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五星酒店(2)
“这个……真的是五星酒店吗?” 躺在床上的时候, 两个人沉默了很长时间。 五星酒店的价格,五星酒店的外观, 偏偏里头住起来跟招待所似的…… 尹弦在看见一脸半死不活的前台时, 就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 但再糟糕,也不可能有那家梅花鹿把头伸进窗户来嚼衣服的山庄糟糕。 她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和万漱办理了入住手续, 房间是在十六楼的高层。 可以看见大片的夜景, 隔音效果不错,没有太大的问题。 但整体来说, 真是从内而外都散发着中老年干部的养老画风。 如果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在这种房间里一觉醒来, 可能会以为自己是车祸后住进了乡下的养老院。 尹弦开始认真思考, 这家酒店到底是怎么评上五星的了。 房间里挂着超大的一副牡丹迎客图,窗户旁边还有花里胡哨的画像,半夜要是瞥见个人头挂在那,怕是能吓得昏过去。 所谓中老年人的画风, 就是又土又花。 大朵大朵的牡丹堆砌在一起,金色红色绿色在壁纸上妖魔乱舞。 不仅如此,大俗的水晶烟灰缸摆在那,还得配上养生的文竹盆栽。 酒店大厅自然用闪瞎人狗眼的大型水晶吊灯, 而房间内同样一片暖色调配金粉到处装了一通。 床头有KTV式的软垫墙,艳紫色不伦不类的破坏着整室的i装修风格。 既没有东方的精致典雅美,也没有西方的性冷淡简洁风。 不得不说, 红色配绿色, 是真的很难看。 万漱去了趟厕所, 忽然声音有点变调:“媳妇儿……” 尹弦寒毛竖起来了:“你别告诉我里面有虫子。” “虫子倒是没有……”万漱艰难道:“你帮我拿卷纸来。” 等等?卫生间没有提前备好纸的吗? 尹弦从电视机桌上拿了一卷,进去的时候还瞥了眼镜子前面的洗漱用品。 这怕都是超市里批发来的……怎么会这么廉价。 明明是五星酒店,怎么用物布草都扣成这样? 这简直是把‘我·没·钱·了’四个大字贴在自个儿脸上啊,就差把拖鞋换成纸糊的了。 万漱洗了个还算暖和的热水澡出来,拿着浴巾闻了一下:“还算干净,就是料子差了一点。” “老彭这边已经这么差钱了吗?”尹弦坐在床头,研究着洗发水小瓶子的标签说明:“这都什么杂牌子货。” 万漱坐在她身边,非常自觉地把脑袋放在她的腿上。 尹弦接过毛巾,跟给大型犬搓毛一样,帮他擦干净头发顺便擦耳朵。 “在很久很久以前,”万漱慢悠悠道:“这儿是最繁华的老城区。” 不光有好几个大型住宅区,还有两个商圈在这附近,写字楼也很多。 各个公司的老板们都会来这个酒店里开会休息,而且很多外地人来附近的公司参加培训的时候,也会住在这里。 在三四年前,这儿的五星酒店是只此一家,赚的那叫一个钵满盆满。 可问题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里已经变成拆迁区了。 有钱人处理各种投资和生意,就像种花一样。 要百花齐放,要什么都碰一点儿。 像这个酒店,原本就是彭总种的大喇叭花,属于下雷阵雨都不蔫的那种。 谁想到有一天,这花盆自己炸了。 搬迁的搬迁,爆破的爆破,附近拆了一片,偏偏就是和这酒店没关系——这事儿比酒店自己要拆了还要糟。 附近的住户和客人全都跑完了,就剩这二十楼的大厦以及几个小区菜市场在这,处境是着实尴尬。 “那他不转让?”尹弦拿着棉签帮他掏耳朵,皱眉道:“把楼盘出去当写字楼呗。” “他前期投入的成本太多,还想再观望看看。” 就跟赌徒不肯撒手一样。 万漱等她折腾的差不多了,揉着耳朵坐直了道:“彭总两三个月前就跟我说过这个事,我也来考察过,是很难办。” 别的事情,譬如金庆儿家的那个游乐园,或者沈教授的动物救助站,那都是有天然市场的。 大伙儿都喜欢猫猫狗狗的,也都爱逛公园,确实不愁引流。 可问题是,谁会特意坐车跑这么远就来这种没啥特色的酒店,图个什么啊? 不好找卖点,没有营销优势,甚至连优点都找不到。 老彭还考虑过大减价,吸引更多的人来住。 问题是,附近的居民都有家,而上班族和学生党都离这儿很远,交通也并不便利。 这样一想……好像确实没什么指望了。 他们两陷在被子里,闻着空气中微微发潮的味道,睡意开始不知不觉地上涌。 尹弦躺在万漱的怀里,忽然迷迷糊糊道:“你还记得,我们两,第一次出差的时候吗?” 尹弦被调到万漱的部门之后,一直都在国内到处转悠,平时不怎么出国。 万漱的部下有个人临时请假回乡下看家人,便把尹弦叫上,唤她一起去国外调研。 一路上都无风无雨,连生意都谈的颇为顺利。 尹弦加快速度赶了份文件出来,想拜托万漱给看看,谁想到敲了半天门,说老板不见了。 她等了好一会儿,索性下楼去附近溜达。 国外的老建筑都保留的很好,还有很多街头艺人在卖艺。 她去蛋糕店里买了个甜甜圈,拿着一溜钢镚儿到处转悠。 然后就看见自家公司的总裁先生,戴了个略有些滑稽的长筒帽,在流浪汉旁边弹着吉他卖艺。 ——而且吉他居然还弹得不错。 尹弦以为自己是不是搞错了,一边啃着甜甜圈一边凑过去,发现还真是他。 前头的吉他琴盒里装着稀疏的一些纸币和钢镚儿,他在晃悠着边扫弦边唱林纳德的《Sweet he Alabama》。 这是尹弦第一次看见老板在唱歌。 他平时就性子有些跳脱,严肃的时候板着个脸和冰块一样,真撒起欢来能在公司里举办转椅子大赛。 可在这个时候,他只是一个快活又自在的外乡人,弹着吉他唱着歌,等着谁来投个币。 万漱显然也认出来站在路灯旁边啃面包的人是自己的下属,可依旧不害臊的唱着歌,还冲着她眨了眨眼。 尹弦哑然失笑,愣是坐在那听他把曲子弹完,蹲下来投了五美元。 旁边的流浪汉显然颇有些不可思议:“他后半段的歌词都是瞎唱的,你没听出来?” “哦,对。”万漱大大方方的承认道:“我忘词了。” “要不,你再唱首枪炮与玫瑰的?”尹弦又晃了晃手里的五美元:“可以点歌吗?” “恐怕不行。”万漱扶正了吉他严肃道:“你也看得出来,我压根不会弹吉他——演的比较像而已。” 尹弦噗地笑出声来,摆手道:“走走走,我请你去喝一杯。” 就如同买鞋子的那一天,她请他喝了一大碗鸽子汤一样。 他们走过车水马龙的街头,抱着巧克力欧包一边吐槽难缠的客户,一边研究怎么在下次谈判的时候多坑一点钱。 尹弦在酒里给他买了杯啤酒,而万漱付了最后的饭钱。 等到两人晃悠着逛完,都已经酒足饭饱的懒得聊正事了。 路上有老外见万漱背着吉他,还会一脸好奇的问他是不是音乐人,是不是来这儿演出表演的。 这个时候,尹弦就会一脸严肃的站出来,以经纪人的身份解释说这位万先生就是他们时国的贾斯汀比伯,是国内举世闻名的摇滚天王。 万漱就很自然的接过记号笔,在那些好奇的老外的T恤上签下一串狗屁不通的英文名。 等暮色西沉,他们再次回到酒店,也回到上司和下属的身份里。 万漱颇为绅士的把她送到十七楼,临别前笑着开口道:“我怎么感觉,这有点像个约会了。” “如果这是约会的话,”尹弦扬起了笑容:“那我可有点喜欢你了。” “我也一样。”万漱把胸前别着的野蔷薇送给她:“这就当是临别礼物了,不用太想我。” ——说的好像明天早上他们两不会一块坐飞机回国似的。 “我还记得呢……快睡。”万漱抱紧了她,轻轻亲了下她光洁的额头:“我有点喜欢你呢……晚安。” “我也一样。”尹弦蹭了蹭他的掌心,终于沉沉睡去。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