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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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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初透,江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白雾,像一匹缓缓展开的素纱。

    长宁几人赶到码头时,一艘不起眼的商船已经等在了岸边。

    船身不大,青灰色的船板被江水泡得发暗,桅杆上挂着一面半旧的旗子,看起来和寻常商船没什么两样,混在码头众多船只里毫不起眼。

    萧绝翻身下马,大步走到船边。

    一个穿着短褐的汉子从船舱里探出头来,看见萧绝,连忙拱手行礼。

    “侯爷,都准备好了。”

    萧绝点了点头,转身朝身后的长宁伸出手。

    “来,上船。”

    长宁策马赶了一整夜的路,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似的。

    她翻身下马,腿一软,险些摔倒,萧绝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还能走吗?”

    长宁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哑:“能。”

    萧绝没有松开手,扶着她一步步走上踏板,上了船。

    船仓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

    船舱里备了干净的衣裳、热腾腾的饭菜、几床厚实的被褥,甚至还有一碟长宁最爱吃的桂花糕。

    长宁站在舱门口,愣了一瞬。

    萧绝站在她身后,声音里带着几分心疼。

    “知道你这些日子没好好吃过一顿饭,特意让人从大昭带了厨子过来,还给你备了丫鬟,伺候你梳洗。”

    话音刚落。

    一个穿着青布衣裳的小姑娘从船舱里走出来,约莫十四五岁,圆圆的脸蛋,笑起来有两个梨涡,规规矩矩地朝长宁行了一礼。

    “姑娘,奴婢叫青芽,热水已经备好了,您先梳洗换身衣裳,再出来用饭?”

    长宁看着青芽,鼻头忽然有些发酸。

    她已经很久没有睡过安稳的觉了。

    “好。”

    “谢谢爹爹。”

    长宁转身看向萧绝。

    萧绝喉头发紧,须臾,哑着嗓子道。

    “到了这船上,就安全了,想睡多久就睡多久,不用再提心吊胆,不会再有人欺负你。”

    长宁点了点头,闷哼一声,哑然一笑。

    “嗯。”

    长宁跟着青芽走进船舱里间。

    看着长宁的背影,萧绝拳头不由攥紧。

    不过一年不到。

    他可爱软乎,上蹿下跳的闺女,竟变成这般沉稳内忍的性子。

    船舱里间。

    热水已经备好,水面浮着几片干花瓣,袅袅地冒着热气。

    长宁褪下身上那件沾满灰和血的衣裳,跨进浴桶。

    热水漫过肩头的那一刻,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把大祁所有的疲惫和惊惧都吐了出去。

    靠在桶壁上,长宁闭上眼。

    脑子里却不受控制的走马灯似的闪过一些画面。

    祁曜的笑、皇后的恨、祁渊那双通红的眼睛、冷宫里那些疯妃子的尖叫、拓拔焱举刀朝她劈下来的那一瞬……

    长宁睁开眼,盯着头顶的船板,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深吸一口气,把自己往水里沉了沉。

    不想了。

    都过去了。

    长宁洗了很久,把头发洗了三遍,每一寸皮肤都搓得发红,像是在洗掉什么东西。

    直到青芽在外面轻声催了好几次。

    长宁才从浴桶里站起来,换上干净的衣裳。

    素净的鹅黄色衣裙,料子柔软,头发也挽成了大昭的式样,灵秀之中,透着股仙气。

    长宁走出里间,萧绝已经坐在桌边等着了。

    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碗热粥、一屉冒着白气的包子,还有一碟她方才看到的那盘桂花糕。

    萧绝已经收敛了情绪,深邃冷峻的脸上,凝着从前一样爽朗宠溺的笑。

    “好了?过来吃好吃的。”

    长宁笑着点头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包子,咬了一口,热气涌出来,烫得她嘶了一声,却没有吐,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萧绝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眼眶又不受控制的发红,别过脸去。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长宁嘴里塞着包子,含糊地“嗯”了一声,又夹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

    “好吃!还是家里的东西好吃!”

    长宁一口接一口地吃着。

    萧绝坐在她对面,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长宁吃,仿佛一秒不看,长宁便会消失一样。

    桌上的食物被一扫而空。

    长宁撑得小肚子都微微浮起。

    她捧着肚子,靠在椅背上,长长叹出一口气。

    “给我吃撑了。”

    “萧爹爹,娘亲他们还不知道我平安的消息吧?可以给他们传信了。”

    萧绝这才想起来,轻拍额头。

    “对,看我,光顾着开心了,把这事都忘了。”

    萧绝站起身,走到船尾,从怀中取出一只铜管,拆开,里面是一卷极薄的信纸。

    他提笔蘸墨,在信纸上飞快地写了几行字,然后吹干墨迹,卷好塞回铜管,又从笼中取出两只灰白色的信鸽,将铜管绑在信鸽脚上。

    “去吧。”

    萧绝轻轻拍了拍信鸽的脑袋。

    两只信鸽扑棱了两下翅膀,振翅飞起,很快便消失在晨雾中。

    一只飞去陇上,一只飞去边关。

    陇上。

    花奴正在院子里和王守正核对账目,手里捏着一本厚厚的册子,眉头微微蹙着。

    “大祁那边的粮价还在涨?”

    王守正点了点头:“涨了三成了,照这个势头下去,再过半个月,只怕要翻倍。”

    花奴沉默了片刻,正要开口,忽然听见一阵翅膀扑棱的声音。

    她抬头,一只灰白色的信鸽落在院墙的瓦片上,歪着脑袋看她。

    花奴的手指微微一顿,放下册子,快步走过去。

    她取下信鸽脚上的铜管,拆开,展开里面的信纸。

    短短几字,激的花奴,眼泪倾泻而出。

    【长宁已救出,平安,正在回大昭途中,七日醉已解,身体无碍。】

    裴时安从屋里走出来,看见花奴如此,吓了一跳,连忙上前。

    “怎么了?”

    花奴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将那封信递给他。

    裴时安接过来,激动双眼通红,声音颤抖。

    “长宁平安了!”

    花奴点了点头,抿了抿唇。

    “嗯,平安了。”

    裴时安心疼的将花奴拥在怀里。

    “长宁像你,很优秀。”

    王守正站在一旁,悄悄退了出去,合上了门。

    许久。

    花奴收敛情绪,将信纸折好,小心地收进袖中。

    她抬起头,望着大祁的方向,目光沉静如水。

    长宁,娘亲来接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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