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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踏春试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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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柳绿了江岸,桃花开了满山。京口蒜山大营的校场上,讲武堂第三期的学员们正在进行开春后的第一次实战演练。这次演练不同以往,韩潜下令,让祖昭临时指挥一支百人队,对手是周峥率领的锐训营老兵。

    “一百新兵对一百老兵,还要守这处矮丘?”王恬看着手里的演练规则,倒吸一口凉气,“小公子,这摆明了是要考你啊。”

    祖昭没说话,仔细打量着分配给自己的百人队。八十个讲武堂学员,二十个从新兵营临时抽调的士卒。学员们还算镇定,那些新兵却紧张得手心冒汗,他们大多只训练了三四个月,连血都没见过。

    对面矮丘下,周峥已经带着锐训营列阵。那些人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往那儿一站,杀气就透出来了。

    “别慌。”祖昭爬上块大石头,让所有人能看见他,“咱们的任务是守住丘顶两个时辰。地形有利,兵力相当,有机会。”

    “可他们是锐训营……”一个新兵小声说。

    “锐训营也是人,不是神。”祖昭跳下石头,“听我安排。王恬,你带三十人守左翼;庾翼,你带三十人守右翼;谢朗,你带二十弓弩手居中;剩下二十人跟我,做预备队。”

    分派完毕,他又补充:“记住,这不是真打仗,是演练。周叔不会下死手,但也不会放水。咱们要做的不是打败他们,是证明咱们能守得住。”

    演练开始的鼓声敲响。周峥那边果然老辣,没有急于进攻,而是派出二十人的小队试探左翼。王恬按祖昭吩咐,佯装不支,诱敌深入。待那二十人冲上半坡,突然两翼合围,弓弩齐发。

    “左翼小队全灭!”充当裁判的郑教官高声报出结果。

    首战告捷,守军士气大振。但周峥立刻改变策略,兵分三路同时进攻。这次压力大了,右翼的庾翼有些吃紧,阵线开始松动。

    “预备队,补右翼!”祖昭下令。

    二十个新兵冲上去,虽然生疏,但好歹稳住了阵脚。战况胶着了半个时辰,锐训营伤亡三十余人,守军也折了二十多个。

    “他们该用火攻了。”祖昭忽然道。

    话音刚落,山下升起浓烟,周峥果然让人点燃了干草,借风势往丘顶吹。浓烟刺眼,守军阵型开始混乱。

    “湿布蒙面!低头!”祖昭早有准备,让每个人提前备了浸水的布条。

    烟散了,锐训营的主力突然从正面猛攻。这次来势汹汹,显然是全力一击。祖昭眯眼看了看日头,离两个时辰结束还有一刻钟。

    “收缩阵型!结圆阵!”

    守军迅速向丘顶收缩,盾牌向外,长矛如刺猬。锐训营连续冲击三次,都没能突破。最后一次冲锋时,结束的锣声终于敲响。

    “守方胜!”郑教官宣布。

    丘顶爆发出一阵欢呼。新兵们不敢相信,他们真的挡住了锐训营的攻击。王恬激动得一把抱住祖昭:“小公子,咱们赢了!”

    祖昭却看向周峥。周峥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有两下子。最后一刻收缩阵型,是早就想好的?”

    “嗯。”祖昭点头,“知道守不住两个时辰,所以最后一刻钟收缩,减少受攻击面。”

    “好算计。”周峥笑了,“将军没白教你。”

    演练结束,韩潜亲自点评。他着重表扬了祖昭的应变和指挥,但也指出了不足,右翼防守薄弱,预备队使用过早。最后说:“今日演练,守方胜在战术,攻方败在轻敌。都记住了,战场上没有演习,输了就是死。”

    众人凛然。

    三日后,又该去建康了。这次王嫱托人捎信,说城西桃花开了,邀祖昭同游。王恬听见了,挤眉弄眼:“小公子,我堂妹可是第一次主动邀人赏花。”

    祖昭脸一红,没接话。

    到建康那日,果然天朗气清。王嫱穿了身浅粉色襦裙,头发梳成两个环髻,插了支桃花簪,比平日里更显灵动。她见了祖昭,眼睛一亮:“你可算来了。再晚几日,花都谢了。”

    两人从王府后门出去,只带了一个丫鬟。城西有片桃林,是前朝某个官员的私园,如今荒废了,但桃花开得正好。粉白一片,如云如霞。

    王嫱在桃林里跑跑跳跳,一会儿摘朵花戴在头上,一会儿捡片花瓣放在手心吹。八岁的孩子,终究有爱玩的天性。

    “你看这个!”她忽然指着一棵老桃树。

    树根处有个树洞,洞口爬着几只蚂蚁,正搬运着不知从哪里来的米粒。王嫱蹲下来,看得认真:“它们这么小,搬得动吗?”

    “蚂蚁能搬动比自己重几十倍的东西。”祖昭也蹲下,“我父亲说过,行军打仗有时就像蚂蚁搬家,一点一点积累,也能成大事。”

    “你父亲……”王嫱转过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祖昭想了想:“很高,很壮,说话声音很大。但对我很温和,会把我扛在肩上看黄河,会教我认星星,会说‘昭儿,将来你要替爹爹看着北边’。”

    他说着,声音有些哽咽。王嫱慌了:“对不起,我不该问……”

    “没事。”祖昭抹了抹眼睛,“父亲说过,男子汉不能总哭。我只是……有点想他。”

    王嫱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个小荷包,递给祖昭:“这个给你。”

    “是什么?”

    “打开看看。”

    祖昭打开,里面是几块糖,包着糯米纸,散发着桂花香。还有一支小小的桃木剑,雕工粗糙,但看得出是亲手做的。

    “糖是我自己做的,剑是跟府里木匠学的。”王嫱有点不好意思,“做得不好……”

    “很好。”祖昭拿起桃木剑,“我很喜欢。”

    “真的?”

    “嗯。”祖昭认真点头,“在军营里,没人给我做这些。”

    王嫱笑了,眼睛弯成月牙。两人在桃树下分吃了糖,甜丝丝的。阳光透过花枝洒下来,光影斑驳。

    “你说,”王嫱忽然问,“要是没有打仗,没有胡人,天下太平,咱们是不是就能天天这样玩?”

    祖昭望向北方:“父亲说,太平是打出来的。等有一天,汉家的旗插遍中原,就太平了。”

    “那要多久?”

    “不知道。但总有人要去打。”

    王嫱看着他,忽然说:“那你答应我,要活着看到那天。”

    祖昭一愣。

    “我祖父说,乱世出英雄,但英雄多短命。”王嫱声音很轻,“我不要你当短命的英雄,我要你活着,活到太平那天,活到……活到很老很老。”

    这话从一个八岁女孩口中说出,稚嫩但真挚。祖昭心头一热,重重点头:“我答应你。”

    桃林深处传来脚步声。两人回头,见是王恬和几个讲武堂的学员,正朝这边走来。

    “我说怎么找不着你们,原来躲在这儿!”王恬笑嘻嘻地,“堂妹,有了小公子,就不要堂兄了?”

    “胡说!”王嫱脸一红,站起来就跑。

    王恬哈哈大笑,对祖昭挤挤眼:“我这堂妹,平日里眼高于顶,建康城的世家子弟没几个她能看上的。对你倒是另眼相待。”

    祖昭不知如何接话,只好转移话题:“你们怎么来了?”

    “来请教兵法。”庾翼上前,“上次演练后,我有些问题想不通。”

    一群少年就在桃树下席地而坐。庾翼问的是阵法变换时的衔接问题,谢朗问的是弓弩手的布阵密度,王恬问的是如何判断敌军主攻方向。祖昭一一解答,有些拿不准的就说“这个得问师父”。

    正讨论着,远处忽然传来喧哗声。众人望去,见桃林外的大路上,一群流民正在与守城兵卒争执。

    “去看看。”祖昭起身。

    走近了才听清,那群流民是从江北逃难来的,想进城讨生活,但守军不让进,说建康城已经收容了太多流民,再进恐生乱。流民中有老有少,个个面黄肌瘦,有个妇人抱着婴儿,婴儿哭声微弱。

    “军爷,行行好,让孩子进城讨口奶吃……”那妇人跪地哀求。

    守军队正面有难色:“不是我不通融,是上头有令……”

    “让他们进。”一个声音响起。

    众人回头,见是王恬。他上前一步,亮出王家的身份牌:“我是王导孙儿王恬。这些流民,我王家收容了。有事我担着。”

    守军队正认得王家牌,犹豫片刻,挥挥手放行。流民们千恩万谢,跟着王恬的仆人往王府方向去。

    回桃林的路上,庾翼皱眉:“王兄,你今日收容了这些,明日再来更多,如何是好?”

    “能收一个是一个。”王恬难得严肃,“我在京口见了太多流民,知道他们的苦。今日若不见便罢,见了就不能不管。”

    谢朗叹气:“可建康城就那么大,粮就那么多。收容流民是仁义,但若引发粮荒,又是罪过。”

    “所以要想长久之计。”祖昭忽然道,“京口那边在屯田,流民去了,分田耕种,自食其力。建康也该效仿,在周边开荒。光施粥济贫不是办法,授人以渔才是正途。”

    这话让几个世家子弟陷入沉思。他们从小读圣贤书,知仁知义,但直到此刻才真正面对“仁政”的难题。

    傍晚回到王府,王导听说了这事,把王恬叫去。祖昭以为要挨训,却听书房里传来王导的笑声:“好!我王家儿郎,当有此担当!”

    出来后,王恬满面红光:“祖父说,收容流民的钱粮,从府中支取。还让我牵头,联络各家,在城南设粥厂、开荒田。”

    庾翼等人闻言,纷纷表示家中也能出力。一场小小的善举,竟促成了建康世家联合赈济的雏形。

    夜里,祖昭在厢房温书。王嫱悄悄进来,递上一碟点心:“堂兄都跟我说了。谢谢你。”

    “谢我什么?”

    “若不是你在京口的经历,堂兄也不会那么快下决心。”王嫱坐在对面,“祖父说,为政者最忌高高在上,不知民间疾苦。你们在讲武堂,在京口,学的都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祖昭放下书:“其实我也没做什么。”

    “你做了很多。”王嫱托着腮,“至少让我知道,建康城外还有那样一个世界。”

    窗外月色正好。两个八岁的孩子对坐着,一个讲军营的故事,一个说建康的趣闻。说到好笑处,一起笑出声;说到沉重处,一起沉默。

    丫鬟来催了几次,王嫱才不情愿地起身:“我该回去了。下个月你来,我教你下棋,不是那种正经的棋,是好玩的双陆棋。”

    “好。”

    王嫱走到门口,又回头:“那个桃木剑,你要随身带着。”

    “为什么?”

    “我听说桃木能辟邪。”她认真道,“你常在外奔波,带着它,能保平安。”

    门轻轻关上。祖昭拿起那支粗糙的桃木剑,在灯下端详。剑身刻了个歪歪扭扭的“昭”字,显然是初学者的手笔。

    他小心地收进怀里。

    窗外,建康城的灯火渐次熄灭。而江北的夜空下,不知又有多少流民在寒风中露宿。

    乱世之中,这一点点温暖,格外珍贵。

    就像古话说的,人活着,总要有点念想。

    这桃木剑,就是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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