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这是一个无比平常的日子。 同学聚会安排在某个周末的中午。 临近年底, 盛予航格外的忙碌,大部分周末都需要加班, 萧楚奕也不想打扰他, 所以就自己打了车去前往目的地。 下车之前, 萧楚奕还收到了盛予航的邀请短信。 晚上请你吃饭,有空吗? 盛总最近还真是过度热衷于请人吃饭啊。 难道是也到了逆生长的年纪, 连吃个饭都会觉得寂寞了吗? 萧楚奕默默挥散脑中无厘头的冷笑话,一边低头回复。 有。 大概。 反正他也只打算看个人, 再吃个饭就回去了。 前面的司机提醒到了目的地,车停在路边, 萧楚奕回过神来, 付完了款收起手机下车。 看班上的人在同学群里的讨论,这里似乎是在他们的母校周边。 萧楚奕不擅长认路,看着具体的地名也难以与相对的位置对上号。 好在导航倒是可以一直指引到门口, 不至于让他在最后几步迷失在不知名的路口。 萧楚奕将纸条上记下来的地址与面前的酒店名称反复对比了片刻, 随后才进了门, 在服务员的带领下走向了目的地。 说是同学聚会,实际上也不过就是一群已经不太熟悉的人聚在一起吃个午饭, 然后各自分成数个小团体。 关系好的性格外向的或许会一直玩闹到下午,但多数人都会以工作忙碌为由,吃完饭走个过场就匆匆离去。 人情社会, 总要维持面子上的平和,说不准未来就有什么需要人脉的地方,也能拉得下脸说得上话。 不过这些人情套路对于原主来说无关紧要, 原主跟班上同学关系大多不咸不淡,也没有什么需要走动的关系。 之前他也就在刚毕业的时候参加过一次,之后两年就推脱有事推掉了。 若是在周潇提供出那个情报之前,萧楚奕连这个过场也懒得走。 林景升跟萧雨泽有联系这点在他的预料之外。 后一者和沈碧霄两人一起把仇恨拉得太稳,以至于他难以注意到其他细枝末节的东西。 不过在听说这个消息之后,他回忆了片刻倒也不算太意外。 林景升是萧楚奕的大学同学,同时也是高中校友,他本是B市人,因为父母工作变动转去了A市的高中。 两人在高中时并不同班,本也没什么交集,不过在上大学之后,这层校友关系也就自然而然地让他们熟悉了起来。 但也仅有一时。 林景升和萧楚奕的家庭背景、三观、喜好都天差地别,在初时的新鲜之后,他们也都各自有了更要好的朋友,便自然地渐行渐远,以至最后也只剩下了一层普通的同学关系了。 毕业之后,他们之间的联系更是只剩下了每年例行一问要不要参加班上的同学聚会。 有时候原主没那么忙,也会顺势跟这位老同学客套几句。 那时候谁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不过周潇既然那么说了,萧楚奕也就顺势从记忆之中扒出了许多不寻常之处。 原主最早与沈碧霄认识,也是托了林景升的福。 甚至在原主刚对沈碧霄产生好感的时候,与原主关系尚可的人都劝他三思,林景升却安慰鼓励他不要在意世俗的目光。 后来等到原主对沈碧霄情根深种,林景升也就跟着功成身退,跟原主淡了关系。 只是每当出现有关于这两人的八卦,林景升也总是比旁人更积极一些,时不时地总能在各种地方与原主偶遇。 至于到底是不是真的“偶遇”…… 萧楚奕决定亲自来看看。 林景升是个很喜欢热闹的人,人缘也不错,但凡集体有什么活动,他必然第一个响应。 每一年的同学聚会他也总是会到场,这也是多数毕业后各奔东西的同学仅有的见面机会了。 萧楚奕不紧不慢地跟在服务员的身后。 待到对方停下脚步,伸手指向一个包间的门,他就知道是到地方了。 道完谢目送服务员离开之后,萧楚奕正要推开门,便听到屋内传来他的名字。 萧楚奕顿了顿。 “真的假的啊,之前不是好的跟什么似的吗?” “我看一定是萧楚奕太高傲了,沈碧霄肯定是受不了他的臭脾气,才分手的。” “那不能是萧楚奕移情别恋了吗,反正人家有的是钱,找个新欢也没什么。” “说不定是沈碧霄劈腿了呢,那种凤凰男不都这样吗。” “我就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哇,你们不会还不知道,沈碧霄才不是什么穷学生呢,人家堂堂沈家大少爷,还未必看得上萧楚奕那几个臭钱呢。” …… 这些人八卦都不会找个偏僻点的角落吗。 萧楚奕表情没什么波动,倒是对人类的八卦本性有了更进一步地体会。 他伸手推开门,门边坐着的几人下意识扭头,看清他的脸的时候纷纷变了脸色。 几人一个推一个,最后一个没有反应过来的人也闭上了嘴。 人群之中隐约还有一些低声的惊诧传出来。 “萧楚奕怎么来了?不是说他不参加吗?” “是林景升说的啊,是他负责统计的。” “说不定之前是真忙,今年我听说他们几个人都闹崩了,估计被赶出来也没什么好忙的了。” 萧楚奕神情淡淡,对此充耳不闻,他一抬脚,那些人倒是惊觉,立刻又闭上了嘴。 他的视线在房间里扫过一圈,最终停留在某个蹲在角落里的人脸上。 林景升。 萧楚奕目光一顿,忽的弯起眉眼笑了笑。 旁边传来一阵整齐的抽气声,多数来自捂着脸的姑娘们,还有少数男生混杂在其中,盯着萧楚奕的脸,耳根都泛起了红。 没人再说什么闲话,唯有角落里的某个人眉头紧锁起来。 饭后,同学们三三两两的散开,一部分忙着工作或者家庭的先一步离开。 剩下大多都聚在一起,商量着到哪里去浪完剩下的半天。 “萧楚奕,你要不要也一起来啊?”有人转向萧楚奕问道。 “对啊,你不是住在B市吗,应该不急着赶回去。” “一起去玩,都好久没见了,交流下感情嘛。” 萧楚奕走在人群最后,倒是没想到会有人主动叫他,他笑了笑不置可否。 还没等他给出确切的答复,后面一人却突然叫住了他。 “萧楚奕,等等。”那人追上来,“我有点事跟你说,可以来一下吗?” 萧楚奕回过头看了一眼,跟上来的人是林景升。 之前吃饭的时候他们并没有坐在一起,彼此也只是淡淡地打了声招呼。 不过萧楚奕有注意到期间他的视线有一直往自己这边飘,那种被恶意注视着的视线太醒目了,让他想不发现也难。 萧楚奕不动声色,林景升自己终于先沉不住气了。 他停顿片刻,点了点头。 林景升看起来像是松了一口气。 他们这时候已经走到了门外,外面天有些阴沉沉的。 萧楚奕仰头望望天,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昨天的天气预报预警过今天有大雨。 林景升领着萧楚奕越走越偏,最终在一个巷子里停下。 他嘴上说着找萧楚奕有事,然而实际上说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若说真正能触碰到萧楚奕心弦的,大概也就是与沈碧霄相关的事。 萧楚奕微微皱起了眉。 他靠在墙边,抱着双臂,漫不经心地听着林景升的废话。 “我哥给你什么好处了?”萧楚奕冷不丁地问道。 “……”林景升一时卡了壳,面色一僵,紧跟着又连忙道,“你说什么呢,我又不认识你哥,哪有什么好处不好处的,这不就是太久没见,所以想跟你叙叙旧吗……” 但他那片刻的停顿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萧楚奕已经得到了答案,心下却生出些怪异的感觉。 林景升虽然并不承认,但似乎也并未费心去遮掩,就连故意把他往偏僻的方向引的举动都没有太隐晦。 不会真被周潇给说中了…… “他要你直接弄死我,还是给我点教训?”萧楚奕接着问道。 “哈哈哈萧楚奕你在说什么呢,我们无冤无仇的,干嘛要搞死你……”林景升干笑了几声,一边往后退了几步,“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萧楚奕目光往四周扫视了一圈,脸色冷了下来,他一把拽住林景升的后衣领,猛地将他撞到墙上。 “别急啊。”萧楚奕压低了声音,“我们还没开始聊正经事呢。” 就在这时候,空无一人的巷口出现了数个拿着棍子的人影。 因为逆着光看不清脸,但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恶意却无比明显。 萧楚奕对此视若无睹,只是掐着林景升的后颈,将他按在墙上。 “就这么点人,你也太小看我了。” 林景升并不喜欢萧楚奕。 从高中的时候起就不喜欢。 那些厌恶的情绪演变的源头已经难以考据,似乎只是一桩又一桩的巧合堆积在一起。 彼时林景升父母投资失败,家中公司濒临破产,整个家庭的关系都岌岌可危。 本该是奔着A市更广阔的市场而来,最终却是只能灰溜溜地夹着尾巴滚回去。 家中面临的高额负债和父母紧张的关系让林景升变得越发敏感,同学朋友一句无心之言,就能让他解读为鄙视和嘲笑。 那时候的他敌视着一切家庭富裕美满的人。 又那么恰好,萧家的小少爷的名号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他面前。 女生们谈论起他的出色的相貌,学渣仰望他的学习天赋,普通人羡慕他的家世。 就好像世间一切幸运都降临在他一人头上。 人在不幸时,总是不愿看到别人的幸福。 他从初时的不甘心,逐渐就演化了莫名的妒意与敌视。 只是家庭的惊变和负累让他无暇他顾,早早开始学着摆出一张讨好的笑脸,想尽一切办法减轻家庭的负担,让自己摆脱泥泞窘迫的家庭背景。 原本林景升和萧楚奕之间本不该有太多的交情,只是恰巧他们又进了同一所大学。 也是唯一的同班的昔日校友,这样的缘分让林景升并不高兴。 但之后萧家的大哥萧雨泽就主动找上门来。 初时萧雨泽的意思很隐晦,只是让林景升帮忙看着萧楚奕在学校的一举一动,并定时向他报告。 萧家大少爷出手阔绰,至少让林景升在大学几年里不必窘迫度日,家庭的负担也减去许多。 或许是秉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原则,他们慢慢觉察到对方对萧楚奕如出一辙的厌恶。 当然林景升厌恶的程度要低得多,最多也就是吃不到葡萄的看着别人就觉得酸。 但利益永远是能撬动人心的最佳工具。 本该一蹶不振的林家在萧雨泽的暗中支持之下东山再起,虽比不得过去,但也算有了希望和盼头。 林景升自然毫不犹豫地站在了萧雨泽那边,甚至主动帮他谋划起了未来。 萧家小少爷早已与家里断绝关系,而且他也从未关心过自家的公司,自然对这种私底下的接触一无所知。 但若要保证自己的利益,就得保证萧雨泽是笑到最后的继承人。 他们彼此都握着对方的把柄,这种情况下的合作反而稳固得多。 所以在听说萧雨泽被萧家父母从公司赶回家之后,林景升的第一反应就是惶恐。 林家最近正在关键时期,正需要萧家的助力。 因为觉得萧雨泽掌握公司的局面已经难以撼动,林景升早就将一切赌注下在了这次合作中。 若是断了萧家的支持,他们家只会比第一次跌得更惨。 然而走后门的关系也仅仅只是在萧雨泽那里行得通。 林景升便想到了萧楚奕。 他生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如果萧楚奕不在了,那么萧雨泽自然也就是唯一的继承人了。 当然林景升没想过要把自己暴露出去。 他本想循序渐进,跟萧楚奕重新搞好关系,慢慢接近他以后,在随便找什么理由将他约出去。 这年头的意外太多了,更有名言诸如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来的话,爬山坠亡、半路车祸、食物中毒…… 说不准天上吹来一阵风都能要了人的命。 只是萧楚奕从不跟过去的旧友联系,跟他关系早已经变得浅淡。 这种情况下,要重新取得联系,自然也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 比如英雄救美什么的。 但他没想到萧楚奕会这么直白地问出来。 那些做戏的人已经来不及撤回,拿钱办事的自然就要办到底,得了信号走出来却已收不了场。 林景升索性想着干脆给萧楚奕一个教训,最好让这个身娇体弱的小少爷觉得害怕,主动放弃对继承权的觊觎。 这时候的林景升还将萧楚奕当做那个与家里断绝关系,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 自从毕业之后,他全部的消息来源都从萧雨泽那儿来,萧雨泽并不喜欢自己的弟弟,自然不会大肆宣扬父母对弟弟如何宠爱。 哪怕是父母主动去看望弟弟的事也让他觉得愤怒且难以启齿。 在萧雨泽口中,父母对萧楚奕失望透顶,早就让他自生自灭。 就过去那么多年的外在表现来看,事实似乎也确实如此。 否则林景升也不会那么放心地依附于他。 只可惜事实并不如他所预想的那样顺利——从各个方面来说都是如此。 天上沉积了许久的阴云之中终于有雨点下落。 萧楚奕一脚踢开最后一个哆嗦着手冲过来的人,对方手中的刀再也握不住,伴随着雨水的坠落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刀刃距离躺在地上的林景升的眼球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萧楚奕用手背蹭了蹭侧脸的下方,退开一看就是一道刺目的血痕。 他轻啧了一声,微微皱了皱眉。 某张像老妈子一样满是担忧与无奈的脸浮现在他的眼前。 大意了。 回去被看到大概又要看到那种表情了。 还真是……让人头疼啊。 萧楚奕低垂下眉眼,淡漠地看向一开始就被他放倒的林景升。 这人倒是很会判断形势,从倒下去之后就没爬起来过,明明就没怎么受伤。 “回去告诉我大哥,还剩半年就好好享受最后的人生。” 萧楚奕顿了顿,轻嗤了一声:“至于你么,我记得你家好像早就破产了,真可怜啊,好歹也是曾经的大少爷呢,现在也不过就是条摇尾乞怜的狗了。” “不过,如果萧雨泽没有继承权的话,你大概连条狗都当不成了。” 明显的讥讽一字一句地传进趴在地上的人的耳中。 曾经的屈辱一股脑的涌现上来,林景升脸色变了变,按在地上的手背都用力到冒出了青筋。 然而萧楚奕连头也没回,嘲讽完一波,转身就要朝外走。 雨势慢慢转大了,潇潇的雨声掩盖了那些细微的声响。 直到那声气急败坏地吼声由远及近,及至落在脑后。 “你们这群人不过就是会投胎了一点罢了,不过就是一群该死的垃圾!给我去死!” 萧楚奕微微一怔,只停顿了这片刻就已经有了痛的知觉。 他脸上闪过一丝犹豫,随即退开转身,朝着对方的手腕狠敲过去。 林景升捂着手腕呼着痛,看着眼前的血迹陡然醒过神来,他惊恐地后退了两步,随即便转过身,跌跌撞撞慌不择路地跑远了。 萧楚奕慢慢退回墙边,伸手捂着要侧的位置,再摊开时已经是满手的血。 盛予航从早上到公司起就有些不踏实。 然而公司的各项事务都仅仅有条,小侄子在安子月家蹭饭,对门萧老师说要去同学聚会,他们还约好晚上一起吃饭。 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值得担忧的异常。 或许只是因为最近加班太多而导致的生理性烦躁。 最后还是助理注意到盛予航的心不在焉,看不下去将他劝了回去。 反正最近工作已经清得差不多,倒是总是准点上下班的大老板最近主动勤快起来,让他有些受宠若惊。 但是这时候也没到需要透支的时候,还是劳逸结合为好。 盛予航也就从善如流地应下。 刚走出公司的时候,天已经沉了下来。 盛予航望了会儿天,便决定好了下面要去的地方。 看起来快要下雨了,萧老师八成是不会记得带伞出门的。 一个再恰当不过的理由。 只是发出去的询问短信始终没有得到回复,车快要开到目的地的时候,盛予航不得不拨通了对方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这时候盛予航已经下了车。 “萧老师,下雨了。” “……嗯。”对面的人低声应道。 听起来像是没什么力气。 “我来接你了——” 盛予航一边取过车上的伞,一边抬头往车外看了看,无意间瞄到的一眼让他愣在原处。 看清那个靠在墙边的人影之后,他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人的脸再熟悉不过,刚落下来不久的雨还没有完全浸透,自然也洗刷不掉他身上刺目的红色。 他晃了晃,似乎就要栽下去。 盛予航终于回过神,将手机丢到一边,连伞也顾不上拿,打开车门就冲进了雨里。 “楚奕——”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以下大大们的投喂~mua~ 每天都要嗑糖的菌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11-20 01:19:03 贫穷女大学生老顾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11-20 07:48: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