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24章 临行嘱托
散朝后，苏擎苍没有回府，而是被一个小太监引着，从侧门进了御书房。
皇上已经换了一身常服，坐在书案后，手中捏着一封信，见苏擎苍进来，将那封密信递给他。
苏擎苍接过，展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信上的字迹，是他儿子苏文青的亲笔：
“父亲大人亲启：
青峡关之败，孩儿已查实。非敌军之强，乃我军中有内应。胡禅国对我军布防了如指掌，进攻路线精准至极，必是有人将我军机密泄露。
孩儿已暗中封锁消息，对外只称青峡关失守、凉州告急。实则我军损失有限，凉州固若金汤。
如计划周详，可引蛇出洞。”
苏擎苍看完信，抬头看向皇上。
皇上声音压低了三分：“贺家最近动作太多，朕需要一把刀，让他自己撞上来。”
苏擎苍深吸一口气，将密信折好，递还给皇上，“臣明白了。”
皇上接过信，凑近烛火，看着信纸化为灰烬，他才缓缓开口：“你去北境，名义上是支援，实际上是按兵不动。等荣王那边露出马脚，朕自会收网。”
“那凤襄公主……”
皇上的声音忽然多了几分柔和，“她想去，就让她去。她比你想象的聪明，到了北境，她会明白该怎么做。”
苏擎苍叩首：“臣遵旨。”
他离宫之后翻身上马，没有回府，而是径直去了安宁郡主府。
沈未央正在院中看信，周娘子送来的消息，已经摆满了整张小桌。她看得专注，连脚步声都没听见。
直到苏擎苍在她身后站定，她才猛然察觉，回过头来。
“爹爹？”沈未央放下信纸，起身行礼，“您怎么来了？”
苏擎苍心中一动，却没有表露出来，只是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明日，我就要带兵去北境了。”
沈未央微微一怔：“这么快？”
苏擎苍看着她，“越快越好，有些事，拖不得。”
沈未央敏锐地捕捉到他话中的深意，却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苏擎苍沉默了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递到她面前，“这个，你收好。”
沈未央低头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枚虎符，青铜铸造，沉甸甸的，分成两半，苏擎苍手中握着的是左半。虎符上刻着细密的篆文，那是调动北境驻军的凭证。
“爹爹……”沈未央没有伸手去接，只是抬头看着他。
“京城局势诡谲，荣王虎视眈眈，贺家在背后运筹帷幄，你一个人在京中，我不放心。”
他顿了顿，将虎符塞进她手中：“这半枚虎符，可调动我留在京郊的三万亲兵。他们只听虎符调遣，不认任何人。若京中生变，你可持此符调兵。”
沈未央握着那枚虎符，指尖微颤，青铜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她却觉得烫。
她抬起头，看着苏擎苍，“爹爹，您这一去，他们肯定要对镇北军动手，凶险万分。”
苏擎苍看着她，忽然笑了，“傻孩子，你爹我征战沙场二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他伸手，笨拙地拍了拍她的头，“放心，我会回来的。”
沈未央眼眶微红，却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她站起身，走到苏擎苍面前，张开双臂，轻轻抱住了他，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腰，额头抵在他胸口，整个人微微发抖。
“爹爹。”她的声音闷闷地传来，“我在京城等你和哥哥回来。”
苏擎苍僵住了。
他征战沙场二十年，杀敌无数，从不曾退缩。可这一刻，他僵硬得像一块石头，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
缓缓地，他抬起手，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背，他的手很大，布满老茧和伤疤，可落下去的时候，轻得像羽毛。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爹答应你。”
沈未央松开他，退后一步，抬起头，眼神执拗地看着他。
苏擎苍重重点头，“未央，等爹回来，带你去北境。那里有大漠、有雪山、有你母亲曾经住过的地方。”
沈未央笑了，笑容干净得像初雪：“好。”
苏擎苍翻身上马，策马离去，再未回头。
桌上的信纸还在，周娘子送来的消息一条条罗列清楚。沈未央拿起笔，在最后一行添了一句话：
“加派人手，盯紧荣王府，事无巨细，每日一报。”
写完后，她将纸条折好，递给白芷：“送去给周娘子。”
“是，小姐。”
沈未央手中的虎符沉甸甸的，她低头看了一眼，将它贴身收好，她知道风雨即将降临。
翌日清晨，京城北门。
三千镇北军列阵待发，士兵们面容肃穆，眼神坚毅，那是百战之师才有的气势。
苏擎苍一身银甲，骑在马上，威风凛凛。
他的身后，是凤襄公主，她换了一身特制的轻甲，银白色的铠甲在晨光中闪着冷光，腰间悬着一柄长剑，长发束起，英气逼人。
“公主，”苏擎苍侧头看她，“怕不怕？”
凤襄公主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桀骜：“王爷，本宫骑射可是天下第一。”
苏擎苍也笑了：“好。到了北境，公主跟在我身后，莫要冲得太前。”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号角声起，苏擎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京城，晨雾中，城墙下挤满了送行的百姓。
他匆匆掠过一眼，不敢对上沈未央的目光。
“出发！”，苏擎苍一声令下，三千铁骑浩浩荡荡开出北门，马蹄声震天动地，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城楼一角，沈未央站在阴影中，目送那支军队远去。
她没有上前，没有挥手，只是静静地站着，青棠站在她身后，小声道：“小姐，您不去跟王爷说句话吗？”
“该说的，昨日已经说过了，今日，他是将军，不是父亲。”沈未央道。
而今日，远在江南的荣王回京了。
荣王懒洋洋地站在城门口，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在苏擎苍的背影上停留了片刻，随即收回。
苏落雪穿着一身娇嫩的樱粉色衣裙，头上戴着赤金点翠步摇，正在荣王身侧。
“王爷，”苏落雪娇声唤道，整个人像没有骨头一样靠在荣王身上。
“父亲走了，落雪好生舍不得。”
荣王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揽住她的腰，手指在她腰间轻轻摩挲：“舍不得？那本王带你追上去？”
“王爷说笑了。”苏落雪嗔了他一眼，声音又软又甜，“落雪以后就是王爷的人了，王爷可要好好待落雪。”
荣王捏了捏她的下巴，笑道：“本王什么时候亏待过你？”
苏落雪顺势靠进他怀里，闭上眼睛，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父亲，你就留在北地，永远不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