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绝杀一剑
火蜥的巨口,像一座缓缓闭合的闸门。
上颚在下,下颚在上,两排匕首般锋利的牙齿,在灼热的空气中泛着暗红色的、金属般的光泽。喉咙深处,能看到微微蠕动的、赤红色的内壁,还有隐约闪烁的橘红色火星——那是刚才喷火球后残留的余烬。
硫磺的味道浓得刺鼻,混合着血腥和一种难以形容的、属于掠食者的腥气。
热浪从那张巨口中喷出,像实质的火焰,燎在李凡脸上、脖子上、裸露的手臂上。皮肤传来被炙烤的刺痛,眉毛和额前的头发开始卷曲,发出细微的焦糊味。
李凡跪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因恐惧而颤抖。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不是颤抖。
是蓄力。
是全身每一块肌肉、每一条纤维、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地、不顾一切地调动最后的力量。
右手的食指,悄悄抬起了一寸。
指尖,没有任何光芒,没有任何波动,甚至没有任何灵力外泄的迹象。就像一根最普通的手指,因为脱力而微微颤抖。
但内里,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丹田里,那仅存的、不足全盛时期两成的下界灵力,被疯狂地抽取、压缩、凝聚。像抽干一口即将枯竭的井,像榨干一块挤不出水的海绵。所有的灵力,沿着经脉奔涌,汇聚到右手的食指。
然后,压缩。
再压缩。
像把一整条河流,压缩成一根针。
像把一座山峰,压缩成一颗沙砾。
剑光化丝。
这是李凡此刻能施展的、最极致、也最耗神的一击。上一次用,只破开了火蜥腹部的一点鳞片。而这一次,他要的,是致命。
指尖,那根“针”在凝聚。
很慢,很艰难。因为灵力太少了,少到几乎无法维持“剑光化丝”的形态。他必须用全部的心神去控制,去雕琢,去打磨,让这根“针”足够凝实,足够锐利,足够……一击必杀。
与此同时,他的眼睛,在低垂的发丝缝隙间,死死盯着火蜥的巨口。
不是看牙齿,不是看喉咙,是看……轨迹。
火蜥的咬合,有一个过程。上颚和下颚,从张开到闭合,会有一个短暂的、几乎是瞬间的交叉。在那个瞬间,火蜥的头颅会微微上扬,下颚会抬到最高,然后……眼窝的位置,会暴露出来。
虽然只有一瞬,虽然只有一道极其狭窄的缝隙。
但,够了。
李凡在脑海里,以九百年的战斗经验,疯狂地计算着、模拟着、推演着。
火蜥咬合的速度,自己暴起的速度,手指刺出的角度和时机,眼窝的精确位置,眼皮的厚度,眼球的防御,脑髓的深度……
每一个变量,都在脑海里闪过千万次。
然后,定格。
就是现在!
火蜥的巨口,已经合拢到只剩三尺。
锋利的牙齿,离李凡的头顶,只有两尺。
灼热的气息,几乎要烧穿他的头皮。
而就在这一瞬间——
李凡动了。
不是站起,不是后退,而是……向前。
跪在地上的双腿猛地发力,身体像弹簧一样弹起,不是向上,而是微微向前倾斜。右手食指,早已蓄势待发,在这一刻,如一道闪电,刺出。
不是刺向火蜥的巨口,不是刺向下颚的弱点,而是……刺向空处。
刺向火蜥头颅前方,离眼窝还有半尺的空处。
这个动作,在外人看来,就像绝望的、毫无意义的垂死挣扎。
但只有李凡知道,他在预判。
预判火蜥咬合那一瞬间,头颅上扬,眼窝恰好会移动到……他手指刺向的位置。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火蜥的巨口,在闭合。
上颚和下颚的距离,从三尺,缩短到两尺,再到一尺……
李凡的手指,在前进。
从静止,到加速,到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残影……
两者,在空中交汇。
就在火蜥的巨口即将完全闭合、牙齿即将咬中李凡头颅的瞬间,它的头颅,因为咬合的动作,本能地微微向上一扬。
那双暗金色的竖瞳,在这一扬的瞬间,暴露在了最前方。
而李凡的手指,恰好刺到。
不偏不倚,正对右眼。
指尖,那根压缩到极致的、细如牛毛的、散发着微弱白光的“针”,在接触眼皮的瞬间,毫无阻滞地……刺了进去。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像针刺破薄纸的声音。
在火蜥震耳欲聋的呼吸和山谷里岩浆翻涌的“咕嘟”声中,这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但带来的后果,是天翻地覆。
“吼——!!!!!!”
火蜥发出了一声从未有过的、凄厉到极点的惨嚎。
那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怒吼,而是混合了剧痛、惊恐、绝望的嘶鸣。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然后像被雷劈中一样,疯狂地、毫无章法地挣扎起来。
头颅拼命甩动,想把刺进眼睛的东西甩出去。四肢在地上乱刨,抓出深深的沟痕。尾巴像钢鞭一样疯狂抽打,把周围的岩石抽得粉碎。岩浆池被它挣扎的余波激起大片的浪花,赤红色的岩浆溅得到处都是,落在岩石上“嗤嗤”作响,冒起青烟。
而李凡,早在手指刺入的瞬间,就借着那一点反震之力,向后急退。
但火蜥挣扎的幅度太大了,尾巴扫过,带起的劲风像铁锤一样砸在他胸口。
“噗!”
李凡喷出一口血,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十丈外的山崖上,然后滑落在地。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浑身骨头像散架了一样,一点力气都使不上。胸口闷得厉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眼前一阵阵发黑,耳中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
只能看见,远处,那头火蜥在疯狂挣扎。
它的右眼,那个被刺入的地方,正汩汩地往外冒着暗红色的、滚烫的血液。血液里还夹杂着一些白色的、粘稠的、像是脑浆的东西。它用前爪去抓,去挠,想把眼睛里的东西抠出来,但越抓,血流得越多,伤得越重。
挣扎持续了大约十息。
火蜥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嘶吼声变成了痛苦的呜咽,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终于,它四肢一软,庞大的身躯“轰”的一声,砸在地上,溅起大片的尘土和碎石。
暗金色的竖瞳,还睁着,但里面的光芒,在迅速黯淡。
腹部那个小小的伤口,还有右眼那个致命的伤口,都在往外淌血。血液渗进滚烫的岩石,被高温蒸干,留下一片片暗红色的污渍。
又过了三息。
火蜥最后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身上的赤红色鳞片,失去了光泽,变得暗淡。鼻孔里不再喷出白气和火星。喉咙里的“咕噜”声,也彻底消失了。
只有岩浆池还在翻涌,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热气依然蒸腾,扭曲了视线。
硫磺的味道,混入了新鲜的血腥味,变得更加刺鼻。
李凡靠在山崖下,看着那头不再动弹的火蜥,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地、艰难地,扯了扯嘴角。
想笑,但没笑出来。
只是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带着血沫,在灼热的空气中凝成淡红色的雾,缓缓上升,最后消散在扭曲的热浪里。
他闭上眼睛,整个人瘫软在地。
最后的意识,是掌心传来滚烫岩石的触感,还有远处岩浆池“咕嘟咕嘟”的、永恒不变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