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49章 没有这水渠,他就吃不上大米饭!
楚云深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他。
郑国被这阵势吓坏了,结结巴巴开口:“罪……罪人正是郑国。”
“我问你。”
楚云深咽了口唾沫,声音微微发颤。
“若依你之计,引泾水注洛水,这关中之地,能种水稻否?就是稻子!长在水田里,剥出来白白胖胖的那种!”
大殿内死一般寂静。
吕不韦愣住了。
嬴政眼角疯狂抽搐。
大秦国运交锋的生死时刻,亚父不问破局之策,不问敌国虚实,跑出来问能不能种稻子?
郑国也懵了,但他本能地回答了专业问题。
“泾河水浊,泥沙俱下,却富含膏壤。若引水漫灌关中,盐碱之地皆可变为沃野。莫说种稻,便是一年两熟也是极有可能的。”
“好!”
楚云深一拍大腿,双眼放出饿狼般的绿光。
“修!砸锅卖铁也要修!”
楚云深转身看向嬴政,斩钉截铁。
“大王,此渠关乎大秦未来,不惜一切代价,必须修成!”
吕不韦急了,跨出一步大声道:“亚父!不可啊!此乃韩国疲秦之计!若兴此大役,我大秦三十万青壮去挖泥巴,军阵无兵可充。国库粮草耗尽,拿什么防备六国合纵?为了区区几口稻米,葬送大秦国运,万万不可!”
群臣纷纷出言附和。
在秦人看来,粟才是主粮,尤其是亚父还发现了石磨可以磨出面粉,口感更佳。
稻米那都是南方楚国蛮子吃的玩意,哪里比得上国运重要?
楚云深烦躁地摆摆手。
他当然知道这是疲秦之计,九年义务教育历史课本上写得清清楚楚。
但课本上也写了,这渠修好之后,关中成了天下粮仓,秦国这才有了灭六国的资本。
最关键的是,没有这水渠,他就吃不上大米饭!
“相邦糊涂。”
楚云深懒得长篇大论,随口敷衍。
“韩国想耗我们,我们难道不能反过来占他便宜?他给图纸给人才,我们出力气。等渠修好了,到底是谁吃亏?”
说罢,楚云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困意上涌。
“人都散了吧,把这水工放了,好吃好喝供着。我……臣还要回去养病。”
楚云深丢下一句话,转身往内殿走。
走出去没两步,他又回头叮嘱郑国:“多画几张图纸,别偷懒。尽早动工,我等着吃新米。”
大殿内,群臣面面相觑。
亚父这番话,听起来怎么就像是饿死鬼投胎,毫无大局观可言?
吕不韦脸色铁青,正要死谏。
“相邦噤声!”
一直沉默的嬴政突然抬起手。
少年秦王的双目中,正闪着令人胆寒的精芒。
天问剑的剑柄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大王?”吕不韦不解。
嬴政目光死死盯着楚云深消失的屏风,声音因极度激动而微微发抖。
“你们难道还没听懂亚父的话外之音吗?!”
百官一头雾水。
目光在嬴政和那扇空荡荡的屏风之间来回游移。
吕不韦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邪火。
“大王!亚父病重,神志不清,此等危及国本的戏言,万万不可当真啊!韩国包藏祸心,这是要用一条水渠,抽干我大秦的血!”
“相邦。”
嬴政手腕一翻,天问剑呛的一声归入鞘中。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吕不韦。
“你只看到了第一层,韩国的疲秦之计。可亚父,在第五层。”
吕不韦眉头紧锁:“老臣愚钝,请大王明示。”
嬴政负手而立,在大殿中央缓缓踱步,声音掷地有声。
“亚父方才问郑国,能不能种出白白胖胖的稻子。相邦以为,亚父是真的想吃南方的水稻吗?”
吕不韦一愣,迟疑道:“亚父……难道不是?”
“荒谬!”嬴政转身大袖一挥。
“亚父何等人物?那是以一己之力平定楚系叛乱,一卷图纸破晋阳的谪仙!他会为了区区几口吃食,连命都不要,光着脚冲出寝殿救下敌国细作?”
群臣面面相觑。
“大王,那亚父此举,意欲何为啊?”
嬴政眼中精光大盛,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令人胆寒的狂热。
“白白胖胖的稻子,那是隐喻!亚父是在告诉孤,这关中之地,这大秦的千万黔首,如今就如同干瘪的粟米!只要这条水渠修成,大秦的国力就会如那吸饱了水的稻米,彻底丰满,无可撼动!”
大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可大王,钱粮呢?”
吕不韦依旧死咬着最关键的问题,“修三百里水渠,三十万劳力,吃喝嚼用,大秦国库撑不起!”
“相邦啊相邦,你仔细回想亚父临走前说的那句话。”嬴政嘴角上扬,露出了属于少年的狡黠与狼性。
“亚父说,韩国想耗我们,我们难道不能反过来占他便宜?他给图纸给人才,我们出力气。到底是谁吃亏?”
吕不韦眉头拧成了疙瘩,片刻后,他浑身猛地一震,双眼蓦然瞪大。
“大王的意思是……让韩国出钱粮?!”
“不错!”嬴政一拍案几,声如洪钟。
“韩国韩王安那个蠢货,一心只想用修渠拖住我大秦东出的步伐。既然他这么想修,那我们就大张旗鼓地修!不仅要修,还要修得声势浩大!”
嬴政快步走下御阶,直逼吕不韦身前:“相邦,你即刻派人去见韩国使臣,就说孤听信了亚父的谗言,决定倾全国之力修渠。但大秦国库空虚,若韩国真心献图,就请韩王支援些钱粮。否则,这渠修一半停工,大秦铁骑只能出函谷关,去韩国新郑就食了!”
吕不韦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招太毒了!
这哪里是修渠,这是拿着刀架在韩王安的脖子上,逼着韩国掏空家底来给秦国搞基建啊!
你不给钱?不给钱我就停工去打你!
你给了钱?你给了钱我就拿着你的钱,修我的万世基业!
“不仅如此。”
吕不韦突然跨出一步,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大王!老臣悟了!亚父临走前,叮嘱这细作尽早动工,说他等着吃新米。这关中本不产新米,亚父想吃的新米,在何处?”
嬴政与吕不韦对视一眼,君臣二人同时露出了嗜血的笑容。
“在新郑的官仓里。”
嬴政的声音冷得掉渣,“亚父是在告诉孤,这渠修成之日,便是我大秦国力鼎盛之时。届时,大秦铁骑东出,第一战,便踏平新郑!吃韩国的粮,灭韩国的国!”
“轰!”
整个大殿仿佛炸开了锅。
群臣激动得浑身发抖,眼中燃烧着对战争和扩张的极度渴望。
拿韩国的技术,花韩国的钱,修大秦的水利,最后再把韩国灭了抢他们的新米!
杀人诛心!吃干抹净!
吕不韦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甘泉宫的方向,心悦诚服地一揖到地。
“亚父谋算天下,将敌国君臣玩弄于股掌之间。老臣,井底之蛙,险些误了大秦万世之基!老臣死罪!”
跪在大殿中央的郑国,整个人已经呆滞了。
他双手被反剪在身后,衣服上还沾着殿外的泥土。
原本以为今日必死无疑,可短短半个时辰,剧情急转直下。
大秦的王,大秦的相,大秦的老将,居然在当着他这个韩国间谍的面,堂而皇之地讨论如何白嫖韩国,如何灭亡韩国!
更可怕的是,那个披头散发、看似病入膏肓的秦国亚父。
郑国脑海中挥之不去楚云深刚才揪住他衣领时的眼神。
那不是看一个间谍的眼神,那是看一块绝世珍宝的眼神!
亚父问他能不能种稻子。
此时此刻,在嬴政的翻译下,郑国彻底顿悟了。
亚父那是在问稻子吗?
亚父那是在问,你郑国,能不能让这大秦的千万饥民吃饱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