无其事道,“另外,孤让苏玦去,也是想给无名提个醒。” 言一色原本正看得入迷,蓦地听见他如此说,霎时愣住了,丢了书册,翻坐起来,清澈的眼眸晶亮,闪动着狡黠之色,“什么什么?” 迟聿伸手,理好她鬓边乱了的一缕发丝,暗红的眸子幽深如夜,柔情宠溺,解释道,“提醒一下他和你微妙的关系。” “嗯?” 言一色歪头,一边摸着下巴,一边审视着迟聿,似笑非笑道,“你要拿我们当诱饵,算计他出招。” 迟聿冷着脸纠正,“诱饵只有苏玦,你不是……孤不会让你冒险。” 言一色眨眨眼,抱臂环胸,冷哼了一声,“但你还是把我牵扯进来了。” 迟聿眸色一深,抬手抚上她的脸,有自己的坚持和态度,“嗯……你不是外人,是孤的女人,哪有孤披荆斩棘,你袖手旁观的道理?将你牵扯进来,好歹跟孤同舟共济,也能加深一下你跟孤的关系。” 以迟聿的本事和大男子主义,压根用不着言一色为他的事情付出什么,但他想要自己面临的一切,无论好的坏的,都有她的参与!这会让他有一种真切拥有她的幸福感! 言一色听到迟聿的话,无语扶额,低声嘀咕一句,“您还挺会打算!” 说完,趴回床上,拿过书接着看,语气平淡地下逐客令,“天色晚了,明天见。” 迟聿当然不想走,但他想了想言一色答应他的事,告诉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果断决定离开! 不过走之前,却飞速偷了个香。 言一色反应过来脸上被亲时,迟聿的身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摸了下被他碰过的脸颊,脑补一出他做贼似的心理,不由摇头失笑,将书册合上,放回床边的梨花木柜子上,而后拉过被子,在床上躺平,闭上眼睡觉,嘴边擒着淡淡的笑意。 …… 言一色这边睡得香甜,大将军府内一片凄风苦雨。 言治留在府内的一干人等,全部被山凉和寒鸦带领的人歼灭,飞骋院的地面上,又多了一层尸体和血水。 言治的尸体早已被送了出去,言夫人随同离开,言语带着身边的沃野,看着院中的血腥厮杀,直到最后以自己人全灭落幕的这一刻。 言语经历过言治的突然死亡后,已经由短暂的不知所措,变得冷血平静,她站在院中唯一一处干净的地方,神色狰狞地看着禁闭的房门,“言序、言辞,你们给我出来!” 房中的两人自然不会回应她,守在房外的下属山凉和寒鸦,当然也不会多说一个字。 言语怒极,双眼猩红,她手中忽然出现一把匕首,抵在自己的腹部,用意显而易见,她想用孩子逼言序出来,质问他帮着言辞杀死言治,到底想干什么! 她正要开口说话,护卫在她旁边的沃野喝了一声,“小姐等等!” 沃野倾身过去,小声向她禀告了什么。 他对言语所说的是,她腹中孩子并非言序的骨肉,而他之所以知道,是因为言序在跟言治坦白真相时,他虽然忙着应付言辞的人,但还是听到了! 他此时及时告知言语,是让她莫要拿孩子要挟言序,以免自取其辱! 457 疯了(一更) 言语听到沃野跟自己说了什么后,当然不信,她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盯着他,脸色狰狞而不自知,咬牙切齿道,“再敢胡言乱语,我宰了你!” 沃野神色一愣,见她整个人处在崩溃边缘的状态,闭上了嘴,不再用残酷的真相来刺激她。 该说的他都已经尽职说了,言语不信,或者说不愿信,非要自撞南墙让看别人笑话,他也很无力。 言语用匕首抵着自己的腹部,一步步靠近言辞的房门,最终在山凉和寒鸦两个守卫面前站定,恶狠狠道,“叫言序出来!否则我就让他看到一尸两命!” 她话落,房门开了。 山凉和寒鸦立即退到一边,言语的表情舒缓了一些,言序从房中走了出来,没有看她,而是扫了一眼院中的尸山血海,吩咐山凉带人清理。 言序瞥向了言语,琥珀色的眼睛里,泛着妖冶的冷光,漠然问道,“你找本家主想问什么?事到如今,并不蠢笨的你,还看不清局势吗?看在曾经在言域一起经历生死的份上,本家主多说一句……勿要再自欺欺人,抱有任何虚妄的幻想,要为父报仇,就直接冲本家主来!” 言语闻言,脑中一片空白,握住匕首的手死死攥紧,抑制不住颤抖,她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相信、期待的一切都轰塌了,心中只有绝望! 她想听言序为他的倒戈给出一个解释,比如他杀言治是有什么误会,或者有谁威胁他不得不这么做,总而言之,她在希冀着,言序是友,不是敌。 但事实却是残酷的,她期盼的所有,都是痴人说梦! 言语接受了言序就是故意杀害言治,内心十分痛苦,她不懂他为什么如此狠心,明明她怀了他的孩子……孩子? 言语此时骤然想起沃野的话,惊恐地瞪大眼睛,呼吸一滞,她直直看着言序,吓得连连后退,像在躲避什么、拒绝知道什么。 而言序并不给她逃避的机会,“你的孩子,跟本家主无关!你之所以认为那夜的人是本家主,是因为致幻的毒香。” “不——你说谎!” 言语重重摇头,她不信,扔掉匕首,转身,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沃野急忙跟上。 院门外,言夫人不知何时站在了暗影里,眼见着言语从她身边跑过,不为所动。 随后而来的沃野发现了言夫人,停下来行了一礼后,继续追去。 王嬷嬷站在言夫人身后,垂首低眉,手脚冰凉,大气不敢喘,她是陪着言夫人过来的,好巧不巧,正是言序从门内出来的时候,后面他跟言语所说的话,她们都听到了。 良久,王嬷嬷听到言夫人平静的声音响起,“走!” “是!” 王嬷嬷扶着言夫人离开,心惊地发现她步伐沉稳,淡然从容,像今夜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 这不是她所了解的言夫人该有的姿态! 王嬷嬷的不安迅速扩大,心跳快得险些晕厥过去。 …… 房内布局简单,却匠心独运,昭示着房中主人在府上尊贵的地位。 言语此时正裹着被子躺在床上,不允许有半点声响,让任何人靠近! 所有的婢女都退了下去,大管家越叔强打起精神,在房外来回踱步,等着她出来主持大局! 在他看来,身为言治继承人的言语,最应该做的,是马不停蹄赶赴西南边境,坐镇军中! 言语在言家军中倒也有一定声望,虽比不上言辞,可凭她是言治这位大将军的嫡系血脉,只要有心思、有魄力、有手腕,未必不能成为效忠言治那些将领们的主心骨,与言辞分庭抗礼。 但偏偏她能力不济,不仅如此,也没有心思——腹中孩子不是言序骨肉这件事,对她的打击太大了!毕竟她如此骄傲自负! 在门外徘徊的越叔,远远看见言夫人走了过来,急忙大步迎过去,委婉说了几句话,让她劝慰言语,尽快振作起来,言治已经死了,他们无力回天,但他统率的兵马不能落于旁人之手! 言夫人点头应下,亲自端着一碗压惊的渗汤,推门走了进去。 言语听到有人靠近的动静,蓦地掀开被子下床,暴跳如雷,拔了头上簪子,就要杀人见血,看清是言夫人时,气性憋了回去,委屈地扑进她怀里。 言夫人手上的参汤洒了一小半,碗差点摔了,还好及时拿住了,另一只手温柔地拍了拍言语的脊背,带着她走回床边,让她好好坐下,亲自喂她喝参汤。 言语什么都喝不下,转过头拒绝。 言夫人神色温柔,满脸慈爱和怜惜,她似乎强压下了言治被害死的悲伤,在以一个母亲的本能,安抚、保护自己的女儿。 言夫人耐心哄劝了几句,言语这才肯张口喝汤。 母女二人之间的氛围十分温馨。 言语将参汤喝完,整个人都暖了起来,忽地,腹部传来一阵疼痛,起初还能忍,很快,痛感越发剧烈,额头有冷汗流了下来。 言语霎时想到言夫人喂她喝的参汤,不敢置信地看向了她。 言夫人的脸色冷白如鬼,眼中无情阴森,是言语从未见过的样子! 言语彻底丧失了理智,怨恨地盯着她道,“你……你在汤里下了什么?我要杀了你!” “滑胎药。” 言夫人说完,站起身,垂头睨着言语,红肿的眼中闪动着恨意,“杀了我?你害了你弟弟,害了你父亲还不够?如今又要我的命!” 言夫人自嘲,撕心裂肺痛吼,“我可真养了一个好女儿啊!” 言夫人已然相信她的幼子是被言语毒害,同时将言治的死,也归咎在了她身上! 毕竟,若不是当年她心狠手辣陷害了言辞,如今又怎会被言辞疯狂报复?若言辞一直跟言治一条心,忠心耿耿,又怎会发生言治今夜被杀害的事情? 言夫人本身是个懦弱的人,言治被人杀了,她怒,她恨,想报仇,但潜意识里又畏于仇人的强大,思维一路拐到了始作俑者言语身上,将她当作自己负面情绪的发泄口! 在知道言语的孩子是她算计而来,且是个野种后,言夫人认为这是奇耻大辱,毫不犹豫就想打掉她的孩子! 药效发挥作用,言语的意识已经模糊,没有心力去想言夫人的话。 言夫人绝情地看了眼痛苦的言语,转过身,走出了房门,让等候在外的王嬷嬷带人进去。 越叔早就听到了房内的不妥,靠近言夫人,不待问什么,就被她的一句话惊到了,“本夫人打掉了二小姐的孩子。” 言夫人说完,顾自走了。 越叔一脸惊悚,觉得言辞、言序、言语、言夫人一个个都疯了! 天要亡大将军府! …… 458 互相伤害(二更) 这一夜,对大将军府上下所有人来说,漫长地好似没有尽头,但对数万京中百姓来说,却是再寻常不过。 翌日一早,无名手下的人,点燃流言的星星之火,再经过配套的蓄意煽动,迅速蔓延至整座京城!再过不久,会传遍整个丛叶! 流言最初的内容由无名安排人放出,大概是—— 昨日暴雨夜,言治在大将军府内离奇身亡!而且昨日一早,迟聿不仅早朝散得早,还破天荒地亲临大将军府,看望生病的言治! 流言里的事件,简单却劲爆,一国大将军的死非同小可,更何况言治表面功夫素来做得足,忠君爱国的形象深入人心,颇具民间威望,他的死,自然引来百姓议论纷纷! 而他的死到底是何人所为? 无名有意栽赃给迟聿,却没有直接放出“暴君杀了言大将军”这样的话来,而是同时炒热迟聿昨日一早莫名探病言治的事情,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怎么他早上才看望过言治,夜里言治就离奇死了?要说跟他没有一点关系,谁信? 迟聿残暴嗜血、残害忠良的形象,比言治的忠君爱国,更深入人心! 百姓认定是迟聿杀害了言治的这种心理过程,简直就是水到渠成、顺理成章、天经地义! 另外,因为无名模棱两可的谣传方式,反倒给了世人脑补、发挥想象力的空间,充分调动了他们参与讨伐迟聿阵营的积极性,群情激愤四个字,在众人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言序才是杀死言治的直接凶手,若此真相流传出来,百姓们不清楚言序是谁,火头上骂个几天,也就过去了;无名若将言辞推出来,一顿暗中操作,可以在他身上按个弑父、不孝、狠毒的名声,军中将士最讲热血和义气,难免不服他,易受挑拨,寻衅滋事,多少会给想掌控言家军的言辞,带来麻烦! 相对的,无名支持的那些言治嫡系将领们,则会更有优势。 无名传言辞的流言,明显有利可图,但前提是,迟聿不反击,而这种可能显然为零。 外人没有亲眼看到昨夜大将军府内发生了什么,他们相信怎样的真相,全靠流言,而流言这种东西,只要逻辑自洽,不论真假,能轻易起来,也能顷刻覆灭,无名若在左右舆论这件事上,跟迟聿斗起来,只会没完没了,而且得不偿失。 但若传出杀害言治的人是迟聿,就不一样了! 因为迟聿身为暴君的恶,人尽皆知,他就算挑起一波流言,说杀了言治的凶手另有其人,百姓也不信! 无名就是思虑到了这一点,才命自己的人以最快的速度散布迟聿的流言,众人在知道他们敬重爱戴的大将军,被暴君所害后,对他会更为厌恶憎恨!同时,对新君的期待也会更迫切! 无名此举,是在为百里念的横空出世铺路! …… 大臣们上朝的时辰早,而流言还未发酵起来,他们自是没机会听到,不过一些消息灵通的重臣,譬如丞相许成、工部杨尚书、易长初等人,都已得到了言治被言域家主杀死的消息。 今日的早朝,言治当然没有来,而龙椅上的迟聿也未曾问过。 下朝后,不少惦记言治为何没出现的人,都派了手下人去打探消息,这一打探,知道言治死了,而凶手是他们不久前才面见过的暴君! 迟聿已经很久没杀手底下的官了,最严重的惩戒,也就是在勤政殿外被折磨地生不如死,好歹留有一条命在。 还活着的文武百官们,却万万没想到,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日子里,会惊闻迟聿杀死了大将军! 众人不寒而栗,忍不住想,下一个被杀的人或许就是自己,然后,他们不约而同地做了一件事—— 派人进宫给言妃娘娘送礼!送大礼!送传家宝! …… 千星殿内。 言一色坐在椅子上,临窗作画,画的是一个人,人正坐在不远处的软榻上,上面还有一只来回打滚的兔兔。 迟聿手中拿着一本古籍,时而翻看一页,暗红的凤眸半阖着,神色凉薄,气质尊贵,又透着几分慵懒。 这殿中处处精美奢华,却不敌他一眼的风采。 言一色专心致志地画他,他为了配合,只好不动,聊以解闷的唯有手中书籍,原本没兴趣看,眼下倒是看进去了。 古籍有残损,有的地方字、句、注都已经模糊,连蒙带猜读下去,不失为一种乐趣。 言一色此时放下了笔,长叹一口气,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这才仔细打量起自己的画作,眉眼弯弯,满意地点点头。 迟聿眼角余光看到她似是完成了,放下冷冰冰的古书,走了过去,看到她画的自己后,一愣。 并非她画得太糟糕让他的期待落空,相反,而是太好了。 他的整个人跃然纸上。 言一色见他惊到了,唇边的笑意更大,挑了挑眉,得意道,“怎么样?我的这一副神作,无价之宝,独一无二,被你得到了,是不是感觉自己赚翻了?” 迟聿眉眼一抬,看向她,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她摸着下巴,再次审视起自己的画,喃喃自语,“确实太逼真了!尤其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王霸之气!若挂在门框,指定能辟邪。” 言一色说完,忽然感觉到了一股冷意。 她神情一僵,眸光悄咪咪一转,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你继续欣赏,我带兔兔去外面晒太阳……” 迟聿冷笑一声,自袖中摸出一封信来,三两下展开,举到言一色眼前,皮笑肉不笑道,“眼熟,嗯?” 言一色一眼被上面歪七扭八的熟悉字迹吸引住,又看一眼后,唇角下沉,“嗯。” 这封是最初迟聿去荒月时,要求她写的家书。 “孤的画像能辟邪是因为凶恶,你的字更能辟邪,因为奇丑无比……孤说得对不对?” 言一色闻言,嘴角抽了下,深深觉得,迟聿此时反击的心理大概是——来呀,互相伤害啊! 她冲天翻了个白眼,忽然出其不意,伸手一把从迟聿的大掌中抢了过来,不等她下一步毁尸灭迹,就又被迟聿抢回去了! 言一色目瞪口呆,她没料到迟聿还会再抢,下意识想再夺过来,转念一想,顿觉他们两个抢来抢去,太幼稚了! 不就是一张破信吗?他爱留就留着算了!反正辣眼睛的是他。 言一色一脸高冷,目不转睛地看着迟聿将信叠好收起,再放回袖子中。 袖子中……等等!他今日平白无故带着她的信干什么?正常不该是收在什么地方吗? 言一色眯了眯眼,危险地看着迟聿,“看来你今日是特意带着这信,来嘲笑我的!” 迟聿见她炸毛,生动又耀眼,眼中不禁浮现宠溺的笑意,她的推测,恕他不能苟同,但仍有模有样地点了下头。 不然跟她坦白,他只是喜欢每日贴身带着她给自己的东西吗?而今日凑巧是一封信! 不被她笑才怪,他也是要面子的人。 言一色看迟聿承认了,鼻子差点气歪,没好气说了一句,“要不是我,你这辈子就是注孤生的命!懒得跟你计较!” 说着,她转过身,边走边喊,“浅落,我要喝水和青梅酒。” 迟聿跟在她身后,一本正经道,“孤知道凤命、帝王命、克夫命……‘注孤生’是什么命?” 言一色脚步一顿,迟聿收势不及,干脆两手一伸,将她从后抱住了。 言一色转过头,抬眼瞧着他,似笑非笑道,“如果没有遇见我,你这辈子,会碰其他任何一个女人吗?” 迟聿毫不犹豫,“不会。” 言一色笑开,料到他会这么答,“这就是了。” 她话落,挣脱迟聿的怀抱,坐到了软榻上,将兔兔抱在腿上,看着他,煞有介事道,“注孤生的命,简单说,就是你没有抱女人的命。” 459 如果没遇见(一更) 言一色这样一说,迟聿自是懂了,脑海里又过了一遍、她问自己如果没遇见她会如何的话,相当在意一件事情。 迟聿长腿一迈,在言一色身边坐下,骨节分明的手掐住她的下巴,深沉的视线撞进她的眼中。 言一色若无其事地笑,“有何指教啊?” 迟聿的唇角扯开一丝弧度,磁性低沉的声音响起,“如果你没遇见孤,打算跟哪个野男人在一起,嗯?” 言一色一惊,玛德,这个反问,太要命了!简直考验她的求生欲啊! 她义正言辞,脱口而出两个字,“没有!” 迟聿脸色一黑,捏在她下巴的手指收紧,眼神危险阴森,“你犹豫!” 言一色严肃辩驳,“哪有什么犹豫,我只是反应慢!” 迟聿冷笑一声,明摆着不信,“莫要再骗孤了,你不可能终生不嫁!要孤提醒一下你南易吗!” 言一色眼角一抽,对哦,在大暴君看来,南易可是她正儿八经拜过天地的第一任夫君! 她将迟聿的手从自己下巴上拿下来,哼笑一声,“知道你还问!” 迟聿不知道怎地,突然就钻了牛角尖,不依不饶地问,“你、喜、欢、过、他?” 他每说一个字,周身气势就更冷一分,凤眸妖红,深如暗渊,仿佛蛰伏着上古凶兽,随时可能会发动攻势,吞了言一色! 言一色眼睁睁看着他从常态往黑化的样子转变,一脸懵逼,十分头大,暗恨自己为什么要打开“如果没遇见对方”的话题! 她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从来没有!” 迟聿的脸色好看了一些,他将她紧紧抱进怀里,脸埋在她温暖细腻的肩窝,闭上了眼睛,声音低不可闻,语气森寒狠戾。 “色色,你该庆幸孤遇见你时,你身边还没有乱七八糟的男人,更没有为他生儿育女……因为,孤会让他们都消失。” 言一色闻言,清澈的眸光倏而一沉,心中发紧,不是因为迟聿说到做到的狠辣风格,而是——他话中透露出的疯狂和偏执! 她忍不住想,如果她日后什么时候真的离开了,他会带给天下怎样毁灭性的灾难。 言一色笑了笑,情绪上的低沉稍纵即逝,毕竟多想无益,担心无用,不若珍惜当下。 她开口说话,语调懒散甜软,“是呢,我们的相遇,是最好的缘分。” 迟聿浑身的阴沉和黑暗,被她这一句话渐渐驱散,他愈发抱紧了怀里的她,“所以你注定是孤的,永远都是。” 言一色并不若他这般坚定,但还是嗯了一声,权当让他此时此刻开心。 兔兔早已从言一色腿上跳了下来,缩在软榻的角落里,呆呆地看着两人搂搂抱抱,两只耳朵在空中时而晃动几下,兴奋地不行。 “陛下,娘娘,奴婢是浅落。” 外面忽然传来浅落的声音,言一色霎时想起了自己要的水和青梅酒,一把推开迟聿,瞪了他一眼示意他老实点儿。 然后走了出去,准备过去拿。 迟聿很不悦言一色不给他抱,但也没办法,在她这里,他分外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否则真把言一色惹急了,受苦的还是他自己。 迟聿站起身,走向画案上的那副画作,越看心情越舒畅,因为很明显,言一色真的用了心。 片刻后,言一色手中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放到桌子上。 她抬眼一扫,见迟聿在看她的画作,大步走了过去,强势插进他跟画之间的空隙,背负双手,挺胸抬头,笑眯眯道,“来,本姑娘正式说一句,这副画——送你了!” 说完,不等迟聿有什么反应,拉着他走到桌边坐下,亲手给他倒了一杯水。 迟聿若有所思地看她一眼,端起来喝了一口。 言一色单手撑着脑袋,睨着他笑问,“听到外边的动静了吗?都是你可爱的大臣们给我送的礼!怎么,你今日早朝又对他们挥舞屠刀了?所以一个个送礼献殷勤。” 迟聿闻言,嗤笑了一声,眉眼间睥睨轻狂,拿过酒壶为她倒了一杯青梅酒递过去,简单说了一下外面流言的事情。 言一色双手捧着琉璃杯,一点点抿着酒水,咂摸味道,听罢,啧了一声,“无名在坏你名声呐,正为你暴君形象的铸就,添砖加瓦,而且你好像也挽救不了……” 迟聿手指在桌面轻敲,偏头盯着言一色,莫名一笑,不以为意开口,“随他去。” 言一色眸光一动,忍不住笑问,“哦?看来无名这一手,你喜闻乐见啊!” 迟聿别有深意地反问,“孤做个暴君,不好?” 言一色灌了一大口酒,朝他竖了下大拇指,笑意盈盈地调侃,“挺好!特立独行,个性鲜明,誓死要做帝王中不一样的烟火,有志气!” 460 内斗(二更) 言一色吹完彩虹屁,又喝了一口酒,忽然听到迟聿对她说,“色色,言治死了,你节哀顺变。” 瞬间,她想起自己跟言治有父女关系!他死了,自己这个做女儿的,表现得也太若无其事了一些!大暴君该不会怀疑什么了! 不知是因为分心还紧张,言一色呛住了,“咳咳……” 迟聿贴心地又跟她坐近了一些,不等他做些什么以表关怀,言一色已经没事了,迟聿一眼扫过她唇边,用指腹擦掉了上面的水珠。 言一色阴恻恻地看着迟聿,“你看我吃好喝好睡好的样子,像是需要安慰的人吗?” 言一色其实明白迟聿早就对她的身份起疑了,甚至她有种直觉,迟聿应该知晓借尸还魂这回事,并且怀疑过她就是! 只不过迟聿没有捅破,也没有追问她为什么跟原来的言轻判若两人,大抵也是不想他们之间的稳定关系被打破,换句话说,他在有意杜绝两人之间发生任何矛盾冲突。 迟聿的视线对上言一色不爽的小眼神,唇角掠过一丝笑,在她眼边吻了下,放柔了声音,轻声哄道,“别生气,孤只是担心你。” 言一色闻言暗骂,你担心个大头鬼!你怕是早知我跟言治没关系!故意说这种话出来,逗我玩还差不多! 她骂归骂,对迟聿哄她的招数倒还挺受用,没办法,谁让人家是极品绝色呢! 从头发丝到脚趾跟,都无可挑剔。 言一色原本就没真的生迟聿的气,被他哄一哄,脸上神色很快由阴转晴,偏开头,跟他拉开距离,继续喝自己的酒。 迟聿凝视着她,明明是一双凉薄到锋利的眼,此时却满是深情和欢喜,他拉过言一色一只闲着的手,紧紧握了握,半晌后,依依不舍地松开。 他站起身,去拿言一色为他作的画,走回来时经过她身边,本来只想说句话道个别就走,却忍不住在她脸侧亲了下,这才道,“孤去忙,午膳的时候过来。” 迟聿说完,转身走了,言一色抬起头来,目送他离开,笑意柔软。 …… 迟聿去了御书房,墨书早已准备好了一切,正等着他。 墨书见他走进来,立即打起十二分精神,沉声道,“陛下。” 迟聿在成堆的公函、密报后坐下,冷声吩咐墨书,“去见苏玦,告诉他让大理寺卿审理言语的案子。” 之前外头传出来言语残害幼弟、陷害义兄,只是流言,缺乏说服力,所以需要被大理寺卿审理,让言语罪有应得还是其次,重要的是,要以官方名义还言辞一个公道。 这个“官方”,直接来看是大理寺卿魏大人,但迟聿有意突显苏玦的作用,在他爱民如子、造福百姓的光辉形象上,多添一笔。 另外,他还让人拟了一份封言辞为大将军的圣旨,同时交予握在他手中的一半虎符。 至于另一半虎符,则是在言治手中,言治此次因言语的婚事回京,虎符没有贴身带着,而是留在边境军中。 言治在言辞暴露身份后,就立即向边境传了信,命自己驻守在那里的心腹着手处理“荣松”的事,同时为以防万一自己有不测,告知了他虎符的藏匿之处。 迟聿在边境的言家军中,有他自己的人,只要他想,完全可以拿到属于言治的虎符,但他没有,而是任凭言治的心腹,借由虎符凝聚忠于言治的将领,为的就是让这些人都跳出来,再借言辞的手,将他们一网打尽,斩草除根。 墨书得了迟聿的吩咐,行礼退下,马不停蹄办事去了。 …… 大将军府被带刀官差破门而入,引来附近看热闹的百姓。 府外,被众衙役簇拥着的两匹高头大马上,坐着大理寺卿魏大人,以及户部尚书苏玦。 苏玦穿着官服,儒雅威严,玉树临风,千里挑一的好容貌,勾住了无数围观男女老少的魂儿。 没过多久,言语就被押了出来,她身边的沃野原想带她逃走,却被言序的人及时阻拦,她没了帮手,插翅难逃。 言辞身为案子里的“苦主”,要一同去往府衙,他走出大将军府后,行至苏玦面前,一正神色,感激道,“多谢苏大人!” 他此举,在周围百姓的眼中,等于落实了是苏玦在主张为他沉冤昭雪!人群中渐次响起鼓掌喝彩声! 苏玦冲言辞微一颔首,清淡笑起,“言小将军苦尽甘来,后面还有好运等着你……本官期待着你大展宏图,为国尽忠。” 苏玦说罢,看了一眼身边的魏大人,“有劳魏大人。” “不敢当,都是下官的本分。” …… 言语的案件审理得很快,虽然她仍在负隅顽抗,咬死自己无罪,但因为迟聿将人证、物证都送到了魏大人手上,她再如何狡辩,也不过是蚍蜉撼树,只能认罪伏诛。 言语被判秋后问斩,言辞已经打点过大牢内的狱卒,让她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言夫人打掉了她的孩子,算成全了言辞的报复,否则他还真要因她有孕而顾忌一二。 …… 言辞出了府衙,就看到皇宫大总管陈忠,带着人在外等候,手中拿着一道明晃晃的圣旨。 言辞顿时心中有数,双膝跪地,听陈忠宣读了对他的任命后,双手接过,叩谢迟聿的皇恩。 …… 今日继迟聿杀了言治的流言后,言语获罪,言辞得苏玦相助而洗刷冤屈,同时获封大将军的事情,又为百姓们贡献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言辞回到了大将军府,命寒鸦收拾东西,准备尽快赶赴西南边境。 房内,言辞站在大开的窗前,陷入沉思,神色冷凝。 言序拎着一坛酒进来,哐地一声放在了桌子上,扫了眼言辞的背影,在凳子上坐下,波澜不惊道,“本家主来为你送行。” 言辞回神,转身走了过去,没有接言序倒好的一碗酒,而是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我将要离开赶路,不好饮酒,便以茶代酒,谢言家主的好意。” 言序也端起了茶,两人一同饮下。 二人一边喝着茶,一边闲聊几句,忽然寒鸦敲响了房门,言辞心中隐隐有了预感,眉头皱起,问道,“何事?” “言夫人自戕了。” 言辞跟言序对视了一眼,心境如出一辙地平静,言夫人会选择死亡,在他们的意料之中。 言辞隔着房门,对外面的寒鸦吩咐道,“言夫人和言大将军的后事……你看着办,越叔那里要有困难,能帮就帮,起码给他们一份体面。” “是!” …… 言家军内部爆发了大动乱,以言辞、佟战为首,分裂为两方阵营。 佟战就是言治留在边境的心腹,是他的嫡系副将,统率整个言家军中最为威猛的一支精兵,无论是单兵的战斗力,还是配备的战马、兵器,皆是最上乘。 相比起来,言辞的人各方面皆落了下乘,但胜在兵多、心齐,同时他拥有迟聿赐下的虎符以及大将军官职,是名正言顺统率言家军的第一人。 佟战手中也握有一半虎符,正是属于言治的那一半,打着“暴君昏庸无道要为言治报仇”的旗号,聚集了志同道合的兵马,毫无疑问成为叛军。 无名的人早已经接触过他,他选择继承言治的遗愿——推翻迟聿的暴政、拥明君称帝,为此,他愿意听候其差遣。 言辞与佟战展开了惨烈的明争暗斗,半个月后,他尽数剿灭佟战麾下的各级将领,将他们剩下的兵力重新整编。 在言家军内斗的混乱期间,苍洱国安静如鸡,并非不想趁虚而入,而是边境数城爆发瘟疫,其军中将士死伤惨重,自顾不暇。 461假的(一更) 深夜,明月高悬,繁星闪烁,天地间万籁俱寂。 千星殿内,光线昏暗,迟聿已经穿戴妥当,俯身,吻了下累得睡死过去的言一色,又为她掖好被角,定定看了她片刻,走了出去。 候在殿外的墨书,一路跟随他去了御书房,里面苏玦已在等候。 房中亮如白昼,清冷冰寒,布局精简到极致,大气恢宏,尽显纵横天下的凌厉之美,色调一律是沉闷的暗,却又不失尊贵奢华。 迟聿在圈椅上坐下,自然斜靠,身姿慵懒随意,一手支着额头,俊颜精致如画,无可挑剔,面容的每一处,都宛若天神之手,携日月天光用心镌刻,完美耀眼,如妖如魔。 他狭长暗红的眼眸,深不见底,流转几许摄人寒光,瞥了一眼苏玦。 苏玦会意,上前几步,自袖中拿出一封信和一个盒子,放在了迟聿手边的桌案上。 “陛下,这是大将军派人送来的信和一半虎符。” 佟战已死,他握有的一半虎符被言辞拿到手,如此一来,他手中的两块兵符合一,这意味着,如果他有心,完全可以调动千军万马,带兵北上,一路攻陷城池,直捣丛京。 而言辞显然不会背叛迟聿,为表忠心,也为获得迟聿更多的信任,自是将一半兵符送还回来。 迟聿打开言辞的信,看了眼又放下,主要是没什么有价值的内容。 他没有碰装兵符的盒子,眼睛半垂,转动着手上的玉扳指,淡漠道,“兵符再给言辞秘密送回去……” 苏玦和墨书俱是一愣,很快心中明白,迟聿此举自有他的用意,所以什么也没问。 苏玦上前取回,又听迟聿冷声嘱咐道,“大将军言辞,呈回御前的是一枚假兵符。” 苏玦手上动作一顿,又若无其事地放进袖袋中。 墨书想不明白迟聿的心思,却又迫切地想知道,急得百爪挠心。 悄然打量起迟聿的脸色,显而易见,他因为和言一色亲近了,心情不错,墨书立即灿烂一笑,壮着胆子问,“陛下,为何要污蔑言辞?” 迟聿连盒子都没打开,更别提验看兵符真假了,但墨书相信兵符经了苏玦的手,他一定已经看过,若真的有问题,他早向自家陛下禀明了。 所以兵符是真的,可迟聿却说是假的,墨书猜着迟聿可能要诬陷言辞,也实属合情合理。 眼见墨书开口当了出头鸟,苏玦趁机跟上,“陛下,可是要借此罪名整死言辞,换上言家军中的自己人?” 当初言辞在雁山被言一色所救后,一来,暴露了自己还活着,面临慕子今的追杀,二来,一心急切要报仇,所以他需要一个强有力的靠山。 言一色无意插手他的事,但还是看在他曾经救过幼时言轻的份上,向迟聿提了一下他的事情,结果,被拒绝了。 那时的言一色,没怎么想为言辞出力,所以见迟聿不肯助他一把,也就罢了。 那时的迟聿,虽然喜欢言一色,但还未正视对她的感情,并且不懂追媳妇儿是需要无条件讨好的,恰巧言一色跟他说此事时,心情不好,就一口回绝了,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手下能用的人很多,言辞的那点利用价值,没有他看上眼的地方。 其实,如果那时的言一色能再为言辞多说几句,迟聿见她求自己,真的也会答应,毕竟他真心又别扭地喜欢着她,但言一色却是无所谓的态度,迟聿是多骄傲尊贵的男人啊,自然也不会上赶着帮什么。 如果言辞没有以荣松的身份重回言家军,迟聿会有别的人选,顶替言治死后的大将军之位,但既然言辞意外进入他的视野,利用其收服言家军又事半功倍,他没道理不用,另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跟言序的交易。 言序确实因为言一色的关系,坚定了跟迟聿同一阵营的立场,但就算没有她,迟聿也有别的办法。 迟聿要言治死,但言治一死,言域言家势必不会善罢甘休,他动言治,就要考虑如何稳住言家,所以才有了跟言序的交易。 交易中,下一任大将军的人选就非常重要。 如果是迟聿埋在言家军中的死忠眼线,等于言家军暂时完全被迟聿掌控,言序就要多一重考虑,万一在尘埃落定后,迟聿过河拆桥,不肯将大将军之位换上言家的人,他岂不竹篮打水一场空? 相较而言,言辞就很合适了,因为他既不死忠于迟聿,也不偏向言序,他只是为了向言一色报恩,让她一生荣宠无忧,才愿意带兵成为迟聿手中的一把刀,保他的帝位。 而言一色是言家荣誉少主,对言序、言家来说,就是自己人,至于为了她成为大将军的言辞,四舍五入一下,约等于自己人,这样一来,言序考虑到的风险就会大大降低,促使这一次交易完美达成! 462 重任(二更) 墨书和苏玦各自提出疑问后,屏息以待,少顷,迟聿眼皮一掀,薄唇微勾,不疾不徐开口,“言辞就是丛叶的大将军,这一点无可更改。” 两人面面相觑,更迷惑了,既然陛下无意除掉言辞,为何要在他呈回来的兵符上大作文章? 迟聿目光犀利,戳在苏玦身上,意味深长道,“言辞送回来的兵符是真不假,但孤要他手中两枚兵符合一,以便无需调令,随时起兵。” 墨书狠狠一愣,将大军调动之权全部交给言辞,太危险了! 苏玦眼中闪过诧异,神色变得凝重,“陛下既然是如此打算,为何不提前告知言辞不必再往丛京送一趟兵符?” “做给别人看。” 苏玦闻言颔首,言辞送还兵符是正常流程,如果他不送,陛下还不追究,就太奇怪了。 “陛下给言辞随心调动兵马的权利,又是何意?” 迟聿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敲,勾魂夺魄的眼眸,一片晦暗之色,冷漠从容道,“造反。” 墨书一惊,反应过来什么后,兴奋地恨不能摩拳擦掌,他家陛下这是要玩大的! 苏玦眼眸清明睿智,一派云淡风轻,脑中飞快转动,忖度起迟聿的意思,片刻后,温声道,“陛下想让世人看到,言辞用假兵符糊弄您,继而领兵造反的假象?” 墨书听罢,恍然大悟般看了眼苏玦,越想越是这回事儿。 迟聿用眼神默认,继而,似笑非笑问道,“凭他的本事,又怎能轻易糊弄孤?” 墨书妩媚的眼睛一亮,紧跟着接话,“所以……一定要有个人在帮他!且能力不低!” 他话落,迟聿看向了苏玦。 墨书下意识也跟着看过去。 苏玦被两人的目光盯得怔然,他脑中灵光一闪,霎时明白了什么,深吸一口气,认命开口,“陛下的意思是,我‘背叛’了您,帮助言辞用假兵符,骗过您的眼睛,目的,是要联手言家军,造您的反?” 墨书仗着迟聿今日心情好、格外宽容,嬉皮笑脸地调侃苏玦,“‘背叛’啊?苏大人早前就有过一次不是!” 墨书指的是,迟聿之前去荒月城后,苏玦不顾他的命令,鼓动言一色秘密前往。 苏玦凉凉看他一眼,墨书蓦地打了一个激灵,顿时闭紧了嘴,扭过头去,示意自己不说了。 迟聿给苏玦的信息量太大,他需要捋一捋,缓一缓。 迟聿也不催,端起手边备好的茶,用茶盖拂着浮叶,浑身一闲下来,就忍不住想起言一色,垂低的眼眸,翻卷起宠溺的柔色。 苏玦没有让迟聿等太久,神态恢复如常,“陛下准备要我‘背叛’到什么地步?” 迟聿回神,眼中的柔情迅速收敛,他将茶盏放下,迎视苏玦看过来的目光,漫不经心道,“‘背叛’到底。” 背叛到底。 这四个字的含义重了,完全就是要苏玦全身心投入到背叛的人设中去,不必顾忌作为迟聿左膀右臂的立场,但是相对来说,苏玦也能轻松一些,毕竟不必在“背叛”的过程中,为了不损害迟聿这边的利益,殚精竭虑、多方衡量。 墨书自是也懂迟聿这话的份量,忍不住咋舌,“这真玩得太大了!” 苏玦的心情也是变了几变,但稍纵即逝,一正神色,郑重其事道,“是!属下必不辱命!” 墨书问道,“陛下,要苏玦‘背叛’,是为了迷惑无名尊者他们?” 迟聿不置可否。 有这个考虑,但还有更重大的原因。 只不过后者,还不到时机说。 墨书见迟聿不说话,只当他是默认了,苏玦也是如此想。 迟聿不动声色看向苏玦,转移了话题,“为娘娘修建的宫殿,进展如何?” 苏玦在心中斟酌一番,回道,“人、物、财等前期准备已经完成,即将步入正轨。” 墨书觉得这件事也十分奇怪,因为迟聿压根没有为言一色建新宫殿的意愿,结果如今却规模浩大,进行得有模有样、如火如荼。 迟聿听言,凉薄的凤眸眯了下,淡道,“大兴土木修筑宫殿,孤不管你实际如何施行,定要有‘劳命伤财’、‘怨声载道’的表象,不要怕孤被骂暴君,孤就怕还不够残暴。” 如果言一色在这里,怕是要甩他个白眼并附赠几句:作戏都作到全天下人的面前了!还生怕自己这个大反派不够成功!您可太秀了! 苏玦和墨书倒是没有太惊讶,只是好奇迟聿此举背后的原因。 苏玦出声应下,顿了顿,又缓缓开口,声线温润,“恕属下愚昧,不知陛下借修筑宫殿一事,意欲何为?” 迟聿喝了一口热茶,回得模棱两可,“很快,你就会懂。” 苏玦默然,一旁的墨书拍了拍他的肩,神色同情怜悯,又带着幸灾乐祸,用口型无声道:苏大人,才这么一会儿,就被陛下委以两项重任,能者多劳,看好你啊! 苏玦眸光幽幽,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两人眼神对视,墨书没撑一会儿就怂了,倏而垂下头,清咳几声,假装他什么都没做。 迟聿将他们的小动作收入眼底,威严迫人、别有深意的眸光,再次落在了苏玦身上。 苏玦条件反射,浑身猛地一僵,脸上的表情,生动诠释了什么叫“笑得比哭还难看”。 墨书心中大为新奇,因为这种表情,在他身上很常见,但苏玦竟然也会表露一次,可真稀罕! 迟聿若无其事开口,委以苏玦第三项重任,“跟孤的言妃作对。” “噗——” 墨书险些笑喷,又及时憋住,头咻地一下垂到胸前,双肩因忍笑止不住颤动。 苏玦可太难了,这个任务,比前两个吓人多了! 苏玦冰冷地瞪了墨书一眼,转瞬间,又收起情绪,人畜无害地看向迟聿,稳声道,“这件事,属下正有此意,早前也跟陛下交代过,如今已经刻意流露出跟言妃娘娘的不和,但距离让无名找上我,还差点火候。” 墨书闻言懵了一下,震惊地看向苏玦,什么叫“正有此意”、“早前”就交代过?莫非…… 墨书琢磨着,脑海中霎时回想起,迟聿之前离京去荒月的第二日,苏玦因被无隐算计破了身,大彻大悟般,决定要珍惜古裳,而转头面对言一色时,情绪不稳,偶然间会针锋相对、阴阳怪气! 后来,苏玦收到了古裳被言一色亲手杀死的消息,亲眼看到他的脸色顷刻间就沉了下去,没有什么过激的表情,却让人感受到了他身上浓重的悲伤,以及对什么人的恨意! 墨书当时差点吓坏了,因为他真的怕苏玦在言一色回来后,会忍不住做些什么! 时至今日,墨书一直认为,苏玦真的对言一色有几分异心,可听了苏玦禀报给迟聿的这几句话,他风中凌乱了! 苏玦好似看出了他心中纠结,微微一笑,语气讽刺道,“就是你想的那样!不怪你脑子不好使,看不出来,实在是我演技过分高超!” 墨书倒抽一口冷气,扭头向迟聿求证,语速飞快道,“陛下,苏玦此话当真?” 迟聿淡淡嗯了一声。 假意跟言一色不和、引诱无名觉得能从中作梗,实则是在给他下套,这确实是苏玦自己的主意,因为无名若想推翻迟聿的统治,绝对绕不开他,迟早会跟他展开较量。 朝堂上的争斗自不必说,朝堂之外,最初的时候,无名想利用古裳施展美人计,不求她能有多大作用,关键时刻,赢来苏玦一次失误就行,而苏玦将计就计,打算不动声色反将一军。 除此之外,苏玦还做了另一手准备,那就是瞄到了言一色身上,刻意与她关系微妙,让无名等人认为有空子可钻。 苏玦在这种想法形成后,就及时告知了迟聿,他正是一早就清楚,所以才怂恿言一色,当着荒驰的面杀了古裳,引发两人之间的矛盾。 墨书在得到迟聿的回应后,脸色变换不定,最终佩服地夸赞苏玦,“兄弟,牛!我半点破绽都没看出来!亏我还自诩最了解你的人!” 迟聿从椅子上站起身,意欲离开,跟苏玦擦肩而过时,沉声道,“你要的火候,快到了……” 463 药(一更) 苏玦闻言一怔,抬起头来,目送迟聿离开,一脸若有所思。 墨书从他身侧探过脑袋,见迟聿的身影消失不见后,一直微微紧绷的身体松了下来,痛快地伸了一个懒腰,总算能恢复自然闲适的常态。 墨书背负着双手,开始围着苏玦转圈,一双水波流转的眼睛,上下打量起他,嘴上也没个消停,不住地碎碎念。 苏玦嫌他烦,转过头,冷冷看了过去,“苍洱国边境城疫情后的收尾,办好了?” 墨书絮絮叨叨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神情倏而变得正经严肃,警惕地道,“当然!你想做什么?” 苍洱国边境爆发瘟疫一事,并非天灾,而是**,负责此事的人正是墨书。 若非苍洱国的将领有意趁虚而入,出兵丛叶西南边境,迟聿也不会命墨书暗中出手,引发军中瘟疫,手段是阴损了些,但迟聿也有一定分寸,无意让其全军覆没,只是恰到好处地削弱对方军事力量,让驻守的将军再无法乱动心思。 如今言家军中的局面已经稳定下来,那边也需快速收尾,神不知鬼不觉地帮助他们军中大夫停止死亡蔓延,消灭疫情。 墨书处理地很快,不着痕迹,而且干脆利索。 苏玦冲他缓缓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阴恻恻开口,“太好了!” 墨书被他盯得头皮发麻,话语没过大脑,就嚷嚷了出来,“你休想在陛下面前污蔑我办事不力,丢我过去亲力亲为!我可担负着陛下御用厨……嗯?” 他话说到半截,才突然反应过来,苏玦说的是——太好了。 没有摸黑他的意思。 墨书皱着眉,总觉得心中哪里不安,冷声问道,“你到底什么意思?” 苏玦骤然换了一副脸色,温和、友爱,大力一拍他的肩膀,“你事情办完了,正好可以帮一帮你哥哥我!最近实在忙不过来,不仅公务缠身,陛下交待的私事更令人寝食难安,急需一个助手,否则我怕猝死家中!” 墨书这下明白了,苏玦是要让自己为他当牛做马! 墨书脸色一黑,二话不说,脚底抹油,开溜! 然而他还没跑远,身后就变来苏玦轻飘飘的声音,“我这就去请示陛下,将你要到我府中救急!” 墨书顿时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扭头大喊,“陛下回去陪娘娘了,你敢过去打扰?活腻了!” 苏玦不以为意,“那就明日……反正你跑不了。” 墨书忽觉乌云罩顶,暗暗磨牙,铁了心要远离苏玦!明日他就称病,对,称病!看他还能拿自己怎么样! 苏玦从御书房中走出,墨书早已跑得无影无踪,他没有在意,满脑子装的全是迟聿今夜吩咐下来的事情。 尤其是迟聿临走时,对他说,他要的火候快到了,令他既好奇又期待。 早一步离开御书房的迟聿,回到了千星殿,躺回床榻后,抱着人事不知的言一色,相拥而眠。 …… 翌日,日上三竿,言一色才幽幽醒转,身边已经没了迟聿的影子,殿中很静,窗户开着,凉爽的夏风卷着花香,吹了进来,带动垂落床周的纱帐轻轻飘扬。 言一色舒服慵懒地不想动,抱着被子滚了滚,才起身坐起来。 她墨发如瀑,丝丝缕缕,散落背后、身前,映衬着雪肤花貌,宛若自娇花内醒来的风中精灵,纤尘不染,明亮如光。 言一色坐着发了一会儿呆,直到听见有人进来的脚步声,才回过神。 不等流思走近伺候,她先一步走下床洗漱,穿衣梳妆。 传早膳的人是言燕,浅落等人都去忙宫中的事了,只有她一个人闲着。 殿内,言一色慢条斯理地吃着东西,忽然想起什么来,她咬饼的动作一顿,很快,又若无其事地吃下去。 言一色吃完后,拿过帕子擦了擦手,而后看向言燕,莞尔一笑,示意她附耳过来。 言燕将耳朵凑过去,听她说了几句什么话后,神色波澜不惊,点点头,拍着胸脯打包票,“娘娘放心,你要的东西包在我身上!” 说完,她风一般离开了。 言一色将宫人叫进来,撤了早膳,走到软榻上坐下,拿过旁边被她遗忘很久的绣棚,兴致勃勃地来了几针。 …… 约莫半个时辰后,言燕翻窗回来了,吓了言一色一跳。 言燕做贼似地将装在食盒中的避子汤拿出来,放在了软榻的案几上。 “呃……” 言一色无奈扶额,“我让你不要声张,也没说就要偷偷摸摸啊?你鬼鬼祟祟的更引人注意好?” ------题外话------ 二更大概十一点多哈 406、408两章屏蔽了,作者菌正在修改中…… 464 信任(二更) 言燕义正言辞道,“娘娘放心,我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言一色默了默,觉得言燕对她的意思,理解得有几分偏差,但就结果来看没毛病,她便没再说啥。 言一色苦大仇深地盯着黑乎乎的药,撇了下嘴,心中鄙视一番它的苦涩后,一咬牙一闭眼,嗖地伸手端起来,凑到嘴边,正要生猛地灌下去的时候,忽觉身侧光影一暗,阴森冷寒的声音响起,“什么东西这么好喝?你如此急切?” 言一色心中一紧,嘴里的一小口药,喷了。 “咳咳……” 言燕面无表情,一脸冰冷,却十分会察言观色,见迟聿气势恐怖,一把抢过言一色手中洒了的药,又拿走食盒,风风火火消失。 殿中只有迟聿和言一色两个人了。 言一色没再咳了,眼角水润,脸颊粉红,抬头瞪了迟聿一眼,丝毫不为他的冷煞之意所动,“人吓人会吓死人的,知不知道?我被吓出个好歹,你赔吗!” 迟聿挤到她身边,同在软榻上坐下,阴阳怪气道,“你若心里没鬼,何至于被人吓到?” 言一色斜睨他一眼,笑哼一声,“找茬是?” 迟聿一时未言,暗沉的眸光落在她脸上,抬手擦掉她嘴边的苦药汁,不答反问,“想什么时候怀?” 他没有问言一色想不想要孩子,而是直接问“什么时候”,倒也并非笃定她一定愿意为他怀宝宝,而是他霸道地不接受她不肯的这种假设! 虽说他不喜有个小东西出来,分走言一色的爱,如果可以,他宁愿他们没有后人,但他又知言一色不见得同意,故而只想着孩子的出世,能拖多晚就多晚。 但有没有,跟言一色愿不愿意,不是一回事,后者代表她对他的爱是否够深,所以,他定要问出个令自己满意的答案,否则他就闹! 言一色原以为迟聿会责问她为什么不想要,却没想到他能心平气和问出什么时候要。 她心中也没个答案,但随便说一说就能过迟聿这一关,心情倒挺不错。 言一色做沉思状,半晌后,对迟聿笑了笑,“再过几年。” 迟聿凤眸一凛,不满意地哼了一声,“几年?十年也算在几年内!别以为孤好糊弄,倒底几年。” 言一色刷地伸出三根手指头,一本正经道,“好,三年。” 迟聿拉过她的手腕站起来,走到书案后,将她摁坐在椅子上,又拿过笔塞到她手中,大掌紧接覆上她的手背,嗓音低哑,不容置喙,“来,孤跟你一起写个保证。” 言一色翻了个白眼,软绵绵地不配合,就是不写,“我说话算话!你这是在赤果果的怀疑,我们之间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了吗?这可太伤我的心了!” 迟聿不准备因她的撒娇耍赖妥协,但心中还是软地一塌糊涂,紧了紧她的手,笑道,“谁让你有前科?当初故作死心塌地跟着孤,结果逃出皇宫的人是谁,嗯?” 言一色眼睛眨了眨,在言语上做最后的挣扎,“我当时并没给你承诺!不算出尔反尔!” 迟聿抓着她的柔荑,开始在纸上落笔,“那也是你骗了孤,放弃劝服孤,没用!其他事情上,孤能无条件信你,但涉及你对孤的情意问题,不行。” 言一色鼓了鼓腮帮子,心知迟聿的固执,也懒得浪费口舌了,随他去。 简短写完后,迟聿仔细地将保证书收了起来。 言一色抱臂环胸,斜睨着他,呵呵一声,幽幽调侃,“看你珍视的样子,仿佛得了一个金疙瘩,是不是还要日夜枕着呀?以防被人偷走,熔了做别的物什儿,面目全非?” 迟聿竟然煞有介事地点头,认真跟她讨论,“其实如果熔了后是做成你的金像,孤可以对偷盗的贼网开一面,赏他一个体面的死法。” 言一色耸耸肩,恍然间意识到,比幼稚,她根本不是大暴君的对手! 言一色朝迟聿伸出手,眉梢扬了扬,理直气壮道,“拿来。” 迟聿将自己靠了过去。 言一色脸一黑,眼神冷飕飕的,一字一顿开口,“我不是要你!药拿来!” 迟聿将她的手捉在掌中,朝外喊了一声,“盼烟。” 很快,盼烟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上面有一小碗药和一盘酸甜果脯,将东西放下后,无声退了出去。 言一色扫过已经煎好的药,眯了眯眼,锋利的目光戳向迟聿,气哼哼道,“早有准备哈?” 迟聿坦然承认,主动端起药碗,准备喂言一色喝,低声哄劝道,“尝一尝,味道还不错。” 言一色闻言,心头一梗,不可思议地瞪着他,“你尝过?还味道不错?当这是什么绝世美味吗?” 更何况,你除了能尝出苦味,还有别的吗? 她嘴上、心里怼着迟聿,手上一把抢过他的药,也不用瓷匙,豪迈地往嘴里灌。 一口喝进去后,心中疑惑了下,顷刻间转为惊喜,因为味道真的还不错,虽比不上各种美味的汤,但在以苦著名的药中来说,已经十分适合入口! 言一色原本是想一口气把药干了,早死早超生,不想着这碗药如此与众不同,体验不错,出于对新奇事物的探究之心,她慢慢地喝着,喝着喝着想起迟聿的神医小马甲。 她抽空瞥了眼大佬坐姿的迟聿,笑眯眯问道,“你特意为我配的专属药吗?” 迟聿将言一色看过来的眼神,自动理解为崇拜,并且很是受用,端起了高冷姿态,“嗯……孤还让墨书亲自试过,确保能入口。” 在这里,就要说一下墨书是如何的时运不济、倒霉透顶了,他今日一大早,顶着一副昨夜浇冷水浇出来的病容,出现在身处药园的迟聿面前,就是要告假休息,结果,被迟聿勒令当场吞下了一颗药,很快发了一身汗,而后精神抖擞,再然后,悲催地成为了试药的小白鼠。 言一色点点头,忽然脸色一变,眉头一皱,怀疑问道,“这该不会是假冒伪劣?真的有避子汤的作用?口感也差太多了!” 迟聿眸光猛地一沉,唇线紧绷起来,平添几分凌厉冷硬,“你怀疑孤耍手段?” 言一色闷头将剩下的喝了,高深莫测地瞅着迟聿,摇摇头,“不不,我怀疑的是药,下面的话才是怀疑你——你有没有耍手段?” 迟聿阴着脸,“没有。” “哦,我信你。” 言一色回答得不假思索。 迟聿猝不及防,愣神片刻,暗红诡谲的眼中忍不住掠过柔色,心头流淌过甜丝丝的温暖,一把将言一色抱过来。 言一色凝视着他的脸,玩味道,“怎么样?看在我这么相信你的份上,是不是该有点表示?” 迟聿的俊颜压过去,言一色抬起手,一下糊住他的脸,没好气道,“我的意思是,你将那保证书毁了!” “不。” 迟聿冷冷道出一个字,斩钉截铁,愣是让人听出了气吞山河的势头。 言一色一噎,松开了摁在迟聿脸庞的手,“回绝得这么快!你不再想想?” 迟聿不答,不动声色转移话题,“色色,想不想找乐子?” “嗯?” 言一色来了兴趣,“什么?” 迟聿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言一色眨了眨眼,脸上浮现一个狡黠的笑容。 迟聿看得恍神,然而下一瞬,言一色毫无征兆换上一副怒容,惊艳漂亮,像烟火在夜空炸裂的那一刻。 她一手指着迟聿,吼道,“都说了一千遍不要孩子,你不仅拿假药骗我还逼我!孩子重要还是我重要!我要和你分居、冷战!以后没事别滚来找我!” 465 一个月(一更) 言一色莫名发了一通脾气,然后转身、抬脚、离开、带起一阵风,一气呵成。 迟聿笔挺地坐在软榻上,注视着言一色离开的方向,脸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他是有叫他的爱妃发挥演技,但没说朝吵架的方向发展啊?而且他总觉得,某人大抵要假戏真做了。 真分居,真冷战? 迟聿只要想一想,整个人就都不好了,无意中坑了自己,太失策! 但事已至此,也由不得迟聿不配合,他黑着脸走出了千星殿,扫了眼侍立在外的盼烟,阴森冷沉。 迟聿没开口,盼烟就知自己该回什么,紧绷着声线道,“回陛下,娘娘好似去原来的钟灵宫了。” 之前钟灵宫被言一色所毁,成为一片废墟,如今在原有的地皮上,正在新建宫殿。 宫名还未拟好,苏玦的意思是等竣工后,再交由迟聿或言一色题名,众人言谈间提及时,为了方便,还称为钟灵宫。 迟聿听到盼烟的话后,身形一闪,追了过去。 …… 言一色到钟灵宫去转悠,正巧碰到了工部杨尚书在监工,她唇角含笑,却眉眼淡漠,直言自己是来视察进展,杨尚书看出她心情不好,一猜就知她是被迟聿惹到了,因为凭她今时今日受宠的地位,除了皇宫中的九五至尊,不会有第二个人! 杨尚书揣着明白装糊涂,只当什么也不知,一脸笑呵呵,不动声色献殷勤,全程陪着言一色看过整个宫殿修建的情况。 言一色一开始还饶有兴趣,很快便兴致缺缺,打断杨尚书的滔滔不绝,没头没尾来了一句,“一个月。” 杨尚书怔然,满是褶的老脸上写着茫然,战战兢兢问,“娘娘的意思是……” 言一色抬手一指身后的浩大工程,不容置喙道,“一个月后,我要住进这里。” 杨尚书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