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二十三)血路
一、晨光
郑明俊逃走的第三天,长安城下起了小雨。
老刀站在营地门口,望着远处的山道。
那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跑过来,手里捧着一个刚掰下来的玉米。
“队长!熟了!”
老刀接过来,剥开皮,露出金黄的玉米粒。
他咬了一口。
生的。
可他嚼着嚼着,忽然想起什么。
“给杨盟主送几个去。”
年轻人点头,转身跑了。
老刀站在原地,继续望着那条山道。
凌霄然主帅走的时候,说三五天就回来。
雨越下越大。
他转身,走回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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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首尔
首尔,江南区。
五个孩子站在一栋大楼前,仰着头数层数。
“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霓波数着数着就乱了,“姐姐,到底多少层?”
霓涟看着手机:“三十二层。”
霓波瘪瘪嘴:“好高。”
霓漪笑了:“还有更多更高的。”
霓影不说话,只是盯着大楼的玻璃门。
霓光轻轻拉着霓波的手:“走吧,进去吧。”
五个人走进大楼。
电梯里,霓波攥着那个糖人——今天新买的,小兔子形状。
“姐姐,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霓涟看着电梯里的楼层按键。
“学习。联盟在首尔有办事处,今天来参观。”
电梯停在二十五层。
门打开,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年轻女人迎上来。
“你们就是霓家的孩子吧?请进请进。”
她笑着引他们进去。
办公室里很安静,几个人在电脑前工作,偶尔抬头看一眼这五个孩子。
霓波东张西望,忽然看见墙上挂着一幅地图。
很大的世界地图,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点。
“那是什么?”
年轻女人走过来,看着地图。
“那是联盟在世界各地的联络点。”
霓波凑近了看,看见亚洲这边有一个红点,上面写着“首尔”。
她指了指那个红点。
“我们在这儿?”
年轻女人笑了。
“对,你们就在这儿。”
霓波点点头。
她又看了一会儿,忽然指着地图最上方的一个红点。
“这个呢?”
年轻女人看了一眼。
“那是长安。”
霓波的眼睛亮了。
“我们家!”
年轻女人笑着点头。
霓波把那个糖人举起来,对着地图上的那个红点。
“娘亲,我在首尔,很好。”
她轻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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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山道
北方某处的山道上,一行人正在赶路。
杨思纯、凌霄然主帅、程怀亮、白虹,几十名异能,还有十几个玄甲军精锐。
永珍留在长安没有跟来。
欧阳力和惜若去了首尔。
杨思纯边走边看着手里的地图。
“郑明俊的踪迹最后出现在这里,往北二十里有个废弃矿坑。”
凌霄然主帅点头。
“那里我熟。以前暗影议会的一个据点。”
程怀亮皱眉:“会不会有埋伏?”
杨思纯想了想。
“肯定有。但我们不能不追。”
他顿了顿。
“郑明俊手里有抑制器的核心技术,要是让他跑了,后患无穷。”
程怀亮看着他。
杨思纯指着地图。
“矿坑有三个出口。我带人从正面进,主帅带人从左翼,程将军带人从右翼。”
他看向程怀亮。
“程将军,你的任务是守住右翼出口,别让他从那边跑了。”
程怀亮愣了一下。
“我不进去?”
杨思纯摇头。
“你是陛下亲派的大将,你就守着洞口。”
程怀亮想说什么,杨思纯已经继续往下说了。
“白姑娘跟我一起。凌帅,你那边多带几个人。”
凌霄然点头。
杨思纯收起地图,看着众人。
“记住了,我们的目标是郑明俊。其他人,能避则避,不能避速战速决。”
他顿了顿。
“都活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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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入洞
矿坑的入口,像一个张开的巨口。
杨思纯带着白虹和几个手下走进黑暗。
洞里很静。
只有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
走了很久,前面忽然有光。
火把的光。
火把下,站着一个人。
郑明俊。
他看着走进来的杨思纯,笑了。
“杨盟主,就等你呢。”
杨思纯停下脚步。
“郑明俊,你跑不掉了。”
郑明俊笑了。
“跑?我没打算跑。”
他拍了拍手。
黑暗中,涌出无数人影。
暗影杀手。
比上次更多。
杨思纯脸色不变。
“上!”
众人冲上去,和杀手们战在一起。
白虹的冰刃飞舞,寒气四溢。
杨思纯的水墙挡住一波攻击,掩护玄甲军推进。
可杀手太多了。
多得像潮水。
郑明俊站在远处,笑眯眯地看着。
“慢慢打,不着急。”
他转身,往洞深处走。
杨思纯想追,可杀手们死死缠住。
就在这时,黑暗中忽然冲出一个身影。
那人速度极快,刀法狠辣,一刀一个,杀开一条血路。
杨思纯看清了来人。
凌帅!
他浑身浴血,显然是从左翼杀过来的。
“你怎么来了?”
主帅一刀砍翻一个杀手。
“那边打完了。来帮你。”
他看向郑明俊消失的方向。
“追!”
两人并肩往前冲。
白虹和剩下的几人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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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韩昌
追到洞深处,忽然开阔。
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巨大的轰鸣声中,众人的灵力被压制的所剩无几。
中间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郑明俊。
另一个,是个陌生面孔。
四十来岁,面容冷峻,眼神阴鸷,穿着一身黑衣,手里提着一柄长刀。
凌帅的脸色变了。
“韩昌?”
那人微微点头。
杨思纯低声问:“他也叛变了?”
凌的声音发紧。
“他以前是暗影议会韩国分部的副首领。虽是半步化神,但刀法比郑明俊还狠。”
韩昌笑了。
他看着杨思纯。
“你就是那个盟主?”
杨思纯没说话。
韩昌摇了摇头。
“太年轻。”
他抬起刀。
那一刀,快得像闪电。
杨思纯侧身躲过,果然很诡异。
凌霄然主帅冲上去,挡住韩昌的第二刀。
两人战在一起。
刀光闪烁,火花四溅。
主帅是半步大乘,可韩昌的刀法更狠。
由于灵力大大受限,十几个回合下来,两人居然难分难解。
郑明俊站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
“韩昌,别急。慢慢打。”
他看向杨思纯。
“杨盟主,你不是喜欢追吗?今天让你追个够。”
他抬手。
黑暗中,又涌出杀手。
比刚才更多。
白虹和众人冲上去,拼命抵挡。
可人太多了。
一个玄甲军倒下。
又一个。
再一个。
杨思纯的眼睛红了。
他冲上去,和主帅一起夹击韩昌。
两人联手,终于把韩昌逼退了几步。
可就在这时,郑明俊忽然动了。
他冲向杨思纯的背后。
凌霄然主帅看见了。
他来不及多想,一把推开杨思纯。
郑明俊的刀,堪堪划过主帅的肩膀。
主帅轻呼一声,反手一刀,逼退郑明俊。
杨思纯扶住他。
“主帅!”
凌霄然主帅肩膀渗出血丝。
“没事……皮外伤……”
韩昌提着刀,慢慢走过来。
“有意思。一个替一个挡。”
他看着杨思纯。
“下一个,谁替你挡?”
杨思纯挡在凌帅前面。
韩昌笑了。
他抬手。
就在这时,洞外忽然传来喊杀声。
程怀亮带着人冲进来了。
他看见凌帅受伤,脸色一变。
“杨盟主!带凌帅先走!”
“快!”
杨思纯大吼:“要走一起走,我数三声大家一起走!”
“一·二·三!走!”言毕丢出两枚***,随着两声巨响,烟雾弥漫!
杨思纯咬牙,背起主帅,率众人往外冲,追兵吼声震天,众人拼命往外跑,喊杀声终于听不见了。
他放下凌帅,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主帅靠在树上,脸色苍白。
白虹给他包扎伤口,手在抖。
杨思纯站起来,望着那个方向。
程怀亮没有出来。
这时忽然白光一闪,却是江流云率众赶到!杨思纯拉住他的手拼命摇却说不出话,一只手指向洞里,江流云二话不说,对洞内运功沉声道:“我们已到,兄弟挺住!”声音之雄浑震得洞顶碎石纷纷坠落,话音未落便率胡嗖等众人冲进洞内。
洞内,已经无人,程怀亮浑身是血,却依然如天神站在通道中央,他眼睛死死瞪着前方,却无一丝动静。
江流云扑倒在他身前悲声大叫:“将军。”
胡嗖神识扫过惊叫:“快!还有一丝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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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长安
程怀亮被送进杨宅,沈轻烟和柳如是一起上阵。
永珍也在旁边帮忙。
杨思纯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
主帅靠在廊柱上,脸色苍白,肩膀缠着厚厚的绷带。
白虹坐在台阶上,一言不发。
老刀来了。
他站在院子门口,没有进来。
就那么站着。
站了很久。
主帅看见他,走过去。
老刀看着他。
“人怎样了?”
凌帅没说话。
老刀继续说:
“如果要献血算上我一个。”
主帅的眼眶红了。
他拍拍老刀的肩。
什么都没说。
老刀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需要什么说一声。”
主帅点头。
老刀抱拳转身往前走。
走出院子。
走出巷子。
走回那片玉米地。
那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正在地里掰玉米,看见他回来,跑过来。
“队长!程将军怎么样?”
老刀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进地里,掰下一个玉米。
剥开皮,露出金黄的玉米粒。
他咬了一口。
生的。
可他嚼着嚼着,忽然说:
“活着。”
年轻人愣住了。
老刀没有解释。
他只是捧着那个玉米,望着远处那座城。
风吹过来。
玉米叶沙沙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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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红纸
那天晚上,杨思纯一个人来到那棵枯树前。
树上,红纸已经贴满了。
在月光下,红得像火。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新的红纸。
上面写着这次阵亡十三个人的名字。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红纸贴在树上。
就贴在那些红纸中间。
风吹过来。
红纸沙沙响。
像是在说话。
杨思纯听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我记住了。”
风吹得更大了。
那些红纸哗啦啦地响。
像是在回应。
又像是在说:
走吧。
往前走。
我们在这儿。
杨思纯站在那儿,望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
往回走。
身后,那棵枯树静静立着。
那些红纸在风里飘动。
像无数只手,在朝他挥别。
又像是在说:
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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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夜话
凌霄然主帅的帐篷里,烛火摇曳。
老刀坐在他床边,一言不发。
主帅靠在床头,望着他。
“你怎么还不走?”
老刀没说话。
主帅笑了。
“二十年了,你还是这样。”
他看着帐篷顶。
“那个韩昌,你记得吗?”
老刀点头。
主帅沉默了一会儿。
“他是我当年带出来的。”
老刀看着他。
主帅继续说:
“八百年前,他是我的兵。后来他去了韩国分部,再后来就成了郑明俊的副手。”
他顿了顿。
“没想到,他那么正直的人居然变成了郑明俊的人。”
老刀没有说话。
主帅看着他。
“老刀。”
老刀抬头。
主帅的眼睛里有血丝。
“下次遇上他,你躲远点。”
老刀没说话。
主帅继续说:
“你打不过他。”
老刀站起来。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你伤好了再说。”
然后他走了出去。
主帅望着他的背影,笑了。
那笑容很轻。
可他在笑。
烛火摇曳。
外面,夜很深。
风很冷。
可帐篷里,有一点点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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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尾声
那一夜,杨思纯坐在院子里,望着月亮。
永珍走出来,在他身边坐下。
“睡不着?”
杨思纯点头。
永珍握住他的手。
“程将军会没事的。”
杨思纯沉默。
永珍看着他。
“你在想什么?”
杨思纯想了很久。
然后他说:
“我以前总觉得,冲在最前面,是对的。”
他顿了顿。
“可今天,我背着他出来的时候,我忽然想,要是我死在里头,谁来背他?”
永珍没有说话。
杨思纯继续说:
“主帅说得对。我是盟主,我不能每次都冲。”
他看着月亮。
“可我做不到看着别人替我挡。”
永珍轻轻靠在他肩上。
“那就尽量计划周详。”
杨思纯转头看她。
永珍笑了。
“为了信仰牺牲难免,可尽力减轻伤亡是主帅的职责。”
杨思纯沉默。
月亮很亮。
风很轻。
远处,那片玉米地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杨思纯望着那个方向。
忽然想起老刀。
想起那个永远站在士兵前面一言不发的人。
他轻轻笑了。
“玉米熟了。”
永珍点头。
“明天,去看看。”
杨思纯点头。
两人坐在月光下。
谁也没说话。
可有些东西,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