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蓄势待发
牛大宝他们兴冲冲地出去安排了。潘安也起身告退，说要回关里再清点一遍防务。
帐里只剩下我和绿珠。
火盆里的炭烧得正旺，噼啪作响。
绿珠默默添了块炭，又给我倒了碗热茶，轻声道：“你……没事吧？”
我知道她想问的是什么。
“没事。”我摇摇头，端起茶碗，热气扑在脸上，“就是觉得……秦大哥那遗嘱，写得……。”
绿珠在我身边坐下，头轻轻靠在我肩上：“宋军师……是个能人。”
“嗯。”我搂住她，“有他在，我们红巾军乱不了。现在加上我们回来了……这盘棋，有的下。”
“你要用那个声东击西的计策吗？”她仰起小脸问。
“这得跟宋军师当面商量。”我沉吟道，“不过偷袭粮道这招，确实是对付大军的好法子。咱们在草原上就用过，好使。”
她“嗯”了一声，不再说话，只是像一只慵懒乖顺的小猫，静静地靠着我。
我望着帐外深沉的夜色，脑子里却格外清醒。
秦大哥的仇要报，红巾军的旗不能倒，这天下……早该换换颜色了。
宁王，老奸巨猾的胡国柱，还有京城里那个只知道种花的皇帝……
咱们的账，一笔一笔算。
第二天拂晓，大军开拔。
玄庸关城门大开，潘安带着守军列队相送。
关内百姓也聚了不少，站在路边指指点点，眼神里有好奇，也有几分畏惧——我手底下这些兵，身上杀气太重，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没多久，藏都藏不住。
我骑在枣红马上，回头望了一眼关墙。
那些红巾军的旗子还在风中飘扬，猎猎作响。
“走吧。”我对身边的绿珠说，“回家。”
队伍像一条长龙，蜿蜒向东。
越往前走，景致渐渐变了。曾经的草原的辽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起伏的山丘、零散的村落。
田地大多荒着，杂草长得半人高，偶尔能看到一两个面黄肌瘦的农夫在田间佝偻着身子，见到军队经过，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躲回屋里。
“这世道……”崔二狗骑马跟在我侧后方，叹了口气，“比我们走的时候更破了。”
“宁王和文官斗法，谁还顾得上百姓？”高怀德冷声道，“苦的都是底下人。”
我沒说话，只是看着那些荒田破屋，心里那股火又烧了起来。
打天下为了什么？要是打下来还是这副鬼样子，那这仗打得有什么意思？
秦大哥当年说，要打出一个让老百姓能吃饱饭、穿暖衣的世道。
这话，不能让他白说！
行军六日，抵达襄州地界。
斥候回报，红巾军大营设在襄州城外二十里的落凤坡。宋军师已经知道我们回来了，派了专人前来接应。
尘土飞扬，我看到一队人马飞奔而来，便勒住胯下战马，停在了原地。
眨眼之间，那支队伍便来到了眼前。
战马还未停稳，为首的一员武将便滚鞍落马，匍匐在地。
涕泪横流的仰面喊道：“大哥，您可算回来了！营中的老弟兄们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您盼回来了！”
望着那张熟悉的面孔，我连忙翻身下马，伸双手相搀。
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道：“山药蛋，我的好兄弟。站起来说话，豆芽儿那小子最近有消息了吗？你们这些当年的老弟兄们都还好吗？”。
被我拽起来的“山药蛋”一边抬手擦拭着抑制不住的眼泪，一边说道：“宋军师和弟兄们都在营里翘首以盼，列队等着你呢。
豆芽儿暂时还没有消息，不过你放心，那***命硬，你忘了有一次他惹恼了你，你抬腿一脚从马上把他踢了下去，他一点儿事儿都没有！
我坚信我等弟兄们一定还有团聚的一天！上次俺俩打赌，他输了，还欠着我一坛酒呢！
你一路辛苦了。草原那边让你搅翻天了吧？”。
我抬手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擂了一拳，含笑说道：“回头咱们把酒言欢的时候，我再跟你详细说。上马，先回大本营，我也想死弟兄们了！
宋军师派你来接我，也是有心了。这股亲切热乎劲儿，让我觉得真是回到家了！”。
来到大营门前，看到迎风飘舞的各色旗帜，整齐的队列，身姿挺拔的将士们，我心里顿时踏实了许多。
虽然受到了一些挫折，但看他们的精神面貌，个个精神抖擞，丝毫没有萎靡不振的样子。
军师宋琦仍穿着一身布衣，未着盔甲，缓步上前施礼道：“总统领，您可算是回来了。营中已备好了酒菜，等着为您接风。”
我翻身下马，走到他的近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边的大体情况，想来潘安已经向您汇报过了。
秦将军的灵柩……也安置好了。”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轻。
我点点头：“有劳军师。”
一边走向中军大帐，宋军师又简单介绍了眼下局势。
跟潘安说的差不多，但更详细——哪支军队士气如何，哪个将领可能被拉拢，甚至朝廷那边几个重要官员的脾性喜好，他都如数家珍。
这是个做足了功课的人。
中军大帐前，宋军师停下脚步，转身对我道：“将军，秦将军的灵柩……就在里面。您……要不要先去看看？”
我深吸一口气：“好。”
帐内设了灵堂。
正中一口黑漆棺材，上面覆盖着红巾军的战旗。
棺前摆着香案，香烟袅袅。两侧立着十几个将领，都是红巾军的老兄弟，见到我进来，纷纷单膝跪地，眼圈都红了。
“参见总统领！”
我摆摆手，走到棺前，看着那面覆盖的军旗，半晌没动。
宋军师亲自点了三炷香递给我。
我接过，举香过顶，拜了三拜，将香插进香炉。然后走到棺侧，伸手，轻轻抚过冰冷的棺木。
“秦大哥，”我低声说，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兄弟我回来了。你等着……等着看兄弟们给你报仇。”
棺木沉默。
帐内一片寂静，只有压抑的抽泣声。
我转过身，面对帐中诸将，目光从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上扫过。
“都站起来。”我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挺直了腰板，“秦大哥走了，红巾军还在。这仇，咱们得报。这天下，咱们得打。”
我走到主帅位置，转身坐下：“现在，说正事。”
宋军师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上前一步，开始汇报军情。诸将也迅速收敛情绪，凝神倾听。
帐外，夕阳西下，将整个大营染成一片血红。
新的征战，即将开始。
而这一次，老子要把中原这片天，彻底捅个大窟窿！
记得小时候俺娘曾经预言过：长大我会反了天。
被她老人家说中了。
现在，时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