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翌日, 两个人早早出门。 下了一晚上雨的小区空气很清新，电瓶车六点钟开班, 随停随坐, 载着程锋和原晓去小区外面。 原晓特意坐在了和车头相反的位置上, 看着风景一路往后退去，他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在想什么？”程锋问。 “在想, 我和你现在有一个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家了。” 这份爱情似乎不容于世，连牵手都不能够在光明之下, 但是他们还是拥有了一个能够为自己遮风挡雨的小家。 程锋牵过他的手，大早上小区内一个醒着的人也没有, 两个人便畅快地在后排牵着, 也不怕谁看见。 “以后我们经常回来。”程锋说。 “好。”原晓点头，“经常回来。” · 电瓶车把两个人送到地下停车库的门口，今天没有司机送他们, 程锋亲自开房车去酒店地下停车库, 然后像昨天那样换上车, 再和队友们一起飞B市。 程锋发了条微信在群里，告诉队友们自己出发了。 车驶出小区门口的时候, 程锋偶然一瞥，只见车子侧边的镜子里面显示出，一辆本停在山路边的小车, 在他们开出去的刹那，同时起步。 两个车子隔着一个车身的距离，不起眼的灰色小车把程锋开着的房车跟得死死的。 刚下完雨的山路很滑, 逶迤盘旋的细窄山路上车距靠得这么近，一旦发生点什么事情，连自救的余地都没有，只能一起翻滚下山，车毁人亡。 程锋一掌心冷汗，却不敢告诉旁边裹着毯子正在打瞌睡的原晓，只能尽量点踩刹车，控制车速。 一趟车从山腰开到山底，到山下平路的时候，程锋的整件T恤都被打湿透了。 靠边停车，程锋拉手刹，用钥匙关闭车子，在车子停稳的刹那，惯性把原晓往前带了一下。 他的眼睛刚睁开一些，程锋的手掌就往他额头上轻轻一放，往下做了个一个抚摸的动作，顺带在他头顶轻吻。 “你睡。”程锋说，“我下去买瓶水。” 昨晚三点多才睡，今天六点就起了，原晓困得神鬼莫辨，闻言点点头，继续抱紧毯子，陷入睡梦之中。 程锋走下车，将房车门锁好，沿着人行的路走到后面也停下来的灰色面包车旁边。 弯腰，他礼貌地敲了敲车窗。 “你好，请你们下来一下。” 里面没有任何声音，只是透过不防窥的黑膜能够看见，有几个人头攒动。 程锋手指一顿，握拳，改敲为砸，狠狠用拳头砸了两下玻璃窗。 “开门，出来。” 他的声音冷硬如终年封雪之地的岩石，让人不寒而栗。 里面的人犹豫了一下，最后车门打开，几个姑娘都背着单反相机，战战兢兢地下来，排好队，站在程锋面前。 “程锋哥哥，我们……”其中一个披肩长发的女孩很清秀，还想解释。 程锋看了一眼她，冷然道：“你们是我们的粉丝？” “是啊！程锋哥哥！” 这句话里面好像有回旋的余地，站在披肩发女孩旁边的短发女孩马上回应，用一种小鹿般的期待眼神看着程锋。 程锋不负她的期望，冷笑一下： “你们粉我什么？”程锋冷道，“粉我的遗体么？” 这句话凌冽如刀，过于令人震撼，几个粉丝都呆滞了，他们互相偷看，但是谁都不敢看程锋。 “你们知不知道私生追他以前就发生过车祸？”程锋冷冷问。 “我们……” “知道你们还要追？！真的是要逼死他么？？” 无论过多久，程锋也无法忘记那一天，当他听到原晓出车祸时候的心情。 如果那个时候原晓真的有什么事，程锋……程锋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会怎么样。 但是这些人。 打着喜欢他们的旗号肆意追逐，自以为自己有多深的爱意，然而即使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却也不知道悔改。 在他们心中。 偶像高不高兴重要么？偶像安不安全重要么？ 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只是，他们能够满足这种变态的快乐就好了。 程锋冷冷地看着他们，他无法承认这些人是粉丝，这只是一些坏人，甚至比坏人要更可怕。 “你们好自为之。”程锋最后说，“不要跟着我了，下次再发现你们这样，我会报警。” 几个女孩被程锋的迫视吓得瑟瑟发抖，都不敢说话。 但是，谁会同情他们呢？ 程锋回头，看到一旁有一台自动贩卖机，他在机器上买了两瓶水和一瓶牛奶，抓着它们走上了车。 上车，关门，程锋倚靠在车门背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拿着牛奶的手掌在颤抖。 他不是害怕——刚才山路上的害怕已经过去了。 他是突然又回忆起了那晚，那个他听说原晓车祸的夜晚。 还好没事…… 他们离分开，就差了那么一点点的距离。 “程锋？！” 举起手刚要往后面的车板砸去，他的头顶却响起了一声惊呼，原晓冲他扑过来，一把扯住他的手，拉到自己胸前。 “什么情况？！”原晓看见程锋苍白的脸色，赶紧揉了揉他发凉的指尖，“买个水，怎么买成这样了？！” “没事……”程锋说，“突然肚子有点疼。” “肚子疼？！是要上厕所吗？还是胃不舒服？” 程锋没有说话，他一把扯过原晓，把他抱在怀中，就像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那样。 · 再次启动车辆的时候，程锋注意看了一下反光镜，私生们的包车一直停在路边，没有再次跟上来。 收敛了一下心神，程锋让原晓把牛奶喝了，示意他不用担心，便一路往酒店开去。 包车里面的女孩看到车子走远，才终于松了口气，但是接踵而至的不是后悔也不是愧疚，而是……恶气冲天的咒骂。 “我他妈程锋就像个蛆一样，凭什么对我们这么凶啊？真的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么？” “就是，没有我们这些粉丝，他算个屁。” “我真的脱粉了，脱粉回踩那种，真实的恶臭偶像。” “我几百年前就脱粉了，脸臭得像什么一样，还高速路甩我们，妈的，出车祸明明就是他自己不聪明倒霉，关我们什么事情？！” “那你还追？” “靠，我当然要追。拍他们图片一张四百块。” “我气死了。”最后，那个刚才和程锋对话的清秀披肩发女生开了口，“程锋……你这么厉害，真当我手上没有你的料么？！” “姐，他有什么料啊？你从他们出道就开始追了，应该知道挺多的？”短发女生谄媚地问。 “哼，那还用说。”披肩发女生的脸已经扭曲了，看上去很丑，“等着……你们这一对死gay，我让你们身败名裂！” · 程锋和原晓当然不可能听到这些话，八点半，两个人到了酒店楼下，刚刚一换车，就听曾华涵宣布了一个消息。 “不去B市了？去H市？”原晓问，“原石公司又要找我们？” 原石公司干的奇葩事情太多，以至于大家一听这个名字，直接觉得不会有什么好事，都是草木皆兵的状态。 “没事没事。”曾华涵说，“这次是真的有好事，他们都跟我沟通过了，只是不能提前剧透，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曾华涵不说这句话还好，一说这句话，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几个人飞扑向他，非要他把这个秘密倒出来不可。 曾华涵打死不说，最后甚至给自己的戴了个口罩，装出一副高冷神态。 下午两点钟，六个人集体出现在原石的会议室。 正是曾经那个徐璐趾高气扬，他们队内也差点吵起来的会议室。 时过境迁，大家的心态也变了，现在看到这个会议室，忍不住还有些怀念。 稍微等了不到五分钟，没有关好的会议室门外就有走路的声音响起，不过，听声音，绝对不是徐璐那双趾高气扬的高跟鞋声。 片刻后，关天临推门而入。 “各位，下午好。”关天临边往座位上走边说，“很奇怪为什么是我来？最近公司几个部门重组，我兼任爱豆部的管理，徐璐，已经被我开了。” 关天临这是在运用一种谈话技巧。 她通过一些调查，深知ending six的六个人非常讨厌徐璐，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她这么说，能够引起大家的好感。 实际上，这也是行之有效的。 比如周方知，马上对她的态度就和缓了。 “OK，我想我在你们心中可能也不是什么好形象，原石可能也不是，但我认为，今天我要告诉你们的未来计划，你们一定会感兴趣。” 利落地翻开电脑，插上U盘，关天临点开一个PPT。 趁着PPT加载，关天临见缝插针道：“在正式介绍未来计划之前，我必须恭喜你们成功拿到了两个学院派大奖的奖项，这绝对是国内组合绝无仅有的殊荣，因此，我在六月份答应的礼物，也到位了。” PPT终于加载完成，关天临一敲键盘，点击放映，只见大屏幕上打出霸气威武的一行金色字体。 文曰：“LAST SIX”·亚洲巡演计划。 · 亚洲巡演？！ 去国外开演唱会？！ 这确实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这个惊喜比什么话术都有用，大家马上带着一种期盼的目光看向关天临。 关天临微笑起来，享受了一下大家的目光，这才往下介绍。 关天临：“本次巡演计划将在9月中旬正式官宣，10月中旬正式启动，一共持续到今年的年底。” “我们在亚洲的主要几大国家，为你们挑选了当地最厉害的场馆作为你们演唱会的举办场地，包括但不限于，K国的蚕室，J国的巨蛋。” “不仅如此，我们还为你们准备好了配套的宣传活动，目前，已经联系了国外数十个综艺节目，还有不计其数的广告投放，为你们的演唱会造势。这一部分，在九月中旬会和官宣同步上线。” “巨星们，去把你们的音乐带给全亚洲！” 事实上，这个决定并不是仓促定下的，原石也是考察了二辑在几个压轴国家的具体销量才下的决定。 关天临带队秘密筹备半年，势要在解散前，将这个团推向一个新的高度。 学院派的奖励反而真的是意外之喜。 原晓坐在原地想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站起来，给关天临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原晓说。 关天临摆摆手，道：“商业合作，共赢罢了。那么——好消息和舞台都给你们了，接下来，具体能招揽到多少粉丝去看你们的表演，那就是你们的本事了。” · 决定好了演唱会，原晓他们又赶紧回到B市，投入演唱会的准备。 看似他们已经对二辑内容驾轻就熟，然而驾轻就熟是一回事，炉火纯青，更上一层楼又是另一回事。 九月中旬官宣后他们会有很多国外通告，因此，能够大块时间投入训练和舞台准备的，不到短短半个月。 时间如流水一般飞快地往前过，不久，就到了关天临策划好的官宣时间。 九月十三日晚上六点，LAST SIX亚洲巡演计划，正式上线。 酷炫的海报，高端的场馆，业界之名的舞美团队。 一共九场演唱会持续两个月，会在今天凌晨开始公开预售门票。 粉丝们看到报道几乎都快疯了，马上有国内的粉丝就近选择附近国家，订票订酒店，联系国外票务代拍。 决定哪怕是飞出国门，也要支持和看到这一场亚洲巡演。 晚上八点，一个微博小号，LAST SIX巡演官宣的微博下面刷了一张程锋和原晓接吻的照片。 原晓倒在草地上，程锋压在他上面，夕阳照亮了他们身旁的露珠，露珠折射出他们的样子。 即使画面有些不清晰，也挡不住这张接吻照片的唯美。 这条消息发出来后，马上被淹没在刷评论的粉丝之中，然而那只是一瞬，紧接着，它后面那个拇指代表的点赞便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增长。 不过五分钟，这条评论就被刷到了置顶。 评论里面的楼中楼，置顶了一条点赞最高的回复，回复是：“gay就gay了，谈恋爱不承认，我真的看不起你们。” 原晓他们本来正在原石的一间练习室中练舞，突然之间，大门被关天临推开，她沉着脸，将接吻照的主角抓了出去，带到会议室。 曾华涵也在，见到两个人进来，连忙站起身，不过他才站起来，就被关天临打断。 关天临将手机递给原晓和程锋，示意他们看手机内容。 只见手机上只有三张图片，一张微博评论截图，一张照片存图。 “我们已经删了，但是，这件事情已经发酵开去了。”关天临面沉如水，坐在他们对面，“我听说，你们谈恋爱这件事情，曾华涵是知道的。” 原晓：“……是。但是……” “胡闹！”关天临气得拍桌子，“谈恋爱不报备公司，公开接吻，被拍到了还不知道愧疚！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那片夕阳，那片原晓和程锋永远不会忘记的草地，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呢？ 原晓很难过，这些美好的记忆，为什么会化作利刃，成为攻击他们的刀？ 原晓：“这是拍《山林日记》时候的事情。” 关天临盛怒之中，却被这句话噎住了——山林日记，那个时候，原石还在全面打压这两个人。 尴尬地喝了一口水，关天临终于有些语无伦次，她想了想，又问：“算了，那你们这件事情准备怎么处理？是交给我们，还是……？” “这件事情。”程锋开了口，“我想自己处理。” 原晓惊讶看向原晓，关天临挑眉，曾华涵张开嘴。 “你想怎么处理？”关天临逼问。 “我想结婚。”程锋说。 作者有话要说： 什么柜门。不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