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你疯了。” 凛一把掐住他的脖子,这样的回应实在称不上好,更何况在太宰靠近的时候,凛手上的匕首已经悄无声息逼近了他的胸膛。 此刻,那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尖端,正对着他的心脏部位。 梅宫凛的这句断言不可谓不无情。 太宰治却低低的笑了出来:“很好,就这样杀了我。” “我告诉过你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凛冷着声音,将匕首缓慢地往前推进,“你没办法被我治愈,所以唯有我的威胁,你也最不该忽视。” “要是在望星大厦杀了你就好了。”太宰淡淡地说着,半点不在意自己胸口处传来的刺痛,对凛的话语也置若罔闻,“不过,也幸好没有。” “……” 凛垂下眼,“放我走。” 手中的匕首再往前进,就是真的重伤。 太宰这时望着她的神色着实温柔过了头:“别怕啊……凛。” 那句简短的名字从他的嘴里吐出,像是不经意按在琴键上发出的意外之音。 稍纵即逝。 又如此清晰。 凛的动作就那么停顿了两秒。 太宰抬眸看了她一眼。 凛沉默着,将匕首拔了出来。 鲜血迅速染红了太宰胸前的衣服。 但并不是什么重伤。 “不杀我吗?” “你关不住我多久。” “但你舍不得我啊。” 太宰说着,伸手去碰凛的脸颊,被凛一刀挥开。 手掌侧面迅速出现了一道新的伤口。 “滚。” 太宰兀自笑着,他甚至还在道谢:“谢谢你啊,凛。” “……” 太宰这次顺从凛的心意,离开了房间。 涩泽龙彦在外面泡茶。 面前摆着一台电脑,里面转播了房间里的所有情况。 他看见太宰眉眼含笑地走出来,不禁问:“她可差点要杀了你,你却还这么高兴?” “但她到底没有。” 太宰语气轻快,含着愉快的笃定,“她在意我。” 涩泽龙彦对他这幅表现不置可否,只是多少觉得有点奇怪:“就那么喜欢她?” 刚才那个瞬间,他隔着屏幕都感觉到梅宫凛一瞬间迸发出的强烈杀意,差一点就要采取行动,幸好梅宫凛没有真的下狠手。 “是啊。” 太宰用一种甜蜜到有些粘乎乎的口吻,语调感叹地说,“就那么喜欢她。” 涩泽龙彦表情还是有点难以理解。 太宰眨眨眼:“我知道你是无法明白的。” 涩泽龙彦笑了笑:“我也不用明白,太宰君能得偿所愿就是好事。” “好了好了,我知道我要做的事。”大概是当下心情实在太好,太宰连说话方式都和平常有些不一样,神采飞扬的,去除了弯弯绕绕,还相当有自觉,“我们各取所需,但你要帮我看好她——在我暴露身份之前。” “话是这么说,但是,太宰君啊……”涩泽龙彦歪了点脑袋,食指点在太阳穴上,“你曾经是背叛过费奥多尔的人,我现在真的就能完全信任你吗?” “如果你真的要完全信任我,我的建议是不要。”太宰毫不动摇、半点没有慌乱地说,“建立在交互利益上的关系才是最永久的。” 他已经走出去了一步,又停下:“费奥多尔君的那件事,是他原本就没有达成我所求,另外……” 太宰笑得温和多情,如谦谦君子:“他觊觎我的凛,这是我们最大的分歧。” “……真想不到你是这样的情圣。” 涩泽龙彦用不出差错的感叹作为回应。 “就像涩泽君你执着于某个异能一样,那也是我的执着。”太宰冷淡疏离的眉眼,染上了几分柔软的情义,“等你有那么一天,你就会明白了。” “这么说我大概能懂一点。”涩泽龙彦颔首,沉吟着,“那么,祝你在武装侦探社一切顺利。” “当然。”太宰迈步往外走,“我可不会像费奥多尔君那样,擅自撕毁盟约。” 涩泽龙彦手指下滑,改为用手掌支撑着下颌。 他目送着太宰远去的背影,耳边仿佛还回荡着最后太宰治的那句提醒:太宰是在告诫他,当初费奥多尔为了脱身将他两次出卖,一次造成他被逮捕,一次造成他深陷牢狱。因此,万万不可相信。 身后传来微弱的脚步声。 大概也是有意发出,涩泽龙彦没有回头,开口:“费奥多尔君,你看你的信用,这么的让人怀疑。” 来人笑了两声。 声音轻轻柔柔的。 正是费奥多尔。 “如果真像太宰君以为的那样,我现在也不该出现在这里了。”费奥多尔竟然直接坐在了涩泽龙彦身旁的椅子上——当初横滨内战止息,本该身陷牢狱的二人,此刻却在这里,“涩泽君,你真的相信太宰君么?” “这点上,我对他的态度,和对你是一样的。”涩泽龙彦侧眸看他,赤色的瞳仁中含着一点警告,“曾经作为你的后垫来让你自己全身而退,虽然我能够理解利益合作的关系没有温情,你这么做无可厚非,但这也说明我们之间的关系,并不比其他人亲近多少。” 他们两人一同被押往那所据说是全世界最牢固的监狱,在外界的印象中,费奥多尔已经彻底出卖了他——甚至叫他所有闭口不谈的事情全部告知,而趁着他人对他的看管稍有那么一丝松懈,费奥多尔便顺理成章地逃跑了。 为了掩盖这次的重大失误,监狱的负责人隐瞒了这个事实,外界的人还以为他们仍然待在监狱中,包括太宰治。 涩泽龙彦后来也被费奥多尔救出,但他心里十分清楚,费奥多尔只是因为他还有利用价值才折返归来,绝不是为了什么其他带有感情温度的理由。 涩泽龙彦能感觉到他的记忆中似乎丢失了某个微小的一环,但他记不起来那是什么。不过好在,他确实已经出来了。 “被这么直白的说出来,真让我感到有点伤心。”费奥多尔没有喝那杯茶,只是闻了闻茶香,视线若有似无的落在镜头拐角处的那个房间上。 涩泽龙彦察觉到他的目光,露出了与心情面对太宰治时毫无二致的奇怪表情:“所以,你的条件还是不更改,一定要——” “是,我想要梅宫凛。” 费奥多尔眨了眨眼,神色轻松,像是在寻常普通地开着玩笑,“涩泽君对这件事很不能理解。” “我更对梅宫凛本身感到好奇。”涩泽龙彦顿了顿,补充说,“即便她现在已经没有那个强大的异能。” “你们两个人都表现出这种情圣的姿态,让我想知道她到底有什么特殊的魅力,能够让你们这两个人都如此重视。” 费奥多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这点我也考虑过,或许,是因为我和太宰君在某方面稍微有点相像。” “但是,不要对她感到好奇。”费奥多尔神色轻缓,这一刻的表现真如他所说,与太宰治方才展现过的温和神色,当真有几分相像了,“至今我都在反省我走错的这一步,以至于我现在必须要得到她才安心。” 从坐下到现在,第一次,费奥多尔将视线移向了桌面上放置的那台电脑的屏幕,也就是这一眼,涩泽龙彦看到了他眼底遏制不住地侵略与憎恨情绪,交织出让人心惊的复杂,是需索与厌恶并存的一种、难以言喻更难以想象会融合在一起的两种感受。 好似在佐证方才费奥多尔的那句忠告:不要对她感到好奇。 而他本人就是最好的例证。 因此到了此时此刻,他仍然在为此感到行差踏错的憎恶感,亦无法就此断绝的占有欲。 “我能进去看看她吗?” 费奥多尔突然说。 他的眼睛还在盯着屏幕,房间内的少女两次试图用匕首撼动锁链,并没有成功,之后她便停止了动作,没有做无用功。 她是这样的审时度势。 对没有用处的事或人,都是能如此简单的“及时止损”。 涩泽龙彦有点意外:“她还醒着。” 倒不是怕梅宫凛对费奥多尔做出点什么,涩泽龙彦看费奥多尔也不像是太宰治那么疯,更何况涩泽可没有那样多余的好心,只是因为梅宫凛醒着,就会知道费奥多尔的存在,如果她立刻告诉了太宰治,时机不对的情况下,不太好办。 “不会有让你为难的事。” 费奥多尔温声道,“她身上沾到了一点太宰君的血,我去帮她擦干净。” 涩泽龙彦几乎是立刻明白了这句话的言下之意: 她身上沾到了别人的血。 我不能忍受。 分明前一刻,涩泽龙彦的脑海中还滑过了“费奥多尔没有太宰治那么疯”这样的定论,当下就在这句轻描淡写的发言中被击碎得无影无踪。那种让人恶寒的、对待梅宫凛已经到了巅峰等级的独占心态,实在让涩泽龙彦都有些不适。 ……他合作的这两位,确实都不是什么正常人。 涩泽龙彦面上仍然是不动声色,只淡定地颔首:“你都这么说了,当然可以了。” “多谢。” 费奥多尔礼貌地说着,站起身朝房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