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子女缘
叶晚的异常是有预兆的。 但除了白恬,没有任何人发现这所谓的预兆。于是当事情发生时,大部分人都难以接受。 二月九日,七中的高一第一学期期末考开始了。 李学民从来不担心A班的考试成绩,他在乎的是学生平日里的积累和状态。只要东西都学进去了,那么考试这种临场发挥占据一定因素的试验算不上什么。 尽管如此,他还是很期待这一次他的学生们会答出什么样的考卷。一整个学期即将结束,是时候看看众人的果实了。 而在这个班级里,他最不担心的就是白恬和叶晚。 白恬反正永远都那个成绩,他已经习惯了。倒是叶晚,虽然一直稳占七中同级生里的金字塔顶尖,但她自己依然是在进步的。 这个进步的参照物,是过去的她自己。 这样一个从不骄傲自满,一直挑战自我,不断进步的学生,没有老师会不喜欢。 所以李学民在每一次考试时,都抱着一定的期待。 这一次,叶晚能拿到几个满分?他一边想着这件事,一边走进高二的考场,开始发试卷。 铃声准时响起,李学民老神在在地坐在讲台上喝茶,看着教室里的孩子们专心致志地开始答题。 这一张张朝气蓬勃的脸啊,李学民看着看着就笑了起来。这些人里,未来也许会有经商的,踏入仕途的,搞科研的,以及钻研学术的。又或者是继续留在校园里,像他一样教书育人。 他们每一个人的人生都还没正式开始,还有着无限可能。而此时此刻,谁都不知道未来的他们会是什么样,却不吝啬用最美好的词汇去期盼。 李学民一生教过不计其数的学生,称得上是桃李满天下。但他从来不去关心学生们走上社会后是什么样,又得到了多大的成就。 他的事业,在于教书育人这一个过程。 就是这个过程,让他恋恋不舍,不肯离开。 第一科目考的是语文,李学民收卷的时候,看着一张张卷子上的字,然后摇摇头,琢磨着该让校长找时间做个练字活动,督促一下这些学生们的书法。 他把卷子收齐了,放进密封袋里,就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高二的教学楼跟高一是分开的,中间隔了不算远的距离。李学民慢悠悠地穿过走廊下楼,迎面就撞见了神色焦急的高一英语老师,还正好就是教他班上的那一位。 “周老师,怎么了这是?”李学民忙问。 戴着眼镜的年轻男老师见到他,几乎是小跑着过来,抓着他问:“李老师,你们班的班长跟你请假了吗?” 李学民一愣,反问他:“请什么假?” “这可坏了。”周老师脑门上都是汗,他虽然教学质量高,但年纪不大,没什么阅历,总是把情绪都写在脸上。 “她到现在都还没来学校啊李老师,这孩子平时不这样的,千万别是出事了。” 李学民闻言也是一惊,但他很快就想起叶晚上一次的缺考,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对。他连忙安抚着周老师,让他先继续回去监考,自己来处理。 第一个电话依然是打到叶晚的手机上,听着关机的提示音,李学民想了想,又给校长打了过去。 这回干脆没人接。 李学民暗骂一声这叶成泽永远在关键时候找不到人,转身就往教务处的校长办公室走去。 他脚下生风,一把年纪了走得比高中生还快,周围的学生看着他,全都啧啧称奇。 “李老师你慢点啊,别摔了。” 有人起哄地喊道,李学民这会儿没工夫收拾他们,马不停蹄赶到了教务处。 校长办公室在二楼,他气喘吁吁地爬上了楼,一把推开办公室的门,发现里边儿没人。 李学民又给叶成泽打了个电话,手机铃声在几秒后响起,是从办公桌上传来的。 “又不带手机,又不带手机!”胖老头气得在原地打转,他按掉电话,继续拨打叶晚的手机号,势要打通为止。 上完厕所回来的叶成泽推开门,看见李学民,眉头一跳,问:“李老师,这是怎么了?” 李学民一见他,顿时骂道:“你女儿没来学校你知不知道啊?你一天天都在干什么东西?是你亲生的吗?你管不管的?” 叶成泽被这劈头盖脸的一顿骂,也是有点挂不住了,但面前的人无论如何都是他老师,被骂也只能受着。 “李老师,你先别激动,你说说具体怎么回事?”他走过来,扶着李学民在沙发上坐下,又给他倒了一杯水。 李学民看着他这幅不急不躁的样子就来气,他拍了拍茶几,抬高声音问:“我叫你这段时间一定要注意她的情绪,你是不是没听进去?这孩子多容易走极端你自己心里没点儿数吗?人都不见了你还在这儿不着急,有你这么当爹的吗?” 叶成泽被他骂得说不上话,只能拿起办公桌上的手机给叶晚打了个电话。 依然是关机。 “她到现在都还没来考试?”叶成泽忍不住问。 李学民喘不上气来,接过水喝了两口,才道:“我不管你跟孩子她妈怎么闹,但你当爹的有责任关心她。她妈刚走,孩子能受得了吗?你今天哪儿也别去了,赶紧去把人找回来。” 叶成泽想了想,有些尴尬地说:“这事儿可能跟她妈没什么关系。” 李学民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了,在他的学生里,叶成泽跟他相处的时间最长,两人一直在学校里共事,李学民可谓是非常了解他的性格乃至家事。 “你别告诉我,你把外面的女人带回去了。” 叶成泽没说话,但李学民还有什么不清楚的。他站起来,手指着叶成泽直哆嗦,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糊涂啊你!” 李学民气急,背着手来回走了一圈,又指着他骂道:“你女儿什么性格?你比我清楚?你做什么非得这个时间把人带回去?你是要逼得她不认你才甘心?” “她妈尸骨未寒啊,她又在这么一个敏感的年纪。眼看着没两年就要高考了,你是成心不想让她好过是不是?” 叶成泽有些冤枉,他连忙道:“李老师,我这么做也是不得已啊。我有我的苦衷,我的为人您还不清楚吗?轻重缓急我还是分得清的,这都是事出有因啊。” “晚晚她只是现在心情不好,时间长了,她会理解我的。”他说着,低下头叹了口气。 这句话,叶成泽自己都说得没什么底气。 没人比他更清楚,现在叶晚和他的关系有多糟糕。 那几乎称得上是如履薄冰,稍有不慎,父女都没得做了。 “这孩子的性格,太像她妈了。”叶成泽抹了把脸,情绪有些低沉。 李学民看了他一眼,摇摇头,半晌后才开口道:“成泽,子女缘是靠维系的。你不要真的伤了你女儿的心。” “她是个好孩子,也是咱们七中的骄傲。我看着她从生下来到长这么大,她能这么优秀都是自己努力来的,没靠过你的关系。” “好好想想怎么挽救,别让她初中时候的事情再发生一次。” 李学民说完,便叹着气回去监考了。 叶成泽坐在办公室里,拿起自己的手机翻开。他看着屏幕上那张照片,苦笑一声。 两害相权取其轻,取的哪是轻,取的是他的命。 “喂,老赵啊。托你帮我办个事儿。”叶成泽将手机贴在耳边,手里抽了一支钢笔在纸上写了一串地址。 “我给你一个地址,你帮我租下来。找人收拾干净,能住两个人就可以了。” “谢了,改天请你喝酒。” 白恬按部就班地考完最后一科,也没看见叶晚来学校。 据刘然的可靠消息,李老秃为这件事愁了一天,还去找过校长。 她考完试,将借来的钢笔还回去,然后收拾东西,在刘然习以为常的目光中迅速溜出学校。 今天的气温有所下降,白恬裹着三舅昨天买给她的新羽绒服,怕翻墙给擦坏了衣裳,只能钻狗洞出来。 一出学校,她就掏出手机给叶晚打电话。 关机。 白恬并不意外,甚至也不感到焦急。 早该这样了,她想。 以叶晚的性格,做这样的事才正常,正常到白恬甚至诡异地松了口气。 她打通小店里的座机,听见卫铮接了电话,便问:“她今天来过吗?” 卫铮扭捏半天,才回答:“她不让我说。” 白恬心领神会,直接打了车往店里去。 卫铮挂了电话,一回头就看到不知什么时候下楼的叶晚,他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问:“你怎么不出声的?” 叶晚斜了他一眼:“我出声你还有机会出卖我吗?” “别说得这么难听嘛,我这叫给你制造机会啊。”卫铮嬉皮笑脸地说。 叶晚懒得理他。 白恬推开厚厚的布帘走进来时,叶晚正在收银台算账,她头都没抬,直接开口:“今天别做饭了。” 走进来的人两手空空,对她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你请的厨子,来这儿就是做饭吗?” 叶晚笑了笑,将算好的账本放回去,锁上抽屉。 “走。”她拿起一旁的手机,向白恬走来。 白恬纳闷地看着她,问:“去哪儿?” 手突然被牵住,白恬愣愣地由着叶晚拉着她走出店门。穿着一身白色冬装的少女回过头来,笑着对她说: “今天心情好,我们去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