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范伦丁回了家, 心里郁积着一股气,梗得他难受, 却不知该如何排遣。 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比从小到大做过的所有战术分析题都要复杂,比敌众我寡下险境求生还要难,令他毫无头绪, 无从下手。 狮子也像是受到了不小的打击,垂头耷脑地趴在地毯上, 连最爱的小绵羊玩偶都没玩。 正准备去健身房打沙袋发泄一通时,放在客厅桌子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依莲打来的视讯电话。 依莲住在帝都,和A市有时差,她那边此时刚刚入夜。 范伦丁用手搓了把脸, 让自己看起来脸色好一点, 然后按了接通, 喊了声“祖母”。 依莲捂着心口说:“哦,小霍尔先生, 你今天太帅了, 帅得我都快不能呼吸了。” 范伦丁:“谢谢, 你看起来也很美。” 依莲:“必须的。本来我还有些担心你的状态, 现在一看又比上回好了一些,真是太棒了!” 范伦丁:“嗯。祖母……” 依莲:“什么?有话快说, 你什么时候也这么磨磨叽叽的了。” 范伦丁:“我是想问, 当初祖父是怎么娶到你的?” 依莲撇撇嘴, “运气好呗。他那个人**冷冰冰的,跟块石头一样,皱个眉头都能把街上的小孩子吓哭了。要不是我有奉献精神嫁给他,你祖父就要打一辈子光棍了,你也就不会姓霍尔了。” 虽然语气里尽是嫌弃,她的眼角却带着一抹笑意和追忆往事的淡淡幸福。 范伦丁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他的祖父老霍尔曾是联邦首屈一指的五星上将,为剿灭叛乱分子、维护联邦的稳定立下了汗马功劳。不过范伦丁对祖父没有太深厚的感情,因为上将太忙了,不是在军部主持大局就是常年征战在外,回家的次数寥寥可数,偶尔回来一次对小孙子也是严苛多过慈爱。 老霍尔五十多岁时在一场战役中因为意外不幸为联邦壮烈捐躯,骨灰送到家的时候范伦丁还是个懵懂的孩童,对祖父的英雄事迹虽然很钦佩,但时间长了记忆慢慢就越来越淡了。 “诶,不对啊,小范范,你突然问我这个做什么,是不是有了意中人了?”依莲突然警觉地问,“快说,是哪家的孩子?多大了?那孩子的精神体是什么?” 范伦丁矢口否认:“没有!” 依莲有点狐疑,“没有吗?那你怎么忽然问起我和你祖父的事?” “我只是想起来祖父脾气比较固执,但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似乎却很少发生争吵。”范伦丁有些困难地说,“我跟你提过我的邻居,他没有精神体,平时看上去很温和,可是生起气来脾气却不小……不,我是想说,我可能无意中做了某些让他不高兴的事,他现在对我有比较大的抵触心理,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缓解这种状况。” 依莲正色道:“哦,那个给你做中餐的联邦好邻居啊,你做了什么事惹到人家了?小霍尔先生,你要知道脾气再好的人也有他的原则和底线,不会一味妥协退让。这种人哪天突然爆发了,那就说明问题很严重了。 朋友之间相处其实和恋人之间差不多,都需要彼此真诚平等地对待,不能把对方对你的好视为理所当然。 如果你让他不高兴了,那就投其所好,做一些能让他高兴的事,慢慢的他就会打消顾虑,原谅你了。你可千万别像你祖父那样,整天板着一张臭脸,说话也凶巴巴,把人都吓跑了,到时候谁还敢给你做饭。 以后态度要温柔一点,经常笑一笑,知道吗?我的小范范笑起来很帅的,没有人可以抵挡!” 范伦丁:“知道了。” 依莲:“别光嘴上答应,要付出实际行动才行。好了,不说了,你那边快11点了,早点睡,熬夜会秃头的,那样就不帅了哦。” 范伦丁:“嗯,我等下就睡。” 道别之后,范伦丁去了卫生间,对着镜子审视自己的脸,然后刻意把嘴角往上提了提。 很难看,他自己都觉得太僵硬,还是算了。 狮子在客厅里看到这一幕,顿时惊得炸了毛。 范伦丁脸一沉,“看什么看,睡你的觉。” 狮子喷了个鼻息,气哼哼地把脑袋转过去。 范伦丁出了卫生间,忽然想到另外一种可能,乔然今晚喝醉了,说不定并不记得刚才发生的事,那么情况或许并没有那么糟糕…… …… 乔然被闹钟吵醒时觉得脑袋有点沉,像塞了一罐沙子一样,怎么回事? 过了几秒钟后,一些片断在脑子里纷纷闪现。他想起来昨晚自己和托马斯在莉莉餐厅吃饭,还喝了一扎啤酒,竟然有点醉了,后来阿毛他爸发了条消息说要吃夜宵,他就马上打的回来。结果半路上出了交通事故堵车,他只能走回小区,又不巧碰到电梯坏了,只能爬楼梯,折腾半天才回到19楼。 后来进了楼道,先是阿毛出来迎接他,接着范伦丁也出来了。 然后呢,又发生了什么? 乔然脑子里有些混乱,有点记不清楚了。 好像哨兵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抽了疯掐了他的脖子,他很愤怒地骂了对方一顿,然后哨兵就突然哑了火,扔下他就回家了,连夜宵都没再说要吃。 真是不可理喻,乔然想起当时的情形还是一肚子气。 是可忍孰不可忍,一定要找那家伙理论一下才行,不要以为仗着自己是哨兵就能为所欲为。 大不了,这份兼职他不干了。赚钱的确重要,可还没重要让自己不顾尊严和人身安全去讨好对方的地步! 洗漱过后,乔然就气势汹汹地按响了1919室的门铃。 虽然是找人算账,乔然仍然保持着高度警惕,两只脚一前一后呈半弓步状,万一范伦丁不肯认错,又要发神经对他动手,他可以马上转身就跑。 不对,用不着跑啊,他可以用精神力来对付那家伙,就像当初他找上门来要阿毛一样。昨晚是喝多了思维索凝聚不起来,现在他已经清醒了,应该没问题。 然而范伦丁并没有什么异常举动,给他开了门之后就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像往常那样一边看新闻一边等开饭,连多余的眼光都懒得给乔然一个,就像昨晚在楼道里的暴力事件并没有发生过一样。 阿毛也依旧和以前一样,朝他热情地甩着尾巴,只差扑到他身上来了。 乔然一下子有点糊涂了,难道昨晚哨兵一脸凶神恶煞地掐他脖子是他自己的幻觉? 似乎也不是不可能,毕竟昨晚他喝多了,意识不是很清楚,回家都忘了给植物浇水…… “你愣在那里干什么,还没睡醒?”范伦丁瞥过来一眼,冷不丁说了一句。 “醒了!”乔然立即应道,顿了顿忍不住又试探着说:“那个,昨晚,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什么事?”范伦丁面色如常地反问,“你是指我要吃夜宵,但你醉得走路都走不稳,所以没给我做吗?” 乔然噎了一下,随即讪笑道:“哈哈,我也没想到一扎啤酒就喝醉了,本来是要回来给你做的……不过其实吃夜宵对身体并不好,对肠胃有害,还会影响睡眠,最好还是不要吃。” 范伦丁:“嗯。” 嗯?居然听进去了?乔然有点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信,因为范伦丁眼下表情平和,并没有冲自己发火,或者皱着眉毛不快地反驳自己。 看来涉及到自身的健康问题,哨兵也不是不会理性思考的,这一点值得肯定,可以加2分。 对了,之前是多少分来着? 乔然努力回忆了一下,但怎么都想不起来,看来酒精会伤脑子,以后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那么,今天就从头再来,就从60分开始。 霍尔先生,你看,我一下子就给你了个及格分,你是不是要感谢我? 看着乔然在那里转着乌溜溜的眼珠子不知道在想着什么,范伦丁有点不安地抿了抿唇,然后道:“今天的早餐呢,你也不打算做了吗?” 乔然回过神来,多日以来形成的习惯让他脚下自动就往厨房走,“做啊,现在就去做。” 既然没有什么意外发生,那肯定要接着给哨兵做饭了,这样才能继续挣外快,也才能继续撸阿毛啊。 范伦丁无声地吐出一口气,这才把视线投向光屏里的新闻。 …… 接下来风平浪静地过了几天。 这几天范伦丁的脾气意外的温和,有时候甚至算得上客气。乔然一开始还有点不习惯,后来一想自己又不是受虐狂,为什么要习惯哨兵的恶行。不过这说明哨兵的精神问题有所好转了,这倒是值得肯定,可以加上3分以资鼓励。 现在多少分了?哦对,63。 这天晚上,乔然吃过晚饭,撸了阿毛,然后去阳台给植物浇水。浇完后轻轻拔开草莓叶片,借着客厅照过来的昏暗灯光,观察中间藏着的果子。 草莓一共结了六个,最大的几乎快有乔然一个指节大小,顶端已经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红晕,看上去格外喜人,他不由得美滋滋地哼起《小羊咩咩》的主题曲。 五月中的天气,白天温度已经比较高了,不过到了夜里还比较凉爽。 隔壁1919室的露台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有人也从厅里出来了。 乔然停了哼唱,下意识地抬头去看。 哨兵手里端着一杯水,身上只穿了一条运动裤,没穿上衣,属于哨兵的完美身材展露无遗,宽肩窄臀,臂膀坚实,肌肉块垒分明。背脊上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折射着点点微光,健硕的胸膛随着略显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似乎刚刚做完一场运动。 乔然看了看自己苍白细瘦的手臂,心里着实有些羡慕。 哨兵和向导之间天生存在着巨大的体能差距,而乔然这个半吊子向导的身体就更差了,比一般向导都不如。 正惆怅时,乔然不小心碰到了置物架,发出“吱吖”一声响。 范伦丁倏然转过头来盯着他,眸光幽深难辨。 乔然感觉自己像个偷窥狂一样,干巴巴地没话找话:“那个,霍尔先生——” “范伦丁。” 乔然一愣,“什么?” “我说,我叫范伦丁。” 乔然点点头,“哦,范伦丁,我叫乔然。 做了上十天的邻居,终于知道哨兵的名字了,真不容易,这算是自己和雇主之间的关系进了一小步? 范伦丁:“……我知道。你刚才要说什么?” 乔然:“说什么,我有要说什么吗?啊,对了,今晚天气不错哈。” 范伦丁瞧了瞧阴沉沉的天空,没吭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性、感分明的喉结上下滑动。 两个阳台之间只隔着一两米的距离,哨兵身上蓬勃的热意似乎都通过空气蒸腾过来。 乔然讨了个没趣,莫名也觉得有点口干舌燥,舔了舔嘴唇说:“不早了,我去睡了,晚安。” 说完他就匆匆离开了阳台,倒了一杯水咕嘟咕嘟一气喝完。 范伦丁也喝光自己那杯水,然后返回健身室,开始第二轮运动。 乔然刚刚放下杯子,手机突然响起来,是房东打来的电话。 房租是半年一交,乔然上个月已经交了下半年的房租,平时和房东基本上没有交流,所以他有些意外地接了电话,问对方有什么事。 “乔,你住的那套房子昨天被人买下来了,所以不好意思,你找别的地方住。” 乔然听得一愣,“可是我才交了下半年的房租啊。” 房东满不在乎道:“我又不会坑你的钱,你搬家的时候连你的押金一起退给你就是了。当初我体谅你刚毕业找工作没什么钱,只收了你一个月的押金,你也应该体谅体谅我?现在买家急着住进来,你最好三天内搬走。” 乔然有点着急,“可是三天太短了,我又没到轮休的时候,没时间找房子啊。” “那就五天,不能再拖了,不然我没法向买家交待。我们小区不是经常有空房出租嘛,你再租一个很容易的。就这么说定了,我有事先挂了。” 不等乔然回应,房东就中断了通话。 乔然不禁皱起了眉头,房东那语气完全没有通融的余地,再打过去理论也是徒劳。他也没法请假去找房子,部门经理巴克肯定不会同意的,只能利用下班后的时间去找了。 时间有点紧张,他当即打开光脑,在租房网上查看出租信息。 乔然现在住的这套小公寓一个月2800,加上其他杂七杂八的费用就过了3000,相对于他的工资来说有点贵。他对新住处的要求只有两条,一是离心里美近一点,二是价格最好便宜一点。 一通看下来,只有两个比较符合他的条件,一个正好在彩虹小区,另外一栋楼的第26层,和乔然现在住的一室一厅格局一样,一个月2700。 另一个在阳光超市背后的白云小区,5楼,面积比他现在住的还要小一点,是个客厅卧室连在一起的单间,价格相对来说也便宜一些,只要2500。 两处房子各有利弊,一个比较近,搬家方便,但是楼层太高了,想想就让人心里发怵。另一个面积小,但是便宜一点,离超市近,购物也方便。 两相比较后,乔然更倾向于白云小区的,一个月省200,一年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钱了。反正他一个人住,房子小点也没关系。 可是住在白云小区的话给隔壁的哨兵做饭就不方便了,两边跑太花时间,尤其是早上,而且看到阿毛的机会也会少得多。 乔然忽然心里一动,前阵子他想过要买一辆二手的磁力山地车,当时手头上没钱,这些天兼职当厨子赚了将近两千,可以安排起来了。 从彩虹小区骑车到白云小区用不了十分钟,而从白云小区到心里美最多也就十分钟,算起来的话其实比现在步行上班时间还少一点,方案可行! 心动不如行动,他马上打电话给白云小区那个单间的房东,对方表示还没租出去,全天都可以看房,乔然就和他约好了明天晚上过去看。 第二天下班回到家,乔然先给范伦丁做好了晚饭,刚端到餐桌上,白云小区那个叫布兰登的房东就打来了电话,说七点钟以后有事要出去,问他能不能现在过去看房,要是不行就只有改天了。 乔然一看时间还没到六点钟,马上说:“可以,等我半个小时,我马上就过去。” 范伦丁的耳尖动了动,隐约听到点两人通话的内容,拿着筷子的手一顿,“你要搬家?” “是啊,1917被房东卖掉了,我得尽快找别的房子搬出去。不说了,我得去看房了!”乔然说完就匆匆出了门。 范伦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 白云小区的单间还不错,该有的东西都有,5楼上下楼梯也很快,乔然一圈看下来比较满意。 布兰登趁热打铁道:“我这间房子可是抢手的很,今天已经来过两拨人看了。小伙子,你要是真心要租,那就先付400的定金,我替你留着,不然明天可能就没了。” 乔然也怕被人抢了先,当下就给布兰登转了400,说:“我一个星期之内就搬过来,不过白天要上班没时间,只能晚上搬。” 布兰登满口应道:“没问题,后面一个星期我都没事,你什么时候要搬提前跟我说一声就行。” 两人说定后乔然就回家了,打算回去上网看看二手的山地车,明天要是能买到的话后天就可以搬家了。 他现在住的房子里家具基本上都是房东的,个人物品很少,绑在山地车后面跑个两三趟差不多就可以搞定,连搬家公司都不用请。 这么快就把房子的事搞定了,乔然挺高兴,回去的路上嘴里还哼着歌。 到家后正碰上隔壁邻居出来倒垃圾,对方看到他后难得主动跟他搭了个腔,“房子找到了?” 乔然笑出一口细糯的小白牙,“找到了,就在白云小区,我已经交了定金,顺利的话后天就可以搬过去。” “是吗。”哨兵面无表情地瞥他一眼,接着对围着乔然打转的狮子下令,“回家。” 阿毛冲乔然甩了甩尾巴上的毛球,无奈跟着主人回去了。 “呯”的一声,1919室的门在乔然面前合拢了,震得楼道里的墙皮簌簌直往下掉灰。 乔然:“……” 发什么神经,自己哪里招惹这家伙了,无端端的给他脸色看。 不过这哨兵的脸就像六月的天,说变就变,这些天下来乔然已经见怪不怪,抗压力也增强了。 只要不动粗,那就一切好说。 要是动粗,那就别怪他放思维索了。 乔然禁不住想象着自己哪天变得无比强大,思维索长得又密又结实,像捆粽子一样把范伦丁捆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任他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他,只能乖乖向自己讨饶道歉,到时候他就可以……嘿嘿嘿嘿。 把范伦丁捆起来能干什么乔然没有什么概念,他也不是暴力分子,不过那个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人热血沸腾。 虽然这是不可能实现的,但做人总要有梦想的嘛,不然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乔然一边浮想连篇一边带着不错的心情回了自己的家,打开光脑,在A市的旧货市场上搜索山地车。 很快他就看中了一辆,外观看上去有七成新,说是可以全地形变速,价格1080,刚好在他能接受的范围之内。 乔然跟卖家联系了一下,对方听说他白天不方便,立即爽快地表示可以明天晚上七点钟骑过来让他试试车。 欧耶,真是太顺利了! 乔然洗了澡,愉快地躺上了床。 十一点的时候,白云小区的布兰登接到一个电话:“你有房子出租?” 布兰登:“有啊,不过已经有人定下来了,你来晚了一步。” “租给我,我出三倍的价格。” 布兰登听得一愣,“三倍?你不会是逗我玩儿?” 数秒后,布兰登收到了一笔数额有点可观的转帐,转帐人信息显示不全。 “这是半年的房租,你跟之前看房的人说不租了,定金也还给他,至于用什么理由你自己编。” 布兰登不敢相信还有这种好事,可是户头上多出来的一笔钱却是实打实的,“那你什么时候搬进来住?” “我不住,你空着也好再租也行。” 布兰登吸了口冷气,“这位先生,我能问问你这么做的理由吗?” “日行一善。” 布兰登:“……” …… 翌日早上,范伦丁吃早饭的时候脸色仍然不怎么好,周身盘旋着低气压。 乔然不知道自己昨晚哪里惹到这家伙了,想着要不要给他做一下精神疏导放松放松,省得自己总要看他脸色,但一来时间不够,二来对方多半也不会乐意,显得他自作多情一样,因此考虑了几秒钟后还是放弃了。 范伦丁冷眼看着乔然走到自己面前,犹豫了一会儿又走开,心里只觉得一阵发闷。 短短片刻的近距离接触,哨兵敏锐的五感令他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的牛奶味,应该是换了前天买的新沐浴露。 无论是之前乔然用的苹果味沐浴露还是刚换的牛奶味,里面都掺着某种劣质的香精味,并不令人愉快,每次闻到都让他鼻腔痒得想打喷嚏。剔除那股子令人反感的香精味以外,剩下的是乔然自己的味道。 乔然是什么味道的? 范伦丁不知道如何形容,他只是一边反感地想打喷嚏,一边又不由自主地暗自做深呼吸,捕捉空气中若有似无的清淡分子,像个变态一样。 到了晚上,山地车的卖家如约而至,实际外观没有网上照片那么新,不过乔然在小区外面骑着试了一圈,觉得车况还行,就付钱买下了。 现在万事俱备,只等明天晚上搬家了! 第三天下班后,乔然照例先给范伦丁做好了晚饭,自己随便吃了点就开始收拾东西。 正踩着凳子把墙上的挂钟摘下来的时候,白云小区的房东布兰登突然又打来了电话。乔然莫名生出不好的预感,结果手上没拿稳,挂钟脱了手,砸到了他的右脚脚背,疼得他跳了起来。 电话铃声还在继续,乔然扶着墙从凳子上蹦下来,顾不得查看自己的脚,忍着痛按了接通:“布兰登先生,你好,有什么事吗?” 对方满含歉意地说:“乔,是这样的,我表弟昨天来A市找工作,市区里的房子都太贵了,他一个今年刚毕业的穷学生哪里负担得起,只能住到我那边去了。所以真是不好意思哈,房子不能租给你了。” 乔然顿时觉得头也有点痛了,“不会,这么不巧吗?” “是啊,我也没想到会这样,本来都和你说好了,但我也不能放着表弟不管,让他去露宿街头,那我舅舅明天就要提着刀过来砍我了。你放心,你昨天付的400定金我马上就退给你,再给你200作为补偿,这总可以?” 乔然只得说:“那好。”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也不好再拒绝,而且布兰登说的表弟的情况也令他想到了去年刚刚毕业时的自己。要不是他上大学的时候一直在打零工存了点钱,一开始工作的时候同样租不起房。 挂了电话,乔然吸着冷气坐下来,脱了拖鞋和袜子一看,脚背上红了一片,还肿了起来,轻轻按一下就疼。 他单脚跳着去卫生间拿了条毛巾,再跳回厨房从冰箱里弄了点冰块包着,然后敷在脚背上,希望明天早上能够消肿,千万不要伤到骨头,不然上班可就麻烦了。 白云小区这家不行那就退而求其次,随后乔然跟前天被他PASS掉的彩虹小区那套高层出租房的房东打了个电话,对方居然说今天下午刚刚被人租下来了。 得,这下可好,要重新找房子了,昨天真是高兴得太早了。 敷了一会儿脚之后去卫生间洗澡,差点没站稳摔一跤。洗完了上床打开光脑,重新搜索租房信息,但却没看到合适的。 乔然睡下的时候有点发愁,房东给的一周期限已经过了两天,现在自己又伤了脚,实在不行只能就近租贵一点的房子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后,乔然欣喜地发现右脚背好多了,应该没有伤到骨头,只是走路的时候还不能太用力,得把重心放在左脚上。 轻伤不下火线,兼职必须敬业,这个时候显得尤其重要,于是乔然洗漱后拖着右脚像往常一样到隔壁敲门。 范伦丁冷着脸开了门,在发现乔然走路姿势有点别扭时不禁问道:“你的右脚怎么了?” 乔然说:“昨晚不小心被东西砸了一下,有点肿。不过没关系,没有伤筋动骨,不会影响我给你做饭的!” 范伦丁:“……” 这人是掉到钱眼里了吗,受伤了都不当回事! 虽然行动有些不便,乔然还是顽强而快速地给范伦丁做好了早餐,正要回自己家吃的时候却被叫住了。 “就在这里吃,我有话要说。” 命令口吻,不容置疑。 乔然有点蒙,僵硬地在范伦丁对面坐下来,再僵硬地从盘子里拿起一片面包。 说什么?嫌他动作不够利索,做的饭菜味道不好,要扣他工资? 还是准备直接炒了他的鱿鱼? 给范伦丁做了上十天的饭都挺顺利,虽然哨兵脸上总是流露出嫌弃之色,吃饭的时候挑挑拣拣,但并没有真的对乔然实施惩罚。乔然每天晚上也都能撸到狮子,再只多不少的收到前一天购物的报销,以至于他都有些放松警惕了,还以为自己端了个铁饭碗呢。 就和这两天找房子一样,一开始都以为十拿九稳了,结果临到头突然又泡了汤。 前几天他喝醉酒,以为范伦丁对自己实施家暴,不,实施暴力,所以拼着丢掉这份兼职也要找范伦丁理论,可既然是个误会,那他还是很愿意继续干下去的。 乔然一时间东想西想,根本顾不得吃早饭,无意识地把手里那片面包捏成了一坨。 狮子却一点都不理解乔然的担忧,叼着它的绵羊玩偶跳上乔然旁边的另一把空椅子,兴致勃勃地坐着旁听。 范伦丁也没吃,瞥了一眼乔然手里的面疙瘩,一脸冷漠地问:“你今天晚上搬家?” 乔然有点郁闷地回答:“今天搬不了了,白云小区那个房东把房子给他表弟住了。” “是吗,那搬去别的地方?” “暂时还没找到合适的,都好贵。” 乔然撇了下嘴角,然后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了,他依稀看到范伦丁的嘴角若有似无的往上翘了一下,好像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他顿时有点生气了,有什么好笑的,有钱了不起吗?扣分! 然而,哨兵接下来说的一句话令他仿佛又听到了天籁:“我这里还空着一间客房,可以租给你,一个月888,包含水电杂费在内,屋里的东西你都可以用,你租不租?” 还有这么好的事吗?不是在耍他玩?!乔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心翼翼地问:“霍尔先生,你是不是也遇到经济危机了?” 范伦丁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除非Ω星球要爆炸了。” 不是就不是,得意什么。乔然转念一想又觉得哨兵这个提议合情合理,毕竟这家伙一个人住一套三居室,各方面开支很大,雇他做饭一天还得花300,客房空着也是浪费,租出去多少能收一点回来,谁还会嫌钱多扎手不成。 他在心里噼里啪啦算得飞快,房租一直是他最大的开支,之前是2800,现在只要888,只要888!一个月能省1912,一年下来就是22944,这是一个惊人的数字,省到就是赚到! 这就叫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范伦丁见乔然微微张着嘴,表情呆滞,有些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考虑好了没有?嫌贵的话就……” “不,不贵!”乔然生怕范伦丁不租了,猛的一下站起来,“我租——啊~” 最后音调却拐了个弯,因为动作太猛,受伤的右脚不小心踢到了椅子腿,疼得他呲牙咧嘴。 范伦丁吞下“再降两百”几个字,眉毛抽风似的跳了跳。 乔然怕他又要嘲讽自己“小脑失调”,赶紧问道:“你那间客房有床吗?没有的话我今天买一张。” 范伦丁:“有,全套家具都有。” 没有也得有。 乔然雀跃道:“那我什么时候可以搬过来?” “随便你。”范伦丁拿起刀叉开始吃早餐,似乎觉得自己回应得太快,接着又补充了一句:“注意个人卫生,每个月按时交房租,否则,我就把你的东西扔出去。” “没问题,那我今天晚上就搬!” 乔然忙道,立马拿起手机给范伦丁转了888点,随后认真地说:“不过我也有个条件,如果我按时交房租的话你不能突然让我退房,至少得提前半个月通知我才行,否则,否则我就赖着不走了!” 他实在是被两个搞突然袭击的房东整怕了,这一点必须得提前说好才行。 范伦丁一脸不快,“我是出尔反尔的人吗?” 乔然想也不想,“不是!” 自从给这家伙做饭以来,还没出现过拖欠工钱的事,从这方面来说还是值得信任的,所以,这就应该是说定了。 狮子似乎是听懂了两人的谈话,歪着大脑袋就在乔然胸前又蹭又拱,乔然也喜笑颜开的抱着狮子头又摸又揉。 没说的,加5分。现在总分68分了,简直高得不可思议。 范伦丁看不得一人一狮那股腻歪劲,又敲了敲桌子,“还不吃,要凉了。” 乔然放开阿毛,高高兴兴地把手里的面疙瘩塞进嘴里咬了一口,接着就发现大事不妙,“糟了,已经5点45了,我要迟到了!” 他脚还有点疼,走不了路也骑不了山地车,只能打车去心里美,但现在这么早,恐怕的士来得没那么快。 范伦丁不紧不慢道:“慌什么,把早饭吃了,我送你去公司。” “真的吗?”乔然又吃了一惊。 这家伙今天怎么这么大方,难道日光星要从西边升起来了? 范伦丁:“18点,不坐就算了。” 乔然:“坐,我坐!” 原来还要收费,好在价格合理,并不比的士贵,可以接受。 “那还不快吃。” 乔然马上给自己盛了一碗玉米粥,左右开弓飞快地吃起来。 最近范伦丁的饭量与日俱增,乔然怕他不够吃会扣自己工资,所以做的份量都比较多,而他喝碗粥吃两片面包就够了。 三分钟后两人吃完早餐一起下楼,乔然一瘸一拐的走不快,等上了范伦丁的越野车后只差6分钟就到六点了。 阿毛趴在后座上,尾巴甩来甩去,开心得像要去郊游一样。 范伦丁从储物盒里摸出墨镜来戴上,随后踩下油门,越野车发出一声低沉强劲的轰鸣声,接着犹如一颗出膛的炮弹般射了出去。 要不是乔然上车就系好了安全带,只怕就从车窗甩出去了,他赶紧抓住车顶的把手。 越野车虽然并不是新车,但是性能十分卓越,开车的人也艺高胆大,在高低不平的沙化丘陵地带风弛电掣般高速行进,简直跟坐云霄飞车一样。 乔然一直觉得自己的驾驶技术挺不错了,然而跟身边这名哨兵比起来还是略逊一筹。 这是天生体质、反应速度和动态视野不同造成的差异,没办法。要是自己也是哨兵,一定不会比他差! 很快,越野车一个漂亮的飘移停在了心里美门口,离六点钟还差二十秒。 乔然担心又像上回遇到安德鲁一样耽误了打卡,没顾得上道谢,只匆匆发了个18点的红包,然后拉开车门就跳了下去,单脚蹦着进了公司。 范伦丁望着那个像兔子一样可笑的背影,舔了舔有些发痒的牙根,随即打转方向盘开上来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