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同心锁
抵达山顶的那一瞬间,庄宴腿软得几乎站立不稳, 他扶着符文州的胳膊找了块儿空地坐下, 一边说话一边大喘气:“我...我是真...真没想到...会这么累...” 低温的冬天, 寒霜骤降,庄宴额头沁出了汗。 他腿软, 站都站不起来, 大口呼吸着直到嗓子发疼。 符文州蹲下身,手掌覆上他的腿,轻轻揉动, “腿疼?” 庄宴摇摇头,声音有些沙哑:“不疼, 就是有点酸。” 他低着头,看见那双漂亮好看的手在自己小腿上轻轻揉着,动作很轻, 似乎害怕弄疼了他。 喉咙里憋了话,半晌没说出口。 符文州蹲着揉了一会儿, 庄宴实在抵不住这样的温柔攻势, 腿往回收了收, 抿唇说:“好了, 不用揉了。” 再揉下去,他怕自己忍不住当众给符文州一个爱的亲亲。 这男人怎么能这么好啊。 随即他又想, 这么好的男人是老子的,老子这是踩了什么狗屎运。 这么一想,他禁不住乐了, 嘴角弯弯,眼睛也亮。 已经登上山顶的人还少,仅仅寥寥数人,庄宴和符文州来得早,体力也好,两人路上几乎没怎么休息过。 这会儿山顶除了他们,打眼望去也就不到二十个人。 庄宴把口罩和墨镜重新戴上,又替符文州戴好口罩,才压低了声音说:“小心点,别再被认出来了。” 符文州以前没有当回事,哪怕被认出来也无伤大雅,可就在今天,竟然有人当着他的面叫庄宴“老公”。 还说要给他生孩子。 他低低地敛了眉,郑重回答:“好。” 休息得差不多了,庄宴尝试着站起来走走,腿没了刚才那种快要废掉的酸痛感,但仍然有些沉重。 他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弯了弯唇:“我可以走了,咱们到处看看去。” 符文州还是不太放心,皱着眉头将目光放在庄宴小腿上,“再歇会儿。” 庄宴:“真不用!” 符文州没看他,视线紧紧盯着庄宴的腿。 庄宴:“……” 他轻轻抿住嘴唇,嘴角抽搐:“那……我再歇会儿。” “好。” 他又打算坐下去,被符文州拦住。 庄宴仰头看他,不明所以。 符文州好看的手指放在围巾上,动作迅速的取下来,放在地上整理好,才说:“坐。” 细心又妥帖。 庄宴眼皮一跳:“倒也不……” 余光看见符文州骤黑的脸色,他急忙改口:“州哥你真好!” 符文州的脸色这才转为晴朗。 庄宴心肝一颤一颤的,只好一屁股坐在围巾上。 有点……羞耻。 围巾啊……那可是离嘴巴很近的地方。 居然……给他坐…… 他是怎么都坐得不舒服,如坐针毡也不过如此了,一向认为自己脸皮厚的人,居然因为用别人的围巾垫在屁股下而感到羞耻。 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庄宴终于坐不住了,求饶般开口说:“州哥……咱们走……” 再坐下去,他怕自己羞愤死。 好在符文州这次没有为难他,“嗯,走。” 庄宴长舒一口气。 青阳塔上最出名的景点就是长生树,也叫姻缘树,上面挂了许许多多的名字,庄宴凑上前看了许久,有些紧张的开口:“要不我们也……” “好。” 他一愣,转身看符文州。 这人好像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一样,没等他说完就给了答复。 庄宴眼睛眨了眨,灵动又干净。 他去找庙中的和尚要来了红布,又借用人家的毛笔。 符文州会写一手好看的毛笔字。 长长的红布上,庄宴的名字被符文州写得潇洒肆意,谁见了也会感叹一句“好字”。 而符文州的名字挨着庄宴,歪歪扭扭,甚至好大一摊墨水都挤在了一起。 庄宴不好意思的挠头:“不好意思,我不会写。” 符文州:“没关系,很好看。” 庄宴瞟了一眼自己写的字:“……”这你就有点睁眼说瞎话了啊! 如果这也能称得上好看,那一定是审美观遭到了抨击和扭曲。 庄宴把无关的事从脑海中抹去,看向长生树,心情忽然变得激动,他一手拿着写着他们名字的布,另一只手牵着符文州。 半晌,他深吸一口气,踮起脚尖挂在树上。 近距离去看时才发现,树上有很多他们的名字。 庄宴:“……”好像已经有人帮他们系了。 “州哥!你过来看!这儿有我们的名字!” 不知道是哪些粉丝,在这里替他们求了姻缘。 庄宴偷偷乐,挂一个,挂两个,挂一堆总会管用的? 他内心狂笑不止,掏出手机咔嚓咔嚓对着他们的名字拍了几张照片。 回去一定要发微博,感谢粉丝。 拍完照片,庄宴蹙眉望了望四周,没找到景点介绍里的桥在哪儿。 “州哥,还有一座桥,可以挂同心锁。” 第一次恋爱,他像世界上所有单纯而美好的初恋一样,恨不得把该体会的一切初体验都体会一遍。 和他的州哥一起。 【爆炸了啊!今天我妈还问我要不要去青阳塔,我拒绝了,求一个人打醒我。】 【偶遇什么的也太美好了!视频里那个喊宴宴老公的,我敬你是个汉子!咱们州哥面前也敢放肆!】 【看见宴宴微博了吗?他居然和州哥去挂同心锁啊!我爆哭!宴宴一定是非常非常喜欢州哥了……】 【州哥也喜欢宴宴啊!他半年都不发一次微博的人,居然秀恩爱发微博了,刚看见的时候我还以为我瞎了!】 【(再见)没什么好说的了,今天我是柠檬精,我也想偶遇州哥和宴宴】 新年刚过去不久,庄宴接到了几个新的剧本,他看得认真,每天窝在书房不出门。 这是一部古装剧,男主角是前朝皇子,流落到街头做混混,偶遇了女主,泰安公主。 整个剧情有些狗血,虐恋情深,但智商在线。 庄宴琢磨着剧本,有些坐不住,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挑选剧本这件事,按道理应该是团队的任务,可是庄宴没有团队,他只有一个州哥。 眼皮子一掀,他抱着剧本跑出去,在客厅找到符文州,一屁股坐在他面前,把剧本摊开举着,放在符文州眼前。 “州哥,你看这个剧本怎么样?” 符文州扫过几眼,“一般。” 庄宴点头认同:“我大致看了看,可能不太属于主流,现在观众更多的喜欢氛围轻松的剧情,这个太压抑了。” 他愁眉不展,又说:“另外几部剧本我都看过了,感觉没有太适合我的。” 找到适合的自己的角色十分重要,庄宴拿到的剧本大多不太适合他,不是太成熟,就是太傻。 符文州摸摸他的头,像安慰小孩子一样,“再等等。” 这一等,没等来新的剧本,却等来了一份视频拍摄的邀约。 “州哥,这是什么?” 庄宴掏出邀请函仔细看了看,上面说,想为庄宴和符文州拍摄一段属于他们的短视频。 他怔住了,这是什么…… 把邀请函递给符文州,他只看了一眼就神色晦暗的将纸张扔进垃圾桶,“垃圾广告而已。” 庄宴:“……”当我傻的吗? 他不信,符文州也不肯说。 直到突然有一天,一个人找上门来。 庄宴开门,一愣,“您是?” “我是上周给您投递过视频邀约的林先生,突然造访,给您造成的不便敬请谅解。” 这天细细地下着雨,庄宴抬眸看了一眼,让人进来了。 来人姓林,在短视频拍摄上取得过很大的成就,得了不少奖项,据他讲述,这次是他们二人的故事给了他很多灵感,诚意邀请他们拍摄。 庄宴有些顾虑。 先前州哥直接把邀约含扔掉,恐怕就是不想拍,州哥不想拍,他也不好答应,这毕竟是两个人的事。 “不好意思,我需要询问州哥的意见。” 林先生忽然有些泄气的笑了笑:“实不相瞒,我们已经联系过符先生了,他在得知拍摄内容后,断然拒绝了我们。” 庄宴蹙眉:“拒绝?” “是的。” “我能听听看拍摄内容是什么吗?” 符文州回来后,庄宴小心翼翼躺在他身侧,小脸白净的盯着他的眼睛,犹豫不决。 终于,符文州被盯得露出笑容,把手里的书合上放在床头,转眸看他,“想说什么?” 既然问了,庄宴也不好隐瞒,“州哥……那个短视频,我想拍。” 符文州骤然黑了脸,“不行!” “你不用担心我会不好受,那些事情都过去了不是吗?我只是想,在我们年轻的时候,给我们自己留下一份回忆。” 庄宴谨慎又小心的看着他,小鹿般的眼睛一眨不眨,“行吗?” 符文州沉默了一会儿,忽而抬手揉着自己的额头,叹气道:“我什么时候拒绝过你。” 短视频只有不到五分钟,由林先生亲自设计制作,顶尖团队参与导演拍摄。 视频的开头,是一片雾蒙蒙的天,庄宴穿着白衬衫站在那儿,干净的,耀眼的。 忽然乐声变得急骤,他身旁出现了许许多多数不清的人,手心是脏的,挣扎着,要往他身上扑去,白衬衫被染了一片一片的黑,极端的刺眼。 庄宴仰起头,少年的脸由晴朗,逐渐转为阴郁,天空降下许许多多细碎的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一字一句咄咄逼人,几乎要将这个干净的少年击溃。 画面急转,他回头,向上看。 与他对立面的男人,坐在高高的王座上,姿态优雅,他周围是许许多多信仰他的臣民,他们瞻仰他,信奉他。 而庄宴就站在远处,仰头望着他。 眼含期许,面露艳羡。 仿佛是糟糕的人生中,透出一抹光,黑暗的路上,终于看见了希望。 那是王。 庄宴和符文州对视着,遥遥相望。 一双双手挣扎着要将庄宴拉进地狱,他匍匐在地,不肯掉落那个深渊。 王走下了神坛,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来。 庄宴身旁的污秽尽数退散,他的衬衫还是脏的,符文州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他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