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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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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正平脸色微变,刚要开口,萧尘却已经侧过头,看向一旁的雷烈。

    &quot;雷烈。&quot;

    &quot;末将在!&quot;雷烈踏前一步,声如洪钟。

    &quot;点兵。开箱验银,开袋验粮。&quot;萧尘语气极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杀伐。

    &quot;你敢!&quot;卢正平登时绷不住了,尖声怒喝。

    &quot;萧尘!本官方才说得清清楚楚,这批粮饷是举朝廷之力凑出,有户部兵部双重背书!你当众验粮,是想质疑朝廷公信?质疑陛下圣恩?!&quot;

    他指着萧尘,厉声咆哮。

    &quot;满朝文武勒紧裤腰带凑的军粮,你当众拆验,是想寒了天下人的心,还是想向皇上示威?!&quot;

    恃功骄纵、藐视皇权。

    大帽子一顶接一顶扣下来。

    萧尘嗤笑一声,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quot;卢大人这番忧国忧民的说辞,还是留着回京城去说吧。在我北境将士面前说这些,不觉得可笑吗?&quot;

    他踏前一步。

    只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到不足半臂。卢正平下意识想退,脚跟却像被钉在了地上——萧尘身上那股无形的煞气压过来,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萧尘目光掠过卢正平的脸,声音犹如寒冬碎冰:&quot;既然是天子从牙缝里省出来的救命粮,那本帅,就更得一粒一粒地验清楚了!&quot;

    他直视着卢正平。

    &quot;万一有人……贪了天子省下的救命粮。&quot;

    &quot;卢大人,你说那得是个什么罪过?&quot;

    卢正平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后退了半步。

    &quot;萧尘!你、你这是血口喷人!&quot;他嗓音发劈,&quot;你有什么证据?凭什么含沙射影污蔑朝廷命官!&quot;

    &quot;证据?&quot;萧尘挑了挑眉,&quot;验完不就有了?卢大人方才不是说身正不怕影子斜吗?怎么,这就慌了?&quot;

    &quot;我没慌!&quot;卢正平厉声道,&quot;我只是——只是觉得此举有辱朝廷体面!&quot;

    &quot;体面?&quot;萧尘看着他,&quot;本帅麾下几万弟兄在边关啃雪嚼冰、提着脑袋跟蛮子拼命的时候,卢大人可曾跟他们谈过体面?&quot;

    卢正平被这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之际,一直枯坐的杜白,冷冷开口了。

    &quot;够了。&quot;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生硬得像两块铁在摩擦。

    &quot;按大夏律例,凡地方接收朝廷划拨之物资,地方军政主官必须共同在场,当面核验签收!&quot;

    杜白抓起案桌边缘那份被推到一旁的文书,直接扔回卢正平怀里。

    &quot;否则日后账目有差池,本官担不起失察之罪!萧少帅要验,本官也要验!&quot;

    他盯着卢正平。

    &quot;卢大人若觉得冤枉,验完清清白白,本官第一个替你上折子表功!但谁要是跳过核验就让我签字,那是把我杜白当印章使!&quot;

    这番话紧紧咬着大夏律例,彻底堵死了卢正平的退路。

    卢正平一口气憋在胸口,暗骂杜白这块臭石头。可他拿律例没办法。

    但他心里依然有底。打头的三百辆车全是新米足银,只要验了前排走个过场,后面的谁会去翻?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quot;好!好!&quot;卢正平咬牙冷笑,&quot;既然杜大人和萧少帅信不过户部,那便验!本官身正不怕影子斜!来,尽管验!本官就站在这里看着!&quot;

    &quot;雷烈,从前头开始。&quot;萧尘语气随意。

    &quot;末将遵命!&quot;

    雷烈大步走向最前方的粮车,抽刀割开封绳,掀开油布。

    第一车。

    刀尖挑开粮袋,雪白的新米哗啦啦倾出,颗颗饱满,米香扑鼻。

    第二车。

    银箱打开,官制银锭整整齐齐码了三层,每锭上都刻着户部铸印,成色十足。

    第三车,第四车,第五车……

    雷烈一连开了七八辆,袋袋新米,箱箱足银,毫无问题。

    卢正平紧绷的脊背,一寸一寸松了下来。

    他脸上的冷汗不知何时已经干透,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他整了整衣襟,快步走上前,直接朝杜白伸出手。

    &quot;萧少帅,杜大人——验了这么多辆,辆辆足斤足两,清清白白。&quot;他转向杜白,声音恢复了那副不紧不慢的官腔,&quot;该签了吧?别再折腾弟兄们了。&quot;

    萧尘沉默地站在风雪中,目光从那些被剖开的雪白米袋上缓缓收回。

    忽然,他抬手摆了摆。

    &quot;行了。&quot;

    语气懒散,透着一股不耐烦。

    &quot;卢大人千里押粮,本帅不该让你寒心。&quot;

    他转头看向杜白,随口道:&quot;杜大人,签吧。卢大人远道而来,咱们别耽误人家赶路。&quot;

    卢正平一愣,随即一股狂喜涌上心头。

    秦相说得果然没错!朝廷的帽子往头上一压,再硬的骨头也得弯!

    &quot;萧少帅能理解朝廷的苦衷,本官甚感欣慰!&quot;卢正平立刻接话,生怕萧尘反悔,快步走向杜白的案桌,将交割文书重新铺开,顺手把砚台推到杜白手边。

    &quot;杜大人,验也验了,清清白白!这回该签了吧?再拖下去,天都黑了。&quot;

    杜白面无表情地看了萧尘一眼。

    萧尘冲他微微点头。

    杜白沉默片刻,伸手拿起了狼毫笔。

    卢正平盯着那支笔尖缓缓蘸墨,心跳如鼓,指尖微微发颤。

    成了。

    只要这个字落下去,一切就——

    &quot;慢着。&quot;

    萧尘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呼啸的风雪,瞬间定住了全场。

    杜白的笔尖悬停在纸面之上,没有落下。

    卢正平猛地转过头。

    萧尘已经背过身去,朝雷烈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quot;雷烈。&quot;

    &quot;末将在!&quot;

    &quot;方才光验前头的了。&quot;萧尘伸出手,漫不经心地指向校场正中央——那辆车辕破旧、毫不起眼、被夹在新车之间的粮车。

    &quot;中间那几辆,也顺便开一下。&quot;

    他偏过头,冲着脸色骤变的卢正平,露出一个极淡极淡的笑。

    &quot;卢大人不介意吧?反正——都是清清白白的。&quot;

    几个字,一字一顿,砸在卢正平脸上。

    卢正平的脸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quot;等等!&quot;他脱口而出,声音尖锐到走了调,&quot;萧尘,你!前面验了八辆都没问题,你凭什么——&quot;

    话说到一半,他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三万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quot;卢大人。&quot;萧尘打断他,语气平和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

    &quot;你方才不是说,身正不怕影子斜吗?&quot;

    &quot;咔嗒——&quot;

    卢正平手中那柄镶金折扇,脱手掉落在地。

    他面色惨白,嘴唇剧烈颤抖,想说什么,喉头发紧,半个音节都挤不出来。

    &quot;末将遵命!&quot;

    雷烈眼底凶光一闪,大步流星冲向那辆破旧粮车。

    他根本不屑去解封车的绳索,反手猛然拔刀!

    &quot;锵——!&quot;

    寒光闪过,封车铁锁应声碎裂!

    紧接着战刀猛地横斩,厚重的粮袋从中间被生生豁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quot;哗啦!&quot;

    下一瞬,一股混合着霉变与腐土的刺鼻恶臭,在寒风中猛地扑面而来!

    袋中倾泻而出的,根本不是雪白的新米。

    而是一片夹杂着黑灰与沙土的,陈年霉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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