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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刀刃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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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沉重而急促。

    齐梓明单膝跪在铁砧身旁,***17紧握在手中,枪口对准楼梯拐角的阴影。他的呼吸刻意放缓,耳朵在耳鸣的间隙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声音。两个人,也许是三个。他们停在楼梯转角处,正在观察。

    “短刃……”铁砧虚弱的声音传来,他的手指动了动,指向齐梓明身后,“你的……腿……”

    齐梓明低头,这才注意到左大腿外侧的作战裤已经浸湿了一片暗红。是刚才的枪战中被跳弹或碎片击中的,他竟然完全没感觉到疼痛。肾上腺素真是个神奇的东西。他咬咬牙,摇摇头——现在不是处理伤口的时候。

    楼梯下传来压低的声音,用的是当地语言。齐梓明听不懂,但能听出语气中的谨慎。他们在讨论战术,评估情况。自己刚才开了多少枪?他们肯定能判断出这里有活着的守军,但不知道具体状况。

    齐梓明的脑海中闪过几个选项:主动射击暴露位置,但手枪对步枪在远距离毫无胜算;试图移动到更好的掩体后,但铁砧无法移动;或者……等待。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远处街道上的交火声似乎减弱了些,可能是政府军击退了这一波进攻,也可能是战局转移。但在建筑物内,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铁砧的呼吸越来越浅,齐梓明能看到他胸口的起伏正在变得微弱。

    “撑住,”齐梓明低声说,眼睛仍盯着楼梯,“医疗兵快来了。”

    铁砧没有回应。

    又过了十几秒——感觉像是十几分钟——楼梯下的声音停止了。齐梓明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们决定了。

    他等待着枪口从拐角探出,等待着敌人冲锋的身影,等待着下一轮交火的开始。

    但他等来的是别的东西。

    一个深绿色的圆柱形物体从楼梯下方抛上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二楼地面上,弹跳了一次,然后——

    “手雷!”

    齐梓明的身体先于大脑反应。他猛地扑倒在铁砧身上,用自己的身体覆盖战友,同时闭上眼睛,张开嘴。

    世界在巨响中破碎。

    冲击波像一堵无形的墙撞来,狠狠砸在他的背部。耳鸣变成了尖啸,充斥整个颅腔。碎屑、灰尘、弹片从上方倾泻而下,砸在防弹背心上发出噼啪声。一块较大的混凝土碎片击中了头盔侧面,震得他头晕目眩。

    空气在瞬间被抽空又灌回,肺部火辣辣地痛。齐梓明感到嘴里有血腥味,可能是咬到了舌头。

    经验不足,他昏昏沉沉地想。自己应该想到的,应该预判到的。敌人不会傻乎乎地冲上来,他们会先用爆炸物清理区域。

    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不再掩饰,快速向上冲来。敌人认为手雷已经解决了楼上的抵抗。

    齐梓明挣扎着撑起身体,世界在眼前旋转。他摸索着手枪,手指触碰到金属的冰凉。***还在手里,感谢老天。他摇摇晃晃地跪起来,努力聚焦视线。

    一个身影从楼梯口冲出,端着AK步枪,快速扫视二楼。

    两人在尘土弥漫的空气中对视了一瞬。

    齐梓明举枪射击,手还在颤抖。第一发打在敌人脚边的地面上,激起一小团灰尘。第二发射偏,击中墙壁。第三发——

    敌人已经反应过来,步枪枪口抬起。

    齐梓明扣动扳机,第四发,第五发,第六发……子弹连续射出,在狭窄空间中炸开一串爆响。他看到几发打在敌人的防弹衣上,冲击力让对方后退了一步。一发击中了右臂,鲜血溅出。另一发击中大腿,那人发出一声痛呼。

    AK步枪脱手滑落,摔在地上。

    但敌人没有倒下。他是个中年人,体格健壮,脸上有一道刀疤,眼神凶狠。即使手臂和大腿受伤,他仍然站稳了身体,从腰间拔出一把弯刀——那种本地部落常用的砍刀,刀刃在尘埃中闪着寒光。

    齐梓明继续扣动扳机,但只听到“咔”的一声轻响。

    空仓挂机。弹匣空了。

    他本能地去摸备用弹匣,但对方已经冲了过来。

    距离太近,没有时间换弹。齐梓明只能将手枪作为钝器挥出,砸向对方的头部。敌人偏头躲过,弯刀划出一道弧线。齐梓明向后仰身,刀刃擦着胸前划过,割开了战术背心的一侧。

    两人撞在一起,摔倒在地。

    齐梓明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背部撞在坚硬的地面上,痛得他几乎窒息。敌人压在他身上,受伤的手臂勒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持刀刺下。齐梓明用左手死死抓住对方持刀的手腕,右手拼命捶打对方的肋部。

    力量悬殊太大了。即使受伤,成年男性的体重和力量也完全压制了只有十八岁的齐梓明。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手臂在收紧,气管被压迫,呼吸越来越困难。眼前的景象开始发黑,耳边的尖啸声中混杂着自己粗重的喘息和敌人低沉的嘶吼。

    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像冷水浇头,反而激起了某种本能。齐梓明停止无谓的捶打,右手摸向大腿侧面的刀鞘——他还有一把军刀,多功能的生存刀,平时用来切割绳索、开罐头。

    手指触到刀柄。拔出。

    刀刃弹出,不算长,但足够锋利。

    齐梓明不再试图推开对方,而是将刀尖对准敌人侧腹的位置——防弹衣没有覆盖的地方。他用尽全身力气,向上刺去。

    第一下被战术背心边缘挡住,刀尖滑开。

    敌人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勒住脖子的手臂更加用力。齐梓明的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斑,肺部像要炸开。

    第二次尝试。他调整角度,刀尖找到防弹衣和腰带的缝隙,刺入。

    身体传来的触感很奇怪——先是阻力,然后是突破,接着是柔软。齐梓明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涌出,浸湿了他的手。

    敌人僵住了,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声。勒住脖子的手臂松开了些许。

    齐梓明趁机深吸一口气,将刀拔出,再次刺入。这次他转动刀柄,让刀刃在体内搅动——教官在近战训练中教过,单纯的刺伤可能不会立刻致命,但搅动会扩大伤口,破坏内脏。

    敌人发出痛苦的嚎叫,整个人从齐梓明身上翻滚下去,摔在一旁。

    齐梓明咳嗽着,挣扎着坐起来。他看到对方蜷缩着身体,双手捂住腹部,鲜血从指缝间涌出。弯刀掉在几米外,刀刃上沾着灰尘。

    两人对视。

    敌人的眼睛里有痛苦,有难以置信,还有一种奇异的平静。他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只吐出一口血沫。然后他的身体松弛下来,眼睛失去焦点,望向天花板。

    齐梓明坐在原地,剧烈喘息。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看着手中的军刀,刀刃上的血正一滴滴落下,在地面上绽开暗红的花朵。

    他杀了人,又一次。这次不是用枪,不是隔着距离,而是用刀,近距离,能感受到刀刃刺入身体的触感,能听到对方最后的呼吸。

    胃部一阵翻涌。齐梓明侧过身,干呕起来,但胃里空空如也,只有酸水灼烧着喉咙。

    “短……刃……”

    铁砧微弱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齐梓明猛地转头,看到战友的眼睛半睁着,嘴唇在动。

    “我……在……”齐梓明爬过去,声音嘶哑,“撑住,医疗兵……”

    他自己也需要处理伤口了。大腿的疼痛终于突破肾上腺素的屏蔽,开始一阵阵抽痛。他检查了一下,子弹或碎片从侧面擦过,撕开了一道口子,不算深,但血流不止。

    齐梓明咬咬牙,从医疗包里取出止血粉,洒在伤口上。刺痛让他倒吸一口冷气。然后用绷带紧紧包扎,打结时手指都在颤抖。

    接下来是武器。他爬到自己的HK417旁,检查枪支——看起来完好。快速换上新的弹匣,拉动枪机,确认能正常上弹。手枪也需要重新装填,他摸索着找到备用弹匣,手指沾血打滑,试了两次才成功换上。

    做完这一切,他拖着受伤的腿,移动到能够同时看到楼梯口和铁砧的位置。背靠墙壁,步枪放在膝上,手枪插回枪套,军刀擦干净收回鞘中。

    现在,等待。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耳鸣逐渐减轻,能够听到远处零星的枪声。阳光从破损的窗户斜照进来,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尘埃。二楼弥漫着硝烟、血腥和尘土混合的气味。

    齐梓明看着自己的手,它已经不再颤抖。很奇怪,刚才肉搏时的恐慌和恶心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平静。也许是麻木了,也许是适应了。他不知道。

    他看向铁砧,战友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但脸色依旧苍白如纸。腹部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需要更换,但齐梓明不敢移动他,怕造成更多伤害。

    “你会没事的,”齐梓明低声说,不知道是说给铁砧听,还是说给自己听,“我们都会没事的。”

    楼梯下没有再传来声音。那枚手雷和随后的交火可能吓退了剩余的敌人,或者他们以为楼上的人已经全部死亡。无论如何,暂时安全。

    齐梓明闭上眼睛,节省体力。他感到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部的疼痛,大腿的伤口在抽痛,喉咙被勒过的地方火辣辣的。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十分钟,可能是半小时——他听到了新的声音。不是从楼梯,而是从建筑物外。

    引擎声,轮胎碾过瓦砾的声音,然后是车门开关声。

    齐梓明立刻警觉起来,举起步枪,对准通往一楼的楼梯。如果是敌人,他们从外部进入……

    “短刃!铁砧!你们在里面吗?”

    是医生的声音。

    齐梓明几乎要哭出来,但他克制住了。“二楼!我们在二楼!铁砧重伤!”

    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传来,不止一人。齐梓明放下枪口,但手指仍搭在扳机护圈上,直到医生和另外两名队员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前军医,脸上总是带着倦容,但动作干净利落。他快速扫视二楼的情况:三具敌人的尸体,受伤的齐梓明,躺在地上的铁砧。

    “天哪。”医生低声说,然后立刻进入工作状态,“鹰眼,掩护楼梯。锤头,帮我抬担架。”

    两名队员迅速就位。医生跪在铁砧身边,开始检查伤情。他剪开浸血的绷带,看到伤口时皱了皱眉。

    “肺部可能被击中,内出血。”医生快速说,“需要立刻手术。短刃,你怎么样?”

    “腿伤,能走。”齐梓明挣扎着站起来,但左腿一软,差点摔倒。名叫锤头的队员扶住了他。

    “你也需要处理。”医生头也不抬地说,手上正在为铁砧注射吗啡,“鹰眼,呼叫撤离车辆到最近的安全点。我们需要在三分钟内离开这里。”

    “收到。”

    齐梓明被锤头扶着,看着医生和另一名队员将铁砧小心地移到担架上固定。铁砧在移动中发出痛苦的**,但没有醒来。

    “他会没事的,对吧?”齐梓明问,声音里有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医生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我们会尽一切努力。”

    撤离过程像一场模糊的梦。齐梓明被半扶半拖着下楼,穿过一楼大厅,来到建筑物外。一辆装甲医疗车停在街角,引擎还在运转。街道上仍有零星的枪声,但主要的交火已经转移到几个街区外。

    他们快速将铁砧抬上车,齐梓明也被推上车厢。车门关闭,引擎轰鸣,车辆开始加速。

    车厢内,医生继续处理铁砧的伤口,另一名医疗兵则开始检查齐梓明的情况。

    “多处擦伤和挫伤,左大腿枪伤,需要清创缝合。轻微脑震荡症状。”医疗兵边说边开始清洁齐梓明的腿部伤口,酒精带来的刺痛让他倒吸冷气。

    齐梓明靠在车厢壁上,看着医生忙碌的背影,看着铁砧苍白的面孔。车厢在颠簸的道路上摇晃,窗外是快速掠过的废墟和硝烟。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疲惫、失血、肾上腺素消退,所有的因素加在一起,将他拖向黑暗。耳边听到的声音变得遥远而不真实,像是隔着一层水。

    “血压下降……”

    “加快输液速度……”

    “基地准备好手术室了吗?”

    齐梓明闭上眼睛。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念头是:至少我们活着出来了。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当他再次有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消毒水的味道。然后是身下柔软的床垫,而不是坚硬的地面或车厢地板。

    齐梓明费力地睁开眼睛。白色的天花板,日光灯发出柔和的冷光。他转过头,看到自己在一间简陋但干净的病房里,左腿被绷带包裹着抬高,手臂上连着输液管。

    窗外是黄昏的天空,橙色和紫色交织。远处隐约传来发电机的声音,但没有枪声,没有爆炸声。

    安全了。至少在此时此刻。

    病房门被推开,医生走了进来,看到齐梓明睁开眼睛,点了点头。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铁砧……”齐梓明的声音嘶哑。

    医生走到床边,检查输液袋。“手术完成了。子弹取出来了,但伤到了脾脏和一部分肠道。他还在重症监护,但情况稳定了。如果能撑过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就有希望。”

    齐梓明闭上眼睛,松了一口气。

    “你自己的伤不算严重。”医生继续说,“子弹擦过大腿肌肉,没有伤到主要血管和神经。缝了十二针,两周内不能剧烈活动。另外你有轻微脑震荡,需要观察。”

    “其他人呢?”齐梓明问。

    “第七小队损失两人,重伤三人,包括铁砧。政府军伤亡更大。但CLF被击退了,至少暂时。”医生的语气平淡,像是在报告天气,“你们守住的那个路口很关键,阻止了他们包抄侧翼。”

    齐梓明没有说话。他想起那些死去的人——自己杀死的,还有死去的队友。名字,面孔,最后的表情。这些画面在脑海中闪回,清晰得可怕。

    医生似乎看出了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休息吧。你需要睡眠。明天快刀手可能会来看你。”

    医生离开了,轻轻带上门。

    病房里只剩下齐梓明一个人,和仪器的轻微滴答声。他看着天花板,回想着这一天发生的一切——从黎明前的部署,到第一枪,到楼梯间的交火,到刀锋刺入身体的触感。

    他想起了那个被他用刀杀死的敌人最后的眼神。想起了铁砧中弹时的闷哼。想起了自己扣下扳机时的感觉。

    这就是战争。这就是他选择的生活。

    窗外,黄昏渐渐转为夜晚。卡桑加市的灯火在废墟中零星亮起,像垂死之人最后的呼吸。

    齐梓明闭上眼睛,让自己沉入无梦的睡眠。至少今晚,他可以暂时逃离。

    至少今晚,他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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