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沈碧霄仰头看着萧楚奕,身形摇摇欲坠,咬着牙含着屈辱与恨意。 他想起上一次见到萧楚奕,对方让他下跪求他。 以沈碧霄的傲气,怎么可能答应他这种要求。 不欢而散之后就是彻底撕破脸皮。 沈碧霄不再掩饰自己对萧楚奕的厌恶与轻视,恨不得他遭受到世上最不幸最屈辱的灾难。 然而时隔多日,他还是在萧楚奕面前跪下来了。 还是以这种憋屈的方式。 沈碧霄气得几乎要失去理智,瞪着萧楚奕的眼睛因愤怒而涨得泛红。 早晚有一天、早晚有一天,他要让萧楚奕也尝尝这种屈辱…… 这么想着的沈碧霄全然忘了,他早就已经对萧楚奕做过同样的事了。 不过就算记得又怎样呢,在沈碧霄的心目里,他才是唯一可以肆意玩弄别人的神一般的存在。 可若是别人辜负了他,那便是莫大的罪过了。 萧楚奕斜倚在墙边,环着双臂,看着沈碧霄屈辱的表情,轻挑着唇笑。 “好了,有什么事,就这么说。”萧楚奕说道。 “你——”沈碧霄恶狠狠地说道,“你给我等着,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嗯嗯。”萧楚奕敷衍地点头,“除了这些废话呢?” 看着萧楚奕轻慢的神情,沈碧霄一滞,随即挣扎要爬起来。 “萧楚奕!你别太得意!”沈碧霄冷声说道,“这里可是B市——” 萧楚奕一脚踹向沈碧霄另一边的小腿。 这一次他用了十成的力,沈碧霄只觉腿上一阵剧痛,立刻又控制不住地跪倒下去。 因为还来不及反应,他直接脸朝下砸了下去,倒在了地上。 “这句话我听过了。”萧楚奕淡淡地说道,“没有新鲜一点的话吗。” 沈碧霄咬着牙,终于看清了眼下的形势—— 现在的萧楚奕就是条疯狗,那双眼睛里失去了所有的爱意,就只剩下森冷的厌恶与仇恨。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沈碧霄想不通,也无从查证。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去关注过萧楚奕的情绪变化了。 不知道从何时起,他看着萧楚奕就像是一件玩腻了的玩具。 漠视的结果就是在难以预料的情况之下栽了个大跟头。 沈碧霄始终不愿向萧楚奕屈服。 但他也知道再放狠话对他没有任何好处,只能暂时闭上了嘴。 这对萧楚奕来说却不是结束。 “说完了吗?换我了。”萧楚奕踩着沈碧霄的背将他按在原地,歪着脑袋去看他被地面挤压的脸,“为什么要骗我?” 为什么骗我? 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又要接近我? 既然说喜欢我,为什么又要伤害我? 隔着无人知晓的迷雾,萧楚奕看到时间尽头那个满心绝望的“萧楚奕”,睁着盈满血泪的眼,含着恨、含着怨、含着痛,也含着逐渐消逝的爱。 他看着被迫倒在地上的沈碧霄,一字一句,声声泣血。 为了萧家的家产。 他知道啊,后来他终于知道了。 但真相并不能抵消心头被人肆意玩弄感情的痛苦。 感情与理智从来都是两回事。 “萧楚奕”知道了沈碧霄骗他的理由,却始终不能接受自己的感情被算计践踏的事实。 为什么要骗我。 这甚至不是一句疑问,而是那个早已死去的冤魂经久不散的执念。 沈碧霄听到了。 他艰难地透过歪斜的视野看向萧楚奕的脸。 明明对方只是平静地提出疑问,就好像在问明天天气怎么样的普通疑问。 但他好像看到了另一双痛苦的眼睛。 被那双充斥无数复杂的情绪的眼睛所注视着的时候,沈碧霄竟然觉得有些不敢直视。 “萧楚奕”无疑是深爱着沈碧霄的。 或者说,曾经深爱着。 那沈碧霄有对那个总是眼巴巴地注视着自己的人有过一丝感情吗? 或许是有过的。 怎么可能没有呢,被人那样温柔地注视着,无微不至地关心着,就好像看着自己的全世界。 就算是石头也会被焐热,更何况人类那颗肉做的心。 但沈碧霄又是无比自傲的,他不屑于那样细水长流的温情,不愿承认对自己的“猎物”产生了感情。 所以他越发憎恶着萧楚奕,将无数的恶意倾注于他身上,以此维持着自己那无人知晓的“尊严”。 直到此刻依然如此。 沈碧霄恍惚了一瞬,突然激动地挣扎了起来,他冷笑着嘲讽道:“呵,你不会真的以为我喜欢过你?!别自作多情了,就凭你,也配?你这个——” “砰——” 萧楚奕猛地将沈碧霄的脸对着地面砸下去。 随即他松开手,拍了拍手上的烟尘,用平板无波的语气说道:“啊,抱歉,手滑。” 大路边的停车位上。 “小叔,你说萧老师干什么去了啊?”盛绛河扒着车窗朝外张望着,等了许久也没见人出来,“这么久没回来……不会是回去帮我们报仇然后被人围殴了——嗷——” 盛绛河捂着被弹的脑门扭回头,瞪着旁边的小叔。 “改口倒是挺快,一开始这么乖不就好了吗。”盛予航眯起眼看着小侄子,一边解开安全带,顺手拔下车钥匙,拉开车门,“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 盛绛河原本想要跟着下车,却在小叔和善的目光中默默缩了回去。 随着砰的一声轻响,车门被关上,盛绛河独自坐在车里,有些无聊地掏出了小刀。 他看了看自己之后新买的美工刀,又看了看被萧楚奕还回来的小刀,指尖微微动了动,却又想起萧楚奕的警告。 盛绛河撇了撇嘴,最终还是将那几把刀全部收了起来,抱着手机在班级群里戳来戳去。 拐过第三个弯的时候,盛予航看到了萧楚奕。 后者此刻显得有些狼狈,脸上脖子上的伤口不必说,白色的衬衫上也染了点鲜红的颜色。 若是这时候随便跑出去,大概率会被热心群众直接扭送进医院急救。 盛予航心头也是一跳,但他隔着眼镜粗略扫视了两眼,很快反应过来这些伤并不算严重。 萧楚奕走过来时的步调比离开时还要慢,也不知道是太累了,还是身上的伤口的影响。 但他脸上的表情倒是没多少变化,嘴角微扬,有点慵懒的调调。 “没事?”盛予航问道。 “没事。”萧楚奕愣了愣,好像才看到前面有这么一个人,“不是让你们先回去了吗?” “本来是这么打算的。”盛予航温和地笑了笑,“不过我突然想起来,你好像不认识路啊,所以回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