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她想和离
不知过了多久,温棠悠悠转醒。
明珠就在一旁守着,温棠浑身无力,稍微动了下,都觉得难受,“我是怎么了?”
听到动静,明珠睁开布满红血丝的眸子,抹着泪哽咽了起来:“您终于醒了?!大夫说您是风寒引起的烧热!您晕倒的时候,可真是吓坏奴婢了!”
温棠淡淡一笑,没说话。
明珠却懂她的心酸:“世子爷真是被那女子迷了眼,宁愿受罚也要将她留在府上!”
温棠抿唇沉默,耳边明珠声音清晰入耳:
“您晕后,王妃知道您在雪里等了世子一个多时辰才会如此,又多罚了世子二十鞭,他这会儿浑身是血,在门外雪地里跪着等您醒,要见他吗?”
关于周云晚,裴悦没有半句实话,还有相见的必要么?
温棠给自己的答案是:没必要!
“他想跪,就跪着吧。等跪不下去了,自然会离开。”
如果到现在,她还盼着裴悦的心思都在自己身上,那才是最可笑的。
明珠很认同她这么做,也没再说什么。
没多久,下人将汤药送来。
温棠抿了口,苦得皱眉。
她素来最不喜欢吃苦药,也极少生病。
记得上次生病,还是一年前,也是风寒,她喝不下药,裴悦用蜜饯哄着她喝完的,那时甜的不仅仅是蜜饯,还有他们的感情。
可现在……温棠端着碗,屏息大口闷下。
从此以后,她再也不需要蜜饯了。
后半夜,雪更大了,明珠在窗口张望,低喃道:“世子爷竟还跪着呢。”
温棠吃了药后,缓过来了些,倒是不困了,怀里揣着手炉,靠在床前查阅最近几家商铺送来的账本,瞥了眼看着窗外飞雪,没吭声,等看困了,便继续睡下修养。
翌日一早。
温棠又吃了碗药,烧热退了些,没有那么虚弱了。
裴王妃派人来传话,让她好生休息,今日不必请早安。
她还是坚持早起了,让明珠梳妆。
房门大开,温棠刚迈出脚步,一眼望见仍跪在雪地里的裴悦。
他身边,还放着一个手炉,应是下人送来的,却早早被积雪盖了一层。
皑皑白雪将他身上灰狐裘衣覆盖,倒是看不出鞭伤。
尽管如此,这般跪了整夜,身子也吃不消的。
她眼神微闪,有那么一丝挣扎,转瞬被理智泯灭。
欺骗,是她最不能容忍的。
温棠打算绕开他。
“棠儿!”裴悦声音牵绊住她的步伐,“再给我一次解释的机会,我将毫无保留,向你说明一切,好不好?”
温棠正欲开口,又听他说:“晚儿无亲无故,如今就只有我了,我不能弃了她。”
她将到嘴边的话,毅然抬步离去。
刺骨的风掀入眼帘,红了她的眼,将泪水冻结在眼眶。
到了玉春苑。
温棠郑重跪地,给裴王妃行了大礼,“棠儿嫁入王府这两年,感恩母妃撑腰,事事维护。”
裴王妃一袭红衣端庄娴雅,却是将那张端庄大气容颜衬的煞白。
她忙起身将温棠扶起,声音有些低哑,“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王府一直对你有亏欠,我知这次的事情,你心里委屈,别担心,让我来处理,定让你满意。”
温棠再度湿润了眼眶,一把扑进裴王妃怀里,彻底放空压抑的情绪。
这两年来,裴王妃视她如己出,有什么好东西,第一个想到的都是她。
对温棠而言,她们早已不是简单的婆媳关系。
她在哭,裴王妃就小心摸着她的头,轻轻安抚,无声陪伴。
好一会儿,温棠终于缓过来,擦干眼泪:“母妃,若有朝一日,我与世子和离……”
裴王妃轻拍着她的手背,满眼疼惜,“棠儿,这次的事情,是裴悦做得不对,我罚过他了,你若不解气,且说怎么罚,我定严惩到你满意为止!”
温棠轻轻摇头,“不是这个原因。”
裴悦心不在她这,再怎么罚都是没用的,她也不想强留变质的感情。
“那是什么?”裴王妃急忙将她拉到身边坐下,眼神急坏了,“你说,母妃尽量满足你,如今温家就剩你一人,你与裴悦和离,我不放心。”
这盛京城内,高门千户,能入她眼的,也就只有温棠一人。
温棠娴雅识大体,沉稳又不小家子气,更聪慧无双。
可在温棠看来,她想要的东西,裴悦已经给不了了。”
信任崩塌的那一瞬,她衡量的不再是感情,是裴悦还能给她带来什么。
她没想出来。
所以找不到让自己继续留下的理由。
同为女子,裴王妃自然懂得。
见温棠红着眼不说话,裴王妃心疼她,却也将事实说明了:
“裴悦做错了事,母妃没有勉强你的理由。只不过……当年你们成婚,圣上莅临见证,还亲自提笔了金玉良缘的诗词,如今你要和离,只怕不是我与王爷一句话就能了结的,还需悦儿也同意,你们一同拿着和离书面圣,求圣上恩准。”
裴王与皇上一母同胞。
她与裴悦大婚,圣上题词祝贺,那诗词,至今还挂在她房内。
“金风玉露相逢处,良缘天定两心舒。”是她印象最深刻的一句。
她郑重起身,“母妃放心,若有朝一日我要和离,绝不牵连裴王府!”
走出门,她迎面撞见了裴悦,他脸色煞白,眼神凝重,方才的话,也不知听去了多少。
温棠垂眸,避开他视线便要走。
他大步靠近,冰冷大手抓住她细腕。
温棠甩手,竟是轻易挣脱了,平日里稳健的裴悦,这会竟虚软的站不稳,那高大的身躯,此刻尽显病态。
换做往日,她必定上前搀扶。
可当下,她后退拉开距离,声调与平日一般无二,只是眼神更加薄凉:“世子在雪里跪了一夜,还是早些休息吧。”
裴悦仍拦着她:“你与母妃都说什么了?我在门外听得不真切。”
“世子爷与其关心这个,还不如去陪着周姑娘。毕竟,她离不开你!”
“那你呢?我让你受了委屈,让你不高兴,这个时候,我若还去陪她,又至你于何地?”
温棠面冷如霜,抿唇不语。
他试探着靠近一步,“先听我把误会解释清楚,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