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虽然这是早就预料到了的事情, 但当自己的名字从程锋口中说出来时，原晓的心脏还是略微加了加速。 镇定了一下, 他向程锋走去, 站在他身后。 他比程锋略矮一些, 从程锋身后看出去，只觉得程锋的肩膀非常的宽厚以及可靠。 确定了原晓, 程锋继续往下敲定队员。 规则上来说，除了A班的成员外, 程锋都可以选择。 最终，包括F班的原晓在内, 程锋一共选择了六名队员, 一个来自B班的dancer毅然，一个来自B班的rapper江心，还有两位分别来自C班和D班, 都是dancer。 这首歌的rap部分不算很难很多, 于是全队一共六个人, 其中算是主唱的人，只有原晓一个。 明眼人能都看出来, 程锋这样配置人选，是为了让谁出众。 所有队伍敲定之后，程锋的队伍集合在A班练习室前半部分, 商量细节。 原晓一边用赞助商提供的不插卡手机听歌，一边忍不住将手中的手机颠来倒去，然后又看程锋。 这首歌难吗？ 很难, 主唱毕业于伯克利音乐学院，为了配合这位歌手，他们的每一首歌里面都会添加一些具有难度的唱法，提升质量，也提高逼格。 那么，这首歌最难的吗？ 也是。 但比起这首歌的舞蹈来说，歌曲的难度又可以说是不值一提了。 程锋为什么费力不讨好非要选择这样一首音乐？ 原晓心里很明白，因为这个组合是刚才提供歌曲所有组合中，唯一一个以主唱为核心成立队伍的男团。 这也是唯一一首，以主唱为绝对中心的音乐。 程锋因为谁才选择了这首歌，原因不言而喻。 耳机里面的音乐一句歌词都没有听进去，原晓神情有些恍惚。 明明程锋是有别的选择的…… 更简单，更讨巧，更容易出彩的节目，作为C位，程锋本来都是可以选择的。 只是为了自己…… 我在拖累程锋吗？原晓心想。 就在他这么思考的时候，耳边的音乐倏然一远。 程锋拽着原晓的两个耳机，正盯着他，两根眉毛高耸，然后纠结在一起。 “累了？”程锋问。 “还好，没有……只是在想什么唱这首歌。” “嗯。”程锋点头，回头看了一圈刚刚集合起来的队友，“那么可以解散了——明天早上六点，练习室集合？” 程锋小队的练习生表情诧异了一刹那，随后却还是都勉强点了点头。 刚才沉浸在“音乐难度”这个问题里的原晓这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个队伍中，自己除外，似乎……没有一个人是表现出来了特别兴奋的意思的。 心中悄然一沉，原晓却没有告诉程锋。 其余几个练习室几乎是逃也般地离开了这里，最后只剩程锋和原晓关灯。 走出摄影楼，原晓和程锋并肩沿小路回宿舍，晚上的摄影基地十分安静，节目还没有开始播，甚至连蹲点的站姐也没有。 原晓心里的事情堆积如山，走了半路都没说话。 程锋斜眼看他，过了一会儿，又看一次。 最后，他掏出自己口袋中的鸡腿，借着昏暗的路灯打量了一下已经不复酥脆的鸡腿。 原晓没有反应。 程锋：“……” 对着路灯又研究了半路的鸡腿子，快到宿舍门口了，程锋刚准备开口，却察觉到原晓的脚步顿在了原地。 假装不经意地随原晓顿在原地，程锋以为原晓终于察觉他手中拿了什么，他安静地等着原晓提问。 “程锋。” “嗯？” “你先回去，我看到一个人，想去找他一下。” 程锋：“……” 程锋轻吸一口气，顺着原晓目光看去，远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摄影棚门口的winners。 悄然而冷漠地将鸡腿收起来，程锋双手插兜，将鸡腿按到了卫衣的最底部。 “你先回去洗澡，今天累了，早点休息。” 直到鸡腿都快被卫衣淹埋，原晓才终于扔给了程锋一句聊胜于无的关心，随后便又匆匆地赶往了winners所在的方向。 程锋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回头进了宿舍楼。 不到半分钟，忽略了程锋感受的原晓就已经冲到了winners的面前。 winners的五个人应该是出来放风闲逛的，看见原晓走过来，林鬼致以酷帅但冷漠的一瞥，然后不理人。 方云华懒洋洋地挂在面无表情的叶启凡身上，冲原晓随意挥了挥手，叶启凡冷然看着他。 唯一算有点热情的是颜杭和韩在星。 颜杭亲切地摸了摸原晓的脑袋，在他身边的韩在星笑眯眯的。 “怎么？”韩在星问，“F班才解散这么一点点时间，就舍不得了吗？” “是啊。”原晓腼腆地笑起来，“所以回来求韩老师帮忙了。” “找我帮忙？”韩在星眨了眨眼睛。 “是的。”原晓点头，“韩老师之前说过，F班的孩子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寻求你的帮助，这是真的？” “是……？”说这句话时，韩在星明显有点慌，先看了一眼叶启凡，又看了一眼挂在他身上的队长方云华。 两个人表情是如出一辙的高深莫测，让韩在星也看不出什么来。 “但是……不能违反节目组的规定？”韩在星连忙补充，“也不能发生什么钱权交易的事情。” 原晓：“……” 我要是能有实力权钱交易，我还至于沦落到F班吗？！ “当然不是。”原晓说，“我只是想问问韩老师，我如果有问题能不能请教我的导师们？” “这个可以啊！”韩在星松了一口气。 “那我现在有一首歌，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唱，我可不可以……” “不可以。”这一次，说话的是叶启凡，他保持着他一如既往的面瘫，冷冷地看着原晓。 原晓瞬间将脸转向叶启凡，嘴唇蠕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不可以。”叶启凡又一次地申明，“这是作弊行为。” “可我……只是想知道这首歌应该怎么唱才能更好听，这也算作弊么？” “如果你想问的是怎么练气发声，怎么加强你的技巧，这些不算作弊。”叶启凡说，“但是如果你想问的是怎么把这首歌唱好，那就是作弊。” 原晓：“……” “练气发声是方法，是工具，是公式，是我可以讲给每一个学生的。”叶启凡一丝不苟，“但如何把一首歌唱好，这是拿着试卷问答案，你说是不是作弊？” 叶启凡的声音十分严厉，他的正直反衬出原晓的无地自容。 原晓低着头，正在思考应该如何回答，一个身影却突然出现，挡在了他的面前。 “叶老师。”程锋挡着原晓，“原晓不是那个意思。” 叶启凡冷冷看着程锋。 程锋：“您这么说他会不会太伤人了？” 他用的倒是尊称和敬语，但是尊敬却听不出非常多，更多的则是生硬与……生气？ 是的，程锋在生气。 刚才经过了原晓的漠视，他本来打算直接回宿舍洗澡。 但走到一半，抬起被鸡腿的油浸了一点的指尖，程锋还是忍不住转了回来。 一路跟着原晓悄悄走到有winners的地方，程锋躲在树后，没听几句，就听见了叶启凡那些不留情面的话。 不应该和导师正面起冲突！ 这程锋也知道。 但他的脚步却比想法更快了一些。 叶启凡冷笑，刚想说话，却没想到程锋的话更快： “老师如果真的这么正直，怎么又会允许偷梁换柱的事情出现？” 霎时间，现场的气氛又一次凝固了。 winners和程锋原晓都听出来了。 程锋在说的是winners向节目组妥协，答应在他们的定级上面做手脚这件事情。 原晓紧张地一握程锋的胳膊，心脏狂跳。 “我没有允许。” 片刻后，还是叶启凡冷淡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他冷冷地看着程锋，眼眸中没有感情波动。 “好了好了。”原晓连忙拦住程锋。 winners在这件事情上的确有妥协，但方云华肯帮忙他留下程锋A级的位置，原晓已经很感谢了。 而程锋……他向来只靠实力说话，从来不会为这些人情世故折腰。 再说下去，矛盾激化就更不好了！ “我知道这件事情这不是老师们的意思。”原晓说，“刚才的要求……也是我没有考虑仔细。嗯……很抱歉。” “但是叶启凡老师，我也确实没有想作弊，这一件事……希望您也可以相信我。” “当然当然，我当然相信你啊！”韩在星抢在叶启凡开口前连忙道，作为团队内和稀泥大使，他也不想自家副队真的和原晓程锋杠起来。 片刻后，叶启凡点了点头：“我知道。” “谢谢叶老师……” “我刚才我话也说重了。”叶启凡说，“但是不公平的事情，无论是对你还是对别人，我都不会做。” “是……真的很抱歉……”原晓说。 “不用道歉。”叶启凡的声音如常冰冷，“其实唱歌没有捷径，日复一日的练习才是能把歌唱好的终极方法。” 原晓轻轻垂下眼睫，叶启凡说的他也知道，可是他真的很需要，很需要在两个星期内，将这首歌唱得很好。 唱到出彩，精彩，能够为舞台增色。 日复一日的练习是需要的，可是只剩两个星期，怎么够他日复一日呢？ “不过。”叶启凡话锋一转，又说，“你们唱的歌里，确实存在需要注意的技巧，我会告诉你们。” 原晓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叶启凡。 “别误会。”叶启凡冷然道，“我说的你们，是指你，和其他队伍的所有人。” 原晓安静地听着。 叶启凡：“我会为每个队分析他们的音乐，但能利用多少，那是你的事情。” “谢谢叶老师！” 这样就很好了，这样就足够了！ 原晓本来也不是想请求什么能开的小灶，他想要的无非就是这样，有个厉害的导师帮他分析一下，让他知道究竟需要哪些技巧，那就足够了。 “不用谢。” 叶启凡不需要他的谢，带着一身孤高的桀骜，叶启凡被他的队长拱着，被他的队员簇拥着，往摄影棚内走去。 winners走了，原晓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不管怎么说，未来的路是有希望了。 他在心中给自己排了个计划表： 这一首歌准备练到炉火纯青，再利用整个选秀的时间完成“没有捷径可走”的部分训练，到最后一首歌的时候，他一定不再成为程锋的累赘。 心中规划着自己的未来，原晓走了两步，却忽然意识到程锋并没有跟上来。 疑惑地回过头，原晓看见程锋面孔隐匿于一片路灯照不到的阴影之中。 “……程锋？”原晓轻声问，“怎么不走？” 程锋抬起头，他心中有很多话想说，但刚一看到他小心翼翼的表情时，程锋的心忽然就软了。 伸手进卫衣口袋触碰了一下裹着袋子的炸鸡，程锋冷然，他的冷漠表情中，有些不明显的苦涩。 “你是笨蛋么？”程锋问。 原晓：“……” “自愿申请降级换一个人的F，心里面装着事情也不知道找人商量，冲过去还被别人骂，你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原晓沉默不语。 程锋：“降到F级，这就是你当初找我炒CP，费劲巴力也要来这个节目的初衷么？！” “你就是为了降级，为了不能登上舞台，为了被人骂作弊，才来这里的吗？！”程锋声音渐高。 “当然不是……” “那你倒是说啊？！”程锋的情绪快要压抑不住了，他忍不住低吼，“为什么要让？！为什么要放弃？！为什么要去舞台都上不了的F班？！” 程锋的声音渐大：“你知不知道你上不了舞台我有多难过？！你明明本该走上那个舞台，去红得一帆风顺！” 原晓：“可是在我心中，你更该是这样啊？！” 原晓的声音，是压低了的声嘶力竭。 吼完这句话，他喘着气，看着程锋。 程锋也沉默了，对峙中，他看见原晓的眼睛红了。 即使在这昏暗的路灯上，也能看出来眼眶明显的红色。 “你是难得一见的天才。”原晓的眼泪掉下来，“你可以轻而易举地跳好那么难的舞蹈，你比我们都有才华，你凭什么去B班？！我不服！” “你就应该永远在A班，在TOP1的位置发光发热！永远做……永远做程锋！” 永远做程锋。 那个锋芒毕露，让人移不开眼睛的程锋。 原晓的眼泪已经铺满了整个脸，看上去滑稽又可笑。 程锋动了动嘴角，最终却没说话，只是上前一步，伸手按住原晓的后脑勺，将他往自己的肩膀上一靠。 原晓咬住嘴唇，生怕突然变得迅猛的眼泪洪流让他哭出声音来。 他忽然发现，自己也是害怕的，也是委屈的。 节目组的黑幕，未来的无望，自己实力不足，一切的一切，都让他像是被桎梏在永远的黑暗之中。 他拿着一柱希望往前走，但其实自己也不知道，极限在哪里，真正的白天又在哪里。 “你为什么要为了我……去选一首这么难跳的音乐。”黑暗中，原晓终于爆发了，却也只是喃喃，“你不知道另一首音乐更容易，舞台效果也会更好吗？” 程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用拇指揉了揉原晓的后脑勺。 “你为什么要为了我去F班？”程锋问，“道理又不一样了？” “……我……” “我也是直到今天才明白的。”程锋说，“我其实不想一个人永远在TOP1的位置上发光发热。” “我想的是我们一起。” “一起红到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黑幕可以阻碍我们，红到让所有不公平都滚蛋！” “但最重要的是，我们要一起——成一个组合，一个本就应该互相包容与迁就的组合。” “我选这首歌，不是因为它难或者是简单，而是觉得，现阶段，它就该是最适合我们的。” 因为哭泣的颤抖似乎停了，但原晓一时间，却没有说话。 程锋安静地等了一会儿，终于感受到原晓靠着他的胸腔发出了声音。 “你……是程锋？”原晓小心问，“这么有情商的话？” 程锋：“……” 两个纯直……或许也不是非常直的男人搞这种煽情对话，简直是鸡同鸭讲，对牛弹琴。 程锋一腔情商因为原晓这句话烟消云散，无语地看着原晓从他肩膀上起来，揉着还要泪花的眼睛，脸上带着笑容。 程锋一直很喜欢原晓笑起来的样子，就好像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阴霾那样。 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程锋唯一能摸出来的东西，就是原晓给他的鸡腿。 随手将包装袋拆了拆，程锋递出鸡腿，放在原晓面前。 “那么就这么定了。”程锋说，“当我的队长，我们以后都一直组合。” 褪去酥脆的鸡腿外壳被程锋蹂躏之后在寒风中簌簌发抖，看上去它也很无奈，只是没法开口。 原晓看着那根令人哭笑不得的鸡腿，表情却很郑重。 他从程锋手里拿鸡腿，像是完成了什么交接仪式一样，点头。 “我答应你。”原晓说，“我当队长和主唱，你做center和主舞。” “同意。”程锋说，“那把鸡腿分了，就算都同意了。” 走过主路，程锋和原晓站到小树林里的草丛间，扯开凉透了的鸡腿，成分两半的肉发到两个人手上。 一人一小口，几分钟内，他们吃完了一整个鸡腿。 月色柔和地洒在他们并不算保暖的卫衣上，吹过来的冷风和月光投到地上的倒影，令少年的影子如松竹一般。 两天后，一月十二日晚上八点钟，经过几轮宣传，《last six》第一期，全网放送。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就要第一期播放啦~ 原晓当队长是打大纲的时候就确定好了的事情，但是233他还有得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