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当然, 洒水车也不是想开就开的, 何况今天的拍摄地在公共场所。 都市剧好拍,不用去荒郊野岭,大多在舒适方便的地方。只是有时出入公共场所, 会引来粉丝和路人围观, 负责安全和仪器的工作人员比较辛苦。 顾灼灼兴冲冲地坐温岳的幻影,一路开到润海大桥附近,前方拐弯处已经被拉出一道警戒线, 外面围了密密麻麻的人。 两人只得下车, 让司机开走, 慢慢挤进去。 润海大桥曾经是交通要道, 现在没落了,车流不多,不然剧组也得不到允许在这里拍摄。 小唐已经在剧组的保姆车前等着, 焦急地走来走去,看到顾灼灼眼睛一亮, 又看到他身后的温岳,笑容顿时僵在嘴角。 “顾哥, 快上来, 你们有点迟了。”小唐压低声音紧张兮兮地问:“温岳怎么来了?我只买了你一份早饭!他要跟你分的话, 你吃不饱怎么办。” “……”顾灼灼一言难尽地看看她:“想什么呢,我们在家吃过了。” “啊?他竟然会给你饭吃!我看你每天都要另买早饭, 我还以为……” 顾灼灼:“…………”我难道会把没吃饱的事告诉你吗? “行了行了。”顾灼灼掩饰地咳嗽两声:“进去。” 片场比较乱, 顾灼灼怕挤着温岳, 给他在保姆车上腾地方。 王导见顾灼灼一副殷勤备至的样子,福至心灵地明白了青年的身份,他顶着秃头过来,热情招呼道:“温先生!” 顾灼灼把自己用过的灰毛兔坐垫铺好,把周围的杂物扔进车座下面,又把装着自己衣服和用品的纸袋从窗户递给小唐让她找地方扔了,确认这个座位已经足够舒适且尊贵,这才让温岳坐下。 他介绍:“王导眼尖,温岳,我朋友。” 温岳没有立刻坐下,亲切地和王导握手,还跟他聊了几句。王导简直受宠若惊,想起那个钱老板真是一阵唏嘘。 看看,同样是有钱人,怎么越有钱的越谦逊,还长着一张上镜脸……这温首富要是允许他装进镜头,就是埋进盆栽里放在画面角落都是c位啊! 剧组稳定高效地运转,保姆车里的人来来往往。顾灼灼做好造型后坐到温岳身边,给他介绍剧组的日常。 “蓝粒。”顾灼灼顺着车窗指给他看:“这部剧她做了个卷发,你可能觉得不像……穿着蓝裙子,看得见吗?” 温岳有一点近视,度数不深,平时出门不戴眼镜,但看更远的地方会有些模糊。 “嗯。”温岳:“她的助理呢?” 顾灼灼左右看了看,在警戒线边缘找到了目标人物:“戴个黑色鸭舌帽那个。” 其星和蓝粒在那边拍甜蜜的告白戏,周围的粉丝已经多得要把这里堵死了,顾灼灼隐约听见远处有警笛声,可能是之前活动备案没做好,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 “其星的粉丝,蓝粒的粉丝,还有他俩的c粉。”顾灼灼说:“我们最近外拍,每次都会遇到很多这样的小粉丝,都带着礼物,有的年纪小,还翘课来看拍戏。他们还会织围巾,绣手帕什么的送出去。” 顾灼灼语带笑意:“然后这边经纪人就要安排给他们买咖啡和奶茶答谢。” 晨风从车窗外灌进来,吹动顾灼灼脸侧的头发。温岳看了他一会儿,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嗯,才说:“你以后也会有粉丝,会比他们更多。” “是啊,”顾灼灼非常肯定地点头,而后眼睛弯起,笑眯眯地看着他说:“粉丝要多少有多少,有什么稀罕的。我也不需要围巾手帕。” 那你想要什么呢? 温岳心弦微动,手指不自然地捻了捻。 拍到中午,路人都散了,剩下一些小粉丝还坚持在黄线外围观。 太阳炽烈,晒得人心浮气躁,蓝粒和其星那边进度不太好。顾灼灼看了一会儿,找小唐要了个板凳下车去,搬到王导身边坐着看。 温岳本来也想去,顾灼灼说外面太晒了,让他等一会儿,反正不管过不过都快吃午饭了。 小唐给顾灼灼打遮阳伞,他站着先看了一会儿两人的尬戏。 王导愁容满面地跟他商量:“小顾啊,他俩找不到状态,你去带一下呗?” “嗯,”顾灼灼点点头。 他本意就是来带一下,再这样拖下去猴年马月能吃上饭,饿着温岳怎么办!? “喜欢一个人,在眼睛里是藏不住的。不是让你盯着……”顾灼灼伸出食指引开其星的视线:“就算要盯,也要满怀爱意的盯,你没喜欢过人?” 其星感觉很累,身上一阵阵的出虚汗,别说喜欢人了,他连站着都费劲,都是减肥减的。 “对,没喜欢过……” “那把蓝粒当成你的粉丝。”顾灼灼后退两步,回到王导身侧:“我记得你对粉丝很温柔,你现在抱着希望她更快乐的心情,还有由衷的感谢。” “那哪能一样呢,又不是亲密关系。”王导在监视器后面无奈叹气:“你让他回忆父母也好啊。” 顾灼灼抱臂,认真道:“他是偶像。这已经是他最熟悉的关系了。” 果然,再来一遍时两人都很投入,其星那种迷人的气场瞬间出来了,和蓝粒拥抱亲吻时也很自然。 周围的小粉丝们都捂着嘴在无声尖叫,直到王导满意地喊了卡,她们才原地蹦上好几尺高,叫得像窜天猴。 这段终于过去,顾灼灼得以回去陪温岳吃饭。 下午四点多,天开始发暗,云层遮了太阳。王导赶紧停下原定的计划,让顾灼灼开始准备,和蓝粒拍重头戏。 洒水车已经被调来了,王导那边先拍了一下雨开始下的过程,这段时间,其星的粉丝陆陆续续走了一批,站在黄线外的人少了。 “走啦。”一个女孩拉了拉她朋友的袖口,撒娇说:“星宝都回车上了,刚刚小a不是问了工作人员,他马上就回去了。” “再看看嘛,要拍下雨的戏诶,我还没看过呢。” “你看蓝粒那个老女人干嘛,要不是星宝,我多看她一眼都折寿,刚才就想走了。” “唔,那个不认识的小哥哥也很好看啊,演的是韩夜诶……” 这俩女孩是其星的唯粉,对所有哥哥的绯闻对象深恶痛绝的那种,本来没打算看蓝粒和别人拍戏,但她们记得,这个对手戏的小哥哥和他们的星宝有说有笑,很熟的样子,又有点心痒痒。 “肯定没有星宝演技好啦,”其星粉丝戴着厚厚的滤镜骄傲地说:“星宝最棒了,出不来效果都是蓝粒那个老女人的锅!” 她声音稍微大了一些,和她隔了不到半米的高跟鞋女孩闻言狠狠瞪了她一眼。 那是蓝粒的粉丝,还是个前线站姐,举着重重的炮筒对着片场,身后还有两个男生。 粉丝之间的□□味莫名重了起来,片场中心的顾灼灼浑然不知。 他默念着台词,酝酿感情,侧过脸看,温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来,站到了王导身边。那个他最常站着的位置。 在这个得过且过的剧组里,顾灼灼很久没有体会过紧张感了,唯有现在,像要交上一份不能出错的答卷一样,他心脏快速地跳起来。 温岳在看我。 他非常清晰明白的意识着这一点。 “啪!”场记板敲响。 大雨倾盆而下,冰凉的水激烈地打在头上,浇得他浑身控制不住的哆嗦。顾灼灼感觉自己的衣服很快就湿透了,厚重的,紧紧粘在身上。 血液都被冻住,深入骨髓的冷。 淹没在雨声中的还有桥下的海浪声,远处海天相接,铅灰的云层厚厚压着。他视线里的每一处景物,都好像蒙上了阴影,带着沉重的郁气,堵得他喉咙发疼。 他就要失去她了。 顾灼灼眼睛一眨不眨,充血,像一只被困在铁笼中三天三夜没有合眼的野兽。他快要疯了,灵魂在身体里冲撞,却找不到出口。 他像一座沉默的火山。 蓝粒:“韩夜……你有没有心、” “卡!” 王导大喊一声,洒水车立刻停下,小唐心疼地举着毛巾跑过来,被顾灼灼挡到一边。 “别擦了!”王导暴躁:“蓝粒,看着韩夜说话啊!你也很生气!很失望!你在质问韩夜!!你们要决裂了!” 这个天气要争分夺秒的拍,不然就要重新统筹安排,非常麻烦。王导的脾气也肉眼可见的暴躁起来,蓝粒被吼得抖了抖,连连点头。 她刚刚的确怂了,因为顾灼灼实在有点可怕。 这个片段是两人爆发争吵,之前有追车,会有别人来拍。他们只要在豪车前完成对话的戏份就可以了。 说起来简单,但是蓝粒突然感觉到了无与伦比的压力,在剧中她是个非常要强的女主,面对霸总韩夜从来没有怂过,但顾灼灼……经常让她不知不觉就怂了。 “别怕。”顾灼灼朝她笑了笑,帮她把刘海在脸侧捋了捋:“等会儿你先别急着念台词,先想想前因后果。酝酿好了再开口。努力恨我,把你经历过的所有糟糕的事,都想在我身上。” 顾灼灼盯着她的眼睛:“我就是那个罪魁祸首。” 这句话不知哪里触动了蓝粒,她眨了眨眼,忽然感觉鼻腔有些酸,掩饰地揉揉眼睛。 温岳站在王导身边,眯了眯眼。 第二次,场记板再次敲响。 “韩夜……你有没有心!” 蓝粒满脸的水,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大口大口地呼吸。 顾灼灼手指在颤抖,眼眶发红,整个人十分的恐怖,仿佛压抑到了极致:“你不应该。” “那你让我怎么办!啊、”歇斯底里喊到一半,她忽然被男人提着衣领拖行几步,狠狠按在豪车上。后背撞上车门,发出咚一声闷响。 顾灼灼压着她,呼吸渐重,蓝粒惊恐地看着他,吓得浑身发抖。他终于缓缓松开了手。 蓝粒腿一软,踉跄两步,然后哭着朝大桥另一边狂奔。 “……不能是荣燃情。”顾灼灼喃喃说。到了现在他依然可笑地坚持着,声音悲凉:“他不是个好人。蓉蓉,别选他。” 周围一片寂静。 太震撼了,让人头皮发麻! 举着炮筒的站姐完全忘了自己肩上扛着这么重的机器,身边和她恨不得真人k的其星粉也满脸潮红地看着片场。 这才是真正的演戏吗? 他们之前看的都是什么啊! 王导喊了一声卡,大家纷纷动起来。 这时远处传来隆隆的车声,一辆渣土车开过来,见这边堵着,放慢了车速。 人群不由自主地收拢了圈子,想让开点地方让渣土车过去。 “别挤!” 然而地上全是水,推搡间,最前面那个举着相机的女生脚下一滑,脑袋一空,眼看就要一头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