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梅宫凛当晚离开,深藏功与名。 冲矢昴今晚也不在家。 凛从房间的窗户跳出去,不走正门,为了掩人耳目。 出了条街,凛就撞上了琴酒和伏特加。 “……” 明白了。 这趟行程的目的主要是为了告诉她“故人迟早要再见”这个道理。 凛没被他们发现,准备从侧边小路溜走,转眼就和角落里神色严肃惊恐的灰原哀对上了视线。 “……” “……” 这小姑娘看上去应该和赤井秀一他们一伙的,都是合作伙伴。 凛思索一阵,手指朝着琴酒那边的方向比划了两下:冲你来的? 灰原哀怔了怔,迟疑着点头。 凛看了眼腕上的手表。 再度抬首:等着。 灰原哀:“喂……” 气音发出一点点,她又警觉地停止了。 视线扫过周围一遭,心跳得飞快。 片刻后,凛回来了。 “已经引开了,你现在是——” 凛看看灰原哀那小短腿,询问:“自己回去,还是我送你回去。” “……回去?” 灰原哀注意到她的措辞。 原本凛大半夜出现在这里就已经让她觉得奇怪,还以为是FBI有什么其他任务,她之前就看到冲矢昴匆匆驾车离开。 “嗯啊。” 凛毫无压力地点点头,看着灰原哀小小的一只,突然有一种当大姐的感觉。 “其实我是骗他感情的,骗完就走。”凛觉得自己这句话说得非常无厘头,极其插科打诨。 用在当下也最合适。 缓和气氛。 灰原哀听了,没有露出“鬼才信你”的表情,而是震惊了一下,迅速地说:“做得好。” 凛:“?” 等等? 凛看看这小姑娘,想起她不同寻常的表现,还有刚刚琴酒针对她的追捕…… 该不会她是—— “……” 凛走过去,将灰原哀抱起来。 灰原哀明显整个人都僵硬了一下:“你要做什么?” “送你回去。” 凛抱着她,还颠了两下,“不然你这么小小的,得跑到什么时候去?” 灰原哀:“……” 灰原哀:“我自己可以。” 凛充耳不闻。 将灰原哀通过窗户运送回家,凛准备翻身离开,又回头嘱咐:“虽然你看上去不太喜欢冲矢昴,但还是尽量避免一个人出去。” 她折身回去,将自己脖子上的月亮项链摘下来,放进了灰原哀的口袋。 灰原哀愣愣的:“……你在做什么?” “见面礼。” 凛弯了弯眼,伸手摸了下她的头发,动作很快,灰原哀都没来得及反应,“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凛这次是真的走了。 她准备好了一辆车,规划好路线,出了这两条街就能堂而皇之地驱车离开。 深夜路上车并不多。 除了车驾驶的声音和偶尔对面驶来的车辆带来的声音,越往下开,连车都没了,凛还听到了这段路附近树林内的一点打斗声。 打的有点凶,整棵树倒下的声音实在让她没法忽视。 凛一脚踩下油门,一棵大树就被扔到了前方道路的正中央,她又迅速踩下刹车。 “……” 凛默默地坐在车内等了几秒,听见树林里的打斗声还在持续,不过大概已经到了尾声,凶猛的程度成倍增加。 最后归于静止。 凛:“……” 好想说点什么,但是又觉得无语已经是最高境界。 凛打开车门,看着那颗路中央的大树,借着车前的灯光,可以看到端口参差不齐,说明这并不是被某种外力削下来的,而是从上方硬生生的将这棵树拔了下来——能做到这样的,绝对不会是普通人。 异能? 什么形式的异能? 能延展到那么高的地方,还能拥有这么强悍的力量…… 凛收回打量的视线,看向悄无声息出现在树后阴影处的青年。 十八岁上下的年纪。 常年游走在黑暗中,看上去有点瘦削,异能应当很强。 身上有血腥气,动作还算轻,但似乎并不想特意隐藏。 ……表情挺凶。 现在是正准备对她出手。 所以。 这是挑衅。 凛迅速往侧边一跳,同时朝着青年出手,青年身上的黑色风衣外套化为流水绸缎般柔软形状,携裹凶煞之意却半点不温和,果然正是朝着车身而去,此刻被凛硬生生切断了原有方向。 如果凛不率先出手,这辆车就要报废了。 交手不久。 满血状态的凛吊打了残血的对面。 但她并不觉得可以掉以轻心,青年的眼神太过执着,哪怕她确定此前和他从未见过,这时候受到威胁的青年却仍然有拼死一搏的念头。 凛毫不怀疑,一旦她有毫秒的松懈,青年紧紧抓住这空隙,不遗余力的、在他还没有死前的那刻,对她发起攻击。 有点意思。 “我只是路过的,被你扔过来的树波及了。你不向我道歉就算了,还要连我一起灭口。”凛一手掐着他的脖子,一手拉着捆住他双手的细绳——瞬息便可要这人的一双手,脚踩着他的脊骨,指尖抵在他的大动脉上,确保这人没法轻举妄动,这才语气轻松地调侃,“谁教你的,要这么赶尽杀绝?明明身受重伤,还要来挑战不明的势力。如果你真要是一心求死我还能理解,但看你的战意又不像。” 凛用一副长辈教训晚辈的、语重心长的态度,好心地道:“跟我说说,你怎么想的?” “说清楚了,我放你走。” 青年:“……” 凛瞄了一眼,发觉这人嘴唇紧抿,方才那一站加上之前的激斗,都说明他并非只是和一两个人打斗,而是一个人单挑了一个群体。现在已经失血到手指冰凉、嘴唇苍白的地步,却还是这么倔强。 “啧。” 凛悠悠地叹了口气,原本她是有点生气的,不然也不能这么下全力,现在又觉得这人固执得怪可怜的,“既然还不想死,就要保命为上,你现在这么固执有什么用呢?” “……我不会受你的胁迫。” 青年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听上去却并不难听,“你想杀就杀。” “我胁迫你什么了?” 凛好笑地问他,见他还是死倔的样子,忍不住说,“我是胁迫你卖身还是卖艺了,你这么一副宁死不屈的表情?” 青年陡然间咳嗽起来,神色激愤:“你太放肆了!” 凛:“……” 口吻好古朴啊。 这人难道是什么古堡里跑出来的吗? 凛看他咳得仿佛要咯血,脸颊因为咳嗽已经泛起了绯色,皮肤和唇色皆是苍白,有种反差的视觉冲击感。 “我看你不是什么善罢甘休的人,我现在把你随手放了,你说不定就要为了今天这一场再找我打架。”凛说着,特意停顿了,换了个姿势,居高临下、视野颠倒地看着青年的眼睛,“——我说的对不对?” “……” “你看,你这不是逼着我把你打晕吗!”凛用一种“你是不是傻”的语气说,表情也略显无语,“而且你这人怎么不懂变通的,你这时候就应该骗人说你不会,然后再找机会啊!你现在这么诚实,直接被打晕了,你其他的事情还要不要做了!” 青年:“……………” 他很明显地卡了一下,好像有点理解不了这种发展,声音都没带着那么的凶性了:“我不需要你来教。” “所以你今天才这么吃亏啊!” 凛恨铁不成钢,说着自己都觉得太难了,叹了口气,她蹙着眉,“我说,你是不是最近受到什么打击了?——女朋友跟你分手了?你这要死不活的样子。” 青年:“……” 青年:“我并不认为我们是适合讨论这种事情的关系,要么你杀了我,要么我们再来打一……咳咳咳!!!” 听见他说要再来打一场,凛用膝盖准备敲了一下他后背的穴位,让他再度猛地呛咳起来。 “与其说你是找死,不如说你以为这种浴血奋战能够变强。”凛看了眼路中央的大树,又看了看四下无人的黑夜,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好脾气又积德行善,“你的异能力很强,但你太过重视异能力本身的攻击性,明明异能力应该是你最坚实的铠甲。方才打斗过程中,你有数次应当用你异能的防御来阻挡,你却在重伤的情况下仍然选择了攻击,导致你数次暴露行动的破绽,你知道你有多少次都已经接近死亡。” “你是想不断地变强,用来挽回证明么?” 话语中的某些句子与记忆中那个人所传达的意思重合,但话语和措辞却是天堂与地狱之隔,芥川忍着嗓间的痒意,仍旧沉默。 “但你的方法用错了。” 凛以这句话作为结语,“……首先你要克服你自己。” 青年身体一僵。 凛沉稳的语气刹时一变,打趣道:“你看,刚刚那一瞬间,你又能死一次。” 因为思绪完全被打乱,心境已经被牵引了。 “……为什么对我说这些?” 青年沉沉地开口。 “交易。” 出乎意料的,这个女人说出了令芥川龙之介意外的答案。 芥川想要回眸看她一眼——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对方仍旧抵在他脖颈上的手指不容许他妄动。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 针锋相对又壁垒高筑的你死我活气氛中,她居然对自己说出了那番话。 芥川听见自己如往常语气无二致地问:“什么交易?” 女人在他身后笑了一声。 短促又清润,让人绝望的黑夜都被驱散了片刻。 “把路中央那棵树搬开。” 这就是她的交易。 ——芥川突然想到她方才居高临下的那一眼。 视野颠倒。 景物倒转。 眼睛却明亮又澄澈。 原来她那时候就是带着笑意的。 更盛漫天银河。 作者有话要说:芥川你醒醒,这是你本来以为的“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