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踏浪而行,初识海国貌
一
赤潮港的风,带着陆地最后的、干燥灼热的气息,与海洋前沿咸腥湿润的水汽纠缠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心绪不宁的、略带粘腻的暖风。
港口规模不大,却异常繁忙。木质的栈桥向碧蓝的海面延伸,上面挤满了装货卸货的苦力、吆喝指挥的工头、以及各种口音混杂的商人。大大小小的船只停泊在港内,帆樯如林,有简陋的渔船,有坚固的商船,也有少数船体狭长、涂着威慑性图案、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快船。空气里充斥着鱼腥、汗臭、油漆、香料、以及海生物特有的咸腥气味,还有铁匠铺传来的叮当声和船工哼唱的、调子古怪的号子。
“南离商会”的“逐浪号”是一艘中型三桅帆船,船体线条流畅,包着防蛀的铜皮,船帆洗得发白,看起来保养得不错。船长姓章,是个皮肤黝黑、满脸风霜、左眼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精悍汉子,对炎天墨派来送行的心腹管事极为恭敬,对云瑾和冷锋这对“新招募的护卫”则是不卑不亢,公事公办的态度,只简单交代了船上的规矩、各自的舱位(云瑾单独一间狭小的内舱,冷锋与另外几名护卫同住),便忙着指挥水手做最后的出航准备。
同行的,还有炎天墨派来的两名“心腹”。一个叫墨十七,沉默寡言,面容普通,是那种丢进人堆就找不着的类型,但眼神偶尔扫过时,锐利如鹰,显然是个暗卫或斥候的好手。另一个自称姓吴,是个笑容可掬、能说会道的中年胖子,负责船队账目和对外交涉,看起来像个精明的商人。两人对云瑾和冷锋客气有加,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过分亲近惹人疑窦,也确保了必要的照应。
午时三刻,潮水渐满。随着章船长一声粗犷的“起锚!升帆!”,沉重的铁锚在绞盘的吱呀声中被拉起,巨大的白色风帆哗啦啦地升起,鼓满了从岸上吹来的、最后的热风。“逐浪号”缓缓驶离了栈桥,调转船头,向着东南方向,那片无边无际的蔚蓝,义无反顾地驶去。
岸上炎阳城的轮廓,在视线中迅速缩小,最终化为天际一抹模糊的暗红。身后,是天干国干燥灼热的土地,是丙火州王府的波谲云诡,是玄墨那琥珀色眼眸中深藏的算计与期待。身前,是浩渺未知的无尽海洋,是传闻中凶险与机遇并存的“无尽海国”。
云瑾站在船舷边,手扶栏杆,望着迅速被海水吞噬的陆地最后一线痕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是离开是非之地的短暂轻松,是对前路莫测的隐忧,也有一丝终于踏上追寻之路的释然与坚定。海风迎面吹来,带着纯粹的咸味和自由的气息,吹散了连日来积压在胸口的药味、血腥味和阴谋的浊气。她深吸一口气,感觉体内那缓慢恢复的太极气旋,似乎也因为这开阔无垠的环境,而运转得顺畅了一丝。
冷锋站在她身侧一步之外,同样望着海面,眼神沉静,但绷紧的脊背线条,显示出他并未放松警惕。这艘船,船上的人,这片陌生的海域,都可能是新的危机来源。
航行初始,风平浪静。天空是纯净的湛蓝,海面是深邃的碧绿,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金子般跳跃的粼光。海鸥绕着桅杆盘旋,发出清亮的鸣叫。船身破开海面,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声,带着轻微的摇晃,对初次长时间航海的人来说,是一种需要适应的新奇(或者说眩晕)体验。
章船长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水手,话不多,但偶尔在瞭望塔上指点江山时,会透露出对这片海域的熟悉。他告诉云瑾和冷锋,从赤潮港到无尽海国东南部的“碧波城”,如果顺风顺水,不遇到大的风暴或“麻烦”,大约需要航行二十日左右。沿途会经过几片著名的渔场、零星的小岛,也会靠近一些需要警惕的海域——比如“暗流区”、“海兽出没区”,以及……某些“自由海盗”活动频繁的“无主水域”。
“无尽海国,和陆上国家可不一样。”一次晚餐时,负责账目的吴胖子凑过来,一边啃着咸鱼干,一边打开了话匣子,“那地方,没有统一的皇帝,是由七个最大的海域势力组成的‘七海联盟’共同治理。说是联盟,其实各自为政,摩擦不断。最大的一股,是‘人鱼王庭’,住在深海‘水晶宫’,掌控着最丰富的珍珠、珊瑚、和一些只有深海才有的天材地宝。不过他们很少到浅海来,跟咱们陆上人交易,也多通过中间商。”
“其次就是各大商会联盟,控制着海上的贸易航线,手底下养着庞大的护卫船队,有时候比正规海军还横。咱们南离商会,在那边也算有点面子,但比不得‘四海商会’、‘巨鲸帮’那些地头蛇。”
“再就是各种割据一方的岛主、城主,有的自立为王,有的依附于大势力。还有些藏在迷雾、暗礁里的海盗窝点,那更是无法无天,专挑肥羊下手。哦,对了,深海里头,还藏着些上古遗留下来的巨妖、海怪,平时沉睡,一旦醒来,或是被人惊动,那就是天大的灾难……”
吴胖子说得唾沫横飞,将无尽海国描绘成一个充满机遇、也遍布危险的混乱之地。碧波城,是七海联盟中“东珊瑚海”势力范围内一座重要的贸易港口,因为靠近一片盛产特殊水属性灵材的“彩虹珊瑚礁”而繁荣。更重要的是,碧波城所在海域,距离传闻中“归墟海眼”所在的“葬神海沟”区域,相对较近,是探索那片绝地的前哨站之一。
“不过,客官要是想去葬神海沟那边,可得千万小心。”吴胖子压低了声音,左右看看,“那地方邪门得很,常年被浓雾和乱流笼罩,海图到了那儿基本没用。水下暗礁密布,海兽凶猛,传说还有上古留下的禁制和鬼魂作祟。每年不知有多少寻宝的、探险的船进去,能出来的,十不存一。就算出来,多半也疯了,或是染上怪病。咱们商会的船,也只敢在边缘转转,捞点外围的货,绝不敢深入。”
归墟海眼,葬神海沟……云瑾默默记下这些名字,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静姑最后消失的地方,玄镜中映出的幽蓝海沟,很可能就在那片死亡海域之中。
二
航行的日子,在日升月落、潮涨潮汐中规律地流淌。起初几日的新奇过后,便是漫长而单调的海上生活。对于云瑾而言,这却成了难得的、可以心无旁骛调养伤势、熟悉力量、并尝试适应海洋环境的宝贵时间。
她的伤势在船上简易但有效的药物调理下,恢复得比预想的快。混沌道体强大的适应力开始显现,对船上提供的、以海产和粗粮为主的饮食适应良好,甚至能从中汲取到微弱的、不同于陆地灵气的、更加柔和绵长的“水灵之气”与“生命精气”。
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小舱内,或是甲板无人处,静坐调息。将心神沉入丹田,观察、引导着那缓慢旋转的太极气旋。在陆地上,尤其在丙火州那等阳燥之地,气旋运转总有些滞涩,需要不断调和阴阳。而在这浩瀚无垠的海上,周围是无穷无尽、属性相对单一却又充满生机的“水”与“生命”的气息,她的混沌灵力,似乎找到了更舒服的“频率”。
太极气旋中心那点代表太阴之种的幽暗,似乎对水灵之气有着天然的亲和,吸纳的速度比在陆地上快了不少,让气旋的“阴”面更加凝实。而气旋外围代表混沌灵气的模糊气流,则开始尝试更精细地模拟、转化周围的水灵之气。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只能粗暴地“喷射”混沌乱流,而是可以尝试引导一丝水灵之气,在掌心凝聚成一个小小的、不断变换形状的水球,或是拉成一道纤细的、带着微弱迟滞力的水线。
这进步看似微小,却让她欣喜。这意味着她对灵力的控制,正在从最初级的“有或无”、“放与收”,向着更精细的“形态变化”与“属性模拟”迈进。尤其是在这水灵充沛的环境下,她对“水”的感知与掌控,进步显著。
有一次,她尝试在甲板边缘,对着海水,模拟那日弱水河畔的“沉重”与“迟滞”之感。虽然没有弱水那等奇异特性加持,效果微弱,却也让她掌心下的海水微微凹陷、流速减缓了一瞬,引来不远处一个正在擦拭甲板的老水手惊异的一瞥。
冷锋则与船上的其他护卫混在一处。他话不多,但身手利落,很快赢得了那些常年刀口舔血的汉子们的认可。他从他们口中,听到了更多关于无尽海国、关于海盗、关于海战、关于海上种种奇异生物和危险天象的零碎知识。他也默默地观察着船上的每一个人,包括章船长、墨十七、吴胖子,评估他们的实力、性格,以及在可能危机中的立场。
墨十七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瞭望塔或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如同一个真正的影子。吴胖子则八面玲珑,与船上各色人等都能聊上几句,从水手那里套些沿途的见闻,也从往来商船那里打听些碧波城最新的消息。
航行到第十日,海上的景致开始发生变化。
天空依旧湛蓝,但海水的颜色,从单一的碧绿,开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蓝、绿、甚至墨黑,仿佛海底的地形起伏,投射到了海面之上。远处开始出现星星点点的岛屿,有的只是光秃秃的礁石,被海浪拍打出白色的泡沫;有的则覆盖着茂密的热带植被,绿意盎然,甚至能看到有炊烟袅袅升起。
偶尔,能看到一些奇特的船只驶过。有装饰着华丽贝壳、珍珠、色彩斑斓如同移动花园的“人鱼商船”(虽然看不到人鱼,但水手们信誓旦旦);有船体低矮、覆盖着鳞甲状装甲、船首雕刻着狰狞海兽头颅的“海族战船”;也有悬挂着黑色骷髅旗或奇异徽记、船速极快、行踪诡秘的船只,每每出现,都会引来“逐浪号”上一阵短暂的紧张和戒备,直到对方驶远才松口气。
“快到‘东珊瑚海’边缘了,这里鱼龙混杂,都警醒着点!”章船长洪亮的声音时常在甲板上响起。
果然,在第十三日午后,当“逐浪号”航行到一片岛屿相对稀疏、海流略显湍急的海域时,麻烦来了。
瞭望塔上的水手猛地敲响了警钟,发出急促的呼喊:“左舷!三点方向!有船快速接近!是‘快蟹船’!挂黑旗!”
“海盗!”甲板上瞬间一片骚动,水手们纷纷丢下手头活计,冲向各自的战位。章船长一个箭步冲上船尾高处,夺过一副单筒望远镜望去,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是‘黑鳍鲨’的人!他妈的,这群杂碎怎么跑这边来了!全员备战!弓箭手上箭塔!弩炮准备!操帆手,听我号令,准备转向抢风!护卫队,甲板集结!”
命令迅速传达,训练有素的水手和护卫们虽然紧张,却并不慌乱,迅速各就各位。冷锋和另外几名护卫也立刻拿起武器,来到船舷边戒备。云瑾在墨十七的示意下,退到了主桅杆附近相对安全、又能观察全局的位置,吴胖子则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只见左舷海面上,三条狭长、低矮、船身涂着暗哑黑色、船首尖锐如梭的快船,正如同三条发现了猎物的鲨鱼,劈开海浪,以惊人的速度朝着“逐浪号”包抄而来!船帆是破烂的黑色,上面用白色颜料画着一个狰狞的、露出满口利齿的鲨鱼头图案。正是这一带臭名昭著的海盗团伙“黑鳍鲨”的标志!
“放箭!拦住他们!”章船长怒吼。
“咻咻咻——!”“逐浪号”两侧箭塔上的弓箭手率先发难,数十支利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射向那三艘快船。然而海盗船速度极快,且船身低矮,大部分箭矢都射空或钉在了船身上,未能造成太大杀伤。反倒是海盗船上,也射来了零星的箭矢和几支带着倒钩的飞爪,试图勾住“逐浪号”的船舷。
“稳住!用拍杆!火油准备!”章船长临危不乱,指挥若定。
“逐浪号”船身两侧,伸出数根包裹着铁皮、前端沉重的巨大木杆——“拍杆”,狠狠砸向试图靠近的海盗小船。同时,有船员将烧滚的火油用瓢泼向下方。
一时间,箭矢破空,拍杆呼啸,火油泼洒,惨叫声、怒骂声、船体碰撞声、海浪拍击声响成一片!两条海盗快船被拍杆砸中或火油泼中,攻势受挫,但第三条最为迅捷的快船,却如同泥鳅般滑过“逐浪号”船头,船上的海盗纷纷抛出钩索,矫健地攀上了“逐浪号”的船首!
“上船了!拦住他们!”护卫头目厉声大喝,带着人冲了过去。冷锋眼神一凛,也提刀迎上。
冲上船的海盗约有十余人,个个身材彪悍,皮肤被海风和阳光灼成古铜色,穿着五花八门的皮甲或干脆赤着上身,身上纹着各种海兽刺青,眼神凶狠,手持弯刀、分水刺、鱼叉等奇门兵器,嗷嗷叫着扑向船上的护卫和水手。战斗瞬间在船首狭小的空间内爆发,金铁交鸣之声与惨叫声不绝于耳。
这些海盗显然久经厮杀,悍不畏死,且配合默契,三人一组,背靠背,攻防有序,竟将人数占优的护卫们逼得节节后退!
冷锋一眼就看出,这些海盗的招式,虽然看似杂乱凶狠,但进退之间,隐隐有种军队战阵配合的影子!尤其那个冲在最前面、身高近两米、脖子上有着明显的鲨鱼鳃状纹身、手持一柄门板般巨大锯齿砍刀的彪形大汉,更是了得!他力道奇大,招式大开大合,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精准与简练,每一刀劈出,都势大力沉,逼得两名护卫联手才能勉强抵挡,且他移动时步伐沉稳,攻防转换间几乎毫无破绽,这绝非寻常海盗头目能有!
“不对劲!”冷锋心中警铃大作。这鲨鱼人(姑且这么称呼)的路数,更像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军中悍卒,或是某些大势力蓄养的私兵死士!黑鳍鲨虽然凶名在外,但终究是海盗,何来这等训练有素的头目?
就在他分心观察之际,那鲨鱼人头目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猛地转头,一双暴突的、带着凶残血丝的眼睛,锁定了冷锋!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参差不齐、如同鲨鱼般的利齿,发出一声非人的低吼,竟抛下面前的对手,大步朝着冷锋冲来!手中锯齿砍刀带着凄厉的风声,当头劈下!刀未至,那股腥风与骇人的气势已扑面而来!
凝脉境!这海盗头目,竟有凝脉境的修为!而且绝非初期!
“来得好!”冷锋眼中寒光爆射,不退反进,手中短刀化作一道凝练的银芒,不偏不倚,直刺对方刀势最盛之处!以点破面!
“锵——!”
刺耳巨响!火星四溅!冷锋只觉一股沛然巨力从刀身传来,手臂发麻,竟被震得向后退了一步!那鲨鱼人头目也闷哼一声,巨大的砍刀被点得向上扬起,但他下盘极稳,只是晃了晃,眼中凶光更盛,反手又是一刀横削!
两人瞬间战在一处,刀光剑影,劲气四溢,周围的海盗和护卫都下意识地避开,给他们让出空间。
另一边,云瑾在墨十七的示意下,本已退到主桅后,但看到海盗凶悍,己方护卫渐露败象,尤其是冷锋被那强悍的鲨鱼人头目缠住,心中一紧。她知道自己的斤两,近身搏杀上去只能是累赘。但……她刚刚有所领悟的水灵操控……
看着甲板上肆意横流的鲜血、泼洒的火油、以及海盗们猖狂的嘴脸,一股怒意涌上心头。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忆着这几日对水灵之气的感悟,将心神沉入丹田。
她不再去看具体的敌人,而是将灵觉如同无形的触手,延伸向周围,去“捕捉”空气中弥漫的水汽、甲板上流淌的血水、甚至海盗们身上那浓重的海腥汗气!这些,都蕴含着“水”的属性!
混沌道体,可纳万气!模拟水属,引导水灵!
她双手在身前虚按,体内太极气旋急速旋转,混沌灵力奔涌而出,按照她心中模糊的意念,开始疯狂吸纳、转化周围一切蕴含“水”属性的气息与能量!同时,她将这几日对“沉重”、“迟滞”、“柔韧”的水性感悟,倾注其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但以云瑾为中心,甲板上那些流淌的鲜血、泼洒的水渍、甚至空气里的水分子,都仿佛受到了无形之力的牵引,开始缓缓蠕动、汇聚!一道道纤细、猩红、或透明、带着粘稠迟滞感的“水流”,如同有了生命般,从甲板缝隙、从海盗脚下、从空中悄然浮现,然后如同最阴险的毒蛇,猛地缠向那些正在与护卫厮杀的海盗的脚踝、手腕、甚至兵刃!
“嗯?什么东西?!”
“脚滑了!”
“我的刀!”
正杀得兴起的海盗们,突然觉得脚下一滞,仿佛踩进了刚刚泼洒的、粘稠的火油里(虽然火油已被清理);挥出的刀剑也变得沉重迟滞,像是陷入了无形的泥沼;更有甚者,被几道突如其来的、冰冷粘腻的“血线”或“水绳”缠住手腕或脚踝,虽然力量不大,但那种诡异的触感和突如其来的干扰,足以让他们瞬间分神、动作变形!
护卫们虽然也受到了些许影响,但毕竟有所准备,且云瑾的操控主要针对海盗气息凶悍的方向。此消彼长之下,护卫们顿时精神大振,抓住海盗们这短暂的慌乱和破绽,刀剑齐出!
“噗嗤!”“啊!”
几声惨叫,瞬间有两三名海盗中刀倒地!攻势为之一缓!
“什么妖法?!”那正与冷锋激战的鲨鱼人头目也察觉到了异常,眼角余光瞥见手下莫名受制,又感觉到一股微弱却极其讨厌的、带着阴柔迟滞之力的气息在场中弥漫,干扰着他的气血运行,顿时又惊又怒!他猛地发力,一刀逼退冷锋,血红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向全场,瞬间锁定了站在主桅旁、双手虚按、脸色微微发白、正全力维持着那诡异“水缚”之术的云瑾!
“是你这小娘皮捣鬼!找死!”鲨鱼人头目暴怒,竟舍弃冷锋,巨大的身躯如同炮弹般,朝着云瑾猛冲过来!锯齿砍刀高举,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誓要将这诡异的女子一刀两断!
“小心!”冷锋目眦欲裂,想要拦截,却被另外两名悍不畏死的海盗拼死缠住!
眼看那恐怖的锯齿砍刀就要落下,云瑾甚至能闻到刀身上浓烈的血腥和对方口中喷出的腥臭气息!死亡阴影瞬间笼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漆黑、无声、快如鬼魅的影子,突兀地出现在鲨鱼人头目冲锋的路径上,恰好挡在了他与云瑾之间!是墨十七!他一直如同影子般隐在附近,此刻终于动了!
他没有拔刀,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闪烁着一点凝练到极致的、几乎看不见的幽暗光芒,对着那势不可挡劈落的锯齿砍刀刀身侧面,轻轻一弹。
“叮!”
一声轻响,微不可闻。
然而,那挟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劈落的巨大砍刀,却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猛地偏向一侧,擦着墨十七的衣角,狠狠劈在了云瑾身侧的坚硬主桅杆上!木屑纷飞,桅杆被劈出一道深深的缺口,剧烈摇晃!
鲨鱼人头目只觉得一股阴柔却沛然难御的诡异力道从刀身传来,震得他半边身子发麻,虎口崩裂,鲜血直流!他心中骇然,这貌不惊人的黑衣人,修为竟如此恐怖?!
一击不中,且强敌现身,海盗船上也传来了急促的哨声(似乎是撤退信号)。鲨鱼人头目心知今日讨不了好,恶狠狠地瞪了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的云瑾一眼,又忌惮地瞥了一眼如同雕像般挡在前方的墨十七,低吼一声:“撤!”
残余的海盗纷纷逼退对手,跳向海面,或是顺着钩索滑回自己的快船。三条海盗快船迅速调头,拖着受伤的同伴和尸体,如同来时一样迅捷,很快消失在远方的海平线下。
甲板上,一片狼藉。留下了几具海盗尸体和数名受伤呻吟的护卫、水手。章船长脸色铁青,一边指挥救治伤员、清理甲板、检查船只损伤,一边怒骂不止。
危机暂时解除。
云瑾脱力地靠在剧烈喘息的主桅杆上,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刚才那一下,几乎抽干了她刚刚恢复不多的灵力,此刻丹田空虚,经脉刺痛。但看着甲板上海盗退去,看着冷锋关切地快步走来,她心中却涌起一股奇异的满足感——她不再只是被保护的那个,她也能在战斗中,发挥自己的作用了,尽管还很微弱。
冷锋来到她身边,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快速检查了一下,确认她只是脱力,才稍稍放心。“没事吧?”
“没事。”云瑾摇头,看向不远处如同没事人一般、已重新隐入阴影的墨十七,低声道,“多亏了……墨先生。”
冷锋也看了墨十七一眼,目光深沉。刚才墨十七那轻描淡写的一指,展现出的实力,恐怕还在他之上!炎天墨派来的人,果然不简单。
他收回目光,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那些海盗,尤其是那个头目,不对劲。招式有军中战阵的影子,训练有素,不像寻常乌合之众。而且,他们撤退得太干脆,像是……完成了一次试探性攻击。”
云瑾心中一凛。试探?试探什么?船上的货物?还是……他们这些人?
她抬头,望向海盗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脚下这艘伤痕累累、却依旧坚定航向“碧波城”的“逐浪号”。无尽海国之旅,从一开始,就预示着不会平静。而看似偶然遭遇的海盗袭击,其背后,是否也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暗流?
前路,依旧是未知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