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只有我没尾巴
连念坐在校长室里,十分钟后她要在全校师生面前做检讨。 她本该哭着背检讨书,现在却在看校史,边看边吐槽。 “你现在看这个有什么用?”她的旁边坐着她的闺蜜,问她,“再看看检讨书啊,你记住了吗?” 别的学校开学典礼,高三学姐给新生致欢迎词。 他们学校开学典礼,高三学姐当所有人面念检讨。 手拿检讨书,还不能看,必须脱稿。 可能是学校文化,连念也不太懂,她翻了一页书,“检讨书这种东西大同小异,上场前瞥两眼就记住了。” 闺蜜嗤之以鼻,三千字检讨瞥一眼就记住,你以为你是谁?学霸吗?你的眼睛是复印机吗? 心里虽然这么想,她面上没显露出来,表情惋惜而郁结,轻声慢语地安慰连念。 连念轻轻瞥了她一眼:姐妹,你知道你的尾巴暴露了你吗? 是的,尾巴。 连念盯着对方愉快摇摆的尾巴看了几秒,撇了撇嘴,继续看书。 对方还在重复着“好朋友”“心疼”之类的话。 我信你个鬼。 你尾巴摇得可欢了。 不过貌似尾巴要比表情难控制,毕竟对方表情看起来可真诚了,像是真心为她着想一样。 她并没有为自己有个塑料闺蜜而难过,毕竟她不是原主,也还没继承原主的记忆。 她是穿越的。 高考查分当天,熬夜守着电脑查完分数,确定自己是省状元无疑,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要重新经历一次高三。 如果这是个梦,那一定是噩梦。 能把人原地吓醒的那种。 连念也因此确定了自己不是做梦,是穿越。 辛辛苦苦十二年,一觉回到高考前。别说她是学霸,就算是霸中霸,也受不了这个刺激。 何况这个穿越一点都不友好,没原主记忆不说,开局就是一纸检讨书。 一睁眼,看到校长、教导主任、班主任围着她,怒气冲冲的,所有人身后都有一条尾巴,在愤怒地晃啊晃啊…… 连念眨眨眼,面上看起来很淡定。 身后有一条尾巴算什么,她脑子里有一整个uc震惊部。 #震惊!人类返祖了!# #震惊!二十一世纪最大骗局# #震惊!他们尾巴看起来很好摸的样子# 最后一条暂且忽略,虽然的确如此,但现在的重点不在这。 尾巴她可以回头撸自己的,3000字检讨她背下来用不了三分钟,重点是弄清楚她到底穿越到哪了。 于是她去看了校史,没办法,现在就只有这个。 校史翻到最后一页,连念合上书,陷入沉思。 闺蜜停止了喋喋不休的“安慰”,转头一看,发现连念一个字都没听,立刻不爽了起来。 塑料姐妹情经不起这种无视打击。 “连念,你有没有在听?” “我当然有在听,”连念说,“我只是不明白,我到底哪里做错了要做检讨呢,你能帮我梳理一下吗?” 记忆还在加载,也没有个进度条,鬼知道加载到什么时候;她看了眼检讨书,全是认错的,没一个字提到到底做错了什么。 连念想通过套闺蜜的话,拼凑出事情原委。 “哦,有什么好梳理的,”闺蜜不情不愿地说,“还不是你主动去挑事,还和对方打了起来,不然怎么会被罚写检讨?” 连念眯了眯眼,“真的是这样吗?” 没有记忆不代表她瞎,检讨书从笔迹到文字,都透着一股畏畏缩缩的怯懦味。 这样的原主怎么可能会去主动找事? “对啊,不然呢,还能是别人找事不成?”闺蜜理所当然地说, “他们不就是嘲讽你没尾巴吗?没尾巴还不给人说了,还专门跑去辩论,都现在了,你还没意识到自己是挑事的那个?” 连念:“???!” 我没尾巴? 骗人的?你们都有,我怎么可能没尾巴? 她是一直没感觉到尾巴的存在,但那是习惯了,才会没感觉,才不是没尾巴! 连念努力稳住微笑,“你说什么?” ——我不信,我不可能没尾巴! 连念对毛绒绒软乎乎的尾巴有执念,因此抓错了话里的重点。 但闺蜜自己清楚,她实际想要表达的是——他们嘲讽你无错,你想要辩解有错且没有b数。 她以为连念听出来了,且生气了,“你说什么”这句是冷冷的逼问。 她一瞬间慌了起来。 原主是甜系长相,整个人看起来软绵绵的,很好揉搓的样子。 性格也和外表高度一致,闺蜜因此越发的肆无忌惮,不管说的对不对,不管扎不扎对方的心,她嘲讽得开心就可以了。 反正对方是个包子,只会忍气吞声。 现在她却有些发怵。 连念依旧笑得很软,却隐隐透着威胁意味,像是下一秒就会跳起来打她一样。 连念看出了她的迟疑,怀疑没尾巴是她瞎扯的,眼含期待地道,“你可以再说一遍吗?我没听清。” ——告诉我你是骗我的,我有尾巴! 那点“期待”在心虚的闺蜜看来,就是明显得不行的威胁。 闺蜜本来就是欺软怕硬的性格,看包子突然强势起来,心里发慌,更不敢出声了。 把嘲讽你的话再说一遍,我怕是要被打断腿。 闺蜜不敢说话了,连念的目光还停在她身上,让她坐如针毡。 而连念只是对方吓到僵硬的尾巴,满眼羡慕。 …… 校长在外面做了半小时欢迎致辞,又花了半小时把话题引到连念身上。 说好的十分钟变成了一个小时。 连念在校长室百无聊赖地听着,为自己没尾巴而痛心不已。 “……希望大家引以为戒……约束自己……不要犯同样的错误……” 他停下,这时候就该连念上场念检讨了。 她拿着检讨书上台,瞥一眼台下,看到了上千只八卦好奇的眼睛,和几百只不安分的尾巴。 连念:“……” 合着全世界就她没尾巴。 嫉妒使她心理扭曲,连念柠檬精附体,“把你们的尾巴收一收,左摇右摆的,在跳海草舞吗?” 可能是第一次见到做检讨还敢批评别人的,所有新生尾巴一顿,不明觉厉,把尾巴收好,乖巧状坐直。 连念心情复杂。 她穿越前做了三年学生会会长,刚卸任还不适应,情不自禁地就维持纪律了。更不可思议的是,她敢说,他们居然还真听了。 新生目光炯炯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开场白。 做错事公开处刑,哪个学生不是头上流汗、脚下打滑,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偏偏眼前这个,从容淡定,不像做检讨,倒像是领导致辞。 连念扶了扶话筒,“尊敬的校长、老师,我怀着深深的歉意……” 她停顿了足足一分钟。 一阵钻心的阵痛袭来。 一次性背完一本词典、脑容量受不住的那种疼。 连念左手撑着讲台,右手按着太阳穴,感觉到原主的记忆在强行涌入脑海。 原主短暂的人生经历一一呈现,一幅又一幅的画面在她眼前闪过,每一个画面都在诉说着无助和绝望。 四个字足以概括,校园暴力。 比如没尾巴被认为天生残疾,因此大名和照片被放在校园论坛上,从名字笔画嘲讽到发梢分叉。 比如被孤立排挤,突然有人微笑着接近她,和她做朋友,却在她敞开心扉之后表示,接近你只是为了了解智障而已,谁会和你做朋友,不过多谢你让我们找到了乐子。 比如主动和男生说过一句话,被造谣暗恋倒贴当小三,当天抽屉里塞满了原配写的各种辱骂诅咒去死的信。 比如死心决定辍学,去找该男生女友澄清清白,被一巴掌糊脸上,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打回去,就被教导主任抓个正着。 …… 时间问题,连念只看了其中不算太痛苦的记忆,就已经觉得压抑得无法呼吸。 看完所有记忆,她反而笑了。 她说为什么胳膊上会有新旧淤青呢,原来被打的啊,她说为什么手疼半天呢,原来是原主反击了啊。 连念有点欣慰,又很惋惜。 对原主来说,反击只是逼入绝路后的选择,教导主任来后,她乖乖地写了三千字检讨,乖乖地接受校长的怒火。 对其他人不受惩罚这点不敢吱声。 ……其他人不受惩罚。 难怪之前校长办公室只有她一个被训话的。 连念往台下看了一眼,参与打架斗殴的当事人一个也没,全是一脸懵逼的高一新生。 已经十分钟过去了,台上站着的人依旧没动,台下开始躁动起来。 校长脸上写满了怒气,“连念,你还想不想继续做检讨了?” “不想。”连念把稿子拿起来撕碎,团成团,扔进垃进桶。 当她没有接受记忆时,她不知道自己有错,念检讨只是流程,念完检讨就打算回宿舍抱着尾巴睡觉。 现在接收到了记忆,不觉得自己有错,也认识到尾巴真没有,至于念检讨? 检讨是什么? 没听过。 她走回台上,无视濒临爆发的校长,面对台下一脸茫然的小新生们,悲悯地说, “欢迎你们来到这所学校。这里的小部分学生,会对天生残疾的学生进行辱骂恐吓和暴力;这里的部分校长,会让被迫反击的受害者念检讨,让加害者照常上课。” 反正原主都决定退学了,临时出口气应该也是可以的。 “我很庆幸,在座的各位都是有尾巴的,应该不会走我的旧路。”连念继续说, “除了我说的那点小事之外,这所学校还是很好的,欢迎大家就读。” 你说的那是校园暴力,是校园暴力没错,还是校长偏心加害者的那种,这能是小事吗? 而且你说学校很好,但你的表情暴露你了啊,那种“反正我都这么惨了,能坑一个算一个”的笑容是怎么回事? 新生们面面相觑,从彼此眼里看到了同一个意思——我们现在逃跑来得及吗? 台下已经有新生偷偷联系父母,想要转学了。 校长慌了,他做得的确不公,但这种事心知肚明就算了,让她在这种场合说出来,就真的连层遮羞布都没了。 “都给我安静!连念,你在胡说什么,不要故意抹黑学校形象!你到底想做什么?!” 连念发誓自己不是胡说,句句都是实话和真心话。 只是笑容看起来有些不怀好意而已。 这个她确实是故意的。 连念不卑不亢,“我只是希望您能根据监控中的情况,秉公处理这件事,如果能让该检讨的人检讨就更……” “以及,”她突然笑了,把音量扩到最大,“我想对某些不在场的人说一句,就算没尾巴,你爸爸也是你爸爸。” 校长疾步走过来夺过话筒,把连念挤下场,满意地看着转身离开的连念,打算开始他的辩解。 却发现高一新生们,一致望着连念远去的背影发呆。 这个学姐有点帅啊。 没尾巴也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