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小唐在停车场等得昏天黑地, 在后台吃的三个蛋挞已经迅速消化完毕, 她的顾总还是没有出来。 她饿了, 弱小可怜又无助。 给顾总发了个短信问他啥时候才回来, 石沉大海。小唐趴在方向盘上思考了两分钟,又翻了车后座确认没有别的零食, 终于决定到对面的麦x劳买个汉堡吃。 汉堡,人生美味, 世界最伟大发明, 饥饿救星。 唐芮还被叫“芮姐”的时候,手里一有钱, 就会带着小弟们涌进街头一家山寨小炸鸡店里包场。她一人独吃特价优惠十三元三个汉堡,好不惬意! 今时不同往日,她已经能昂首阔步走进麦麦,隔三差五点个套餐吃,简直快活似神仙。 在心里又感谢了一阵顾总的慷慨,提着打包的套餐往回走,小唐忽然感觉不太对劲。 似乎有人跟着她。 感谢长年的街头看场子生涯,“芮姐”对视线,注意力,脚步声,都特别敏感。毕竟太迟钝的人,很容易被背后敲闷棍。 小唐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仍旧哒哒踩着高跟鞋, 沿着小路走向停车场。 不是她的错觉, 真的有人跟着她,甚至一直在看她。 仇家?谁的仇家?这人想干什么? 中途小唐装作崴脚,停了两步蹲下,对方瞬间隐蔽得一点气息都感觉不到了。 ——一个练过的。 她越发警觉,已经确信这场跟踪绝对不是偶然。进入停车场后,她几步一晃,躲到一辆大型SUV后面,通过后视镜和车窗反光仔细观察。 来了。 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 小唐提气,猛地从那人身后蹿出,一脚踢在后心! “啊!”那人猝不及防趴在地上。小唐不敢掉以轻心,一个泰山压顶骑到那人身上,狠狠摁住,质问道:“说!谁派你来的!跟着我干什么!” “误会!”男人挺高壮的,却意外没有挣扎的意思,一手撑地,涨红脸侧头解释:“松手!姑娘,女侠,唐助理!” “…………”小唐见他报出自己的姓,眼神犹疑片刻,稍稍松了点劲,让他说话,却没让人起来。 “真的误会!”那人急道:“唐芮,我知道你,你是顾总的助理……我是温董派来的!” “啊?”小唐一愣,深深皱起眉,观察这人。 一个年轻小伙儿,穿着普通,如果不是跟着他们,小唐几乎要以为他是个送快递的。 温岳怎么派这么个人来啊,不会穿衣服,比我还不如,一点气势都没有。小唐暗自撇撇嘴。 “真的,唐助理你让我起来。今天后台出了点事,我怕还有意外,才跟你们跟得紧了,你就当没看见我。”小伙儿说:“被顾总看到不好收场。” “怎么?你都被我抓到了,还想溜呢?”小唐惊呆。 “什么?你要把我暴露给顾总?”小伙儿也惊呆。 两人以极其不雅观的姿势面面相觑,都不能理解对方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片刻后,小唐神色逐渐发狠:“既然你还想逃,那我更不能放你起来了!” 她说完换了个姿势坐在小伙儿身上,掏出纸袋里的汉堡,开始咔吱咔吱啃了起来。 小伙儿风中凌乱。 “不是,”他其实能把这个小妹掀开,但怕伤到人不好交代,整个人很混乱地说:“温董不想让你们顾总担心,是为他好啊……你应该也懂?” “温岳关我什么事。”小唐莫名其妙地说:“我是顾总的助理。” 小伙儿噎住,不吱声了。 小唐吃完汉堡,又玩了两把消消乐,顾灼灼终于回来了。屁股底下的小伙儿开始疯狂挣扎,她一脚踩在人手肘上,大喊:“顾哥!我抓住一个温岳派来的间谍!” 顾灼灼小跑走近,看到不堪入目的场面。刚刚跟父母聊的复杂心绪全部飞走,头顶相当震惊地冒出一排省略号。 …… “……就是这样。”坐在车里,小唐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 那小伙儿顾灼灼已经做主放跑了,还跟人道了歉。对方承受了莫大屈辱,一副天塌了的样子,走得浑浑噩噩。 顾灼灼都担心他闯红灯。 “他让你不要告诉我?”顾灼灼问。 “对,”停车场的栏杆抬起,小唐稳稳起步开出去,说:“说什么温岳为了你好……要真是好事,又怎么会不想告诉你呢?我觉得这个逻辑非常有问题,就坚决地拒绝了!” 顾灼灼听罢失笑。 小唐这话虽然耿直得冒傻气,仔细想想却自有道理。 温岳派人跟他应该不是一天两天了,这点顾灼灼也知道。那次他暴露王煦晨,只是因为他们产生了交集,至于这“不存在”的一部分,他当然不会说。 没想到被小唐抓了个正着。 顾灼灼想了一会儿,直接给温岳打电话。 温岳接得很快,顾灼灼直接问:“在公司吗?几点下班?” 那盯梢的小伙儿一跑,肯定先向上级汇报,温岳肯定已经知道了。他会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吗? 顾灼灼觉得不会。 那头沉默了有半分钟,只能听到呼吸,顾灼灼也没催。 “有点事处理,晚上去兰亭。你来吗?”温岳终于说。 顾灼灼挑了挑眉,应下了。 兰亭是个酒,做得比较高端,当然也很贵。很多富二代没事儿都喜欢去那儿喝酒,也有包厢。 但温岳一向不喜欢酒,顾灼灼奇怪他竟然会去那儿。 处理什么事,跟他有关?还是跟话筒有关? 顾灼灼出神地想了一会儿,回过神发现小唐都快开回家了,连忙提醒她:“去兰亭。” “噢!”小唐送他去过,还记得是个酒,担忧问:“顾总,那儿要晚上才开呢!” 顾灼灼差点忘了,想想叹口气:“那就先去吃个晚饭,” “噢噢,顾总你也饿了啊!”小唐高兴地指指后座:“我刚刚买的套餐,还有对鸡翅没吃完呢,你先垫垫!” 说着脸上还流出一点惋惜和不舍。 顾灼灼莫名有种亏待了她的感觉,加上她今天的立功表现,愧疚片刻说:“不了,请你吃个晚饭,肯记?” 小唐精神振奋,一打方向盘:“顾哥你真好!” *** 兰亭在江城西区,晚上八点准时营业。 现在七点四十,二楼最里面的包厢中,已经或坐或站几个人。 沙发上的女人头发凌乱,眼睛血红,焦虑地前倾坐着,无名指上一片血迹。 她姣好的面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晦暗不明,一点点响动都让她一抖,好像惊弓之鸟。 沙发两边一左一右站着两个黑衣人,还有一个堵着门,相貌普通,身板却都很有威慑力。 吴婧璇不敢动,只时不时将目光移向手腕上的表——她的手机还掉在小区的地上,而身体机能已经完全停摆,感受不到饿或者渴,只有这块表,能告诉她过去了多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焦虑的动作越来越频繁,整个人沉浸在巨大的恐慌之中。 终于,她忍不住抬起头,哀求地问门边的黑衣人。 “你们老板……什么时候来?” 没有人回答。 这种压抑的气氛让这个包厢里越来越沉闷,吴婧璇的呼吸渐渐重了,难以忍受地扯了扯领口。 时针走到八点,门突然传来响动。 她近乎惊喜地站起来,想要和这位幕后人对话,要什么都可以,她现在只想回家,她儿子还在家里等妈妈。 “吴婧璇?”来人瘦高,一身气势不凡,眉目英挺。他坐到对面沙发上,沙发两边的黑衣人像听到什么讯号,齐齐退出了包厢。 “对、对!”吴婧璇不肯坐下,急道:“这位老板,我做了什么你要这样?或者你想要什么,想知道什么,我全都告诉你!出去了我也不会报警的,我是个演员你知道,我不会报警的……” 男人像是没听见,专注地看着手机。 过了一会儿,进来两位酒服务生,瞎子似的笑容满面进来倒茶。 热腾腾的茶水冒起白汽,其中一人道:“温先生请慢用。” 吴婧璇快要急炸了。 这个男人越是慢吞吞,她越是焦躁,脸上差点藏不好那份恨意,唯有疯狂思考认识哪个姓温的人,才能缓解压力。 温这个姓没有那么常见。 她一开始以为是J先生K先生他们搞的把戏,但那些人和他不像一类人。 这人像…… “温岳。” 这时门一响,有人进来。吴婧璇脸唰地白了,惊恐地哆嗦着:“顾……顾…………” “嗯?”顾灼灼单手插兜,意外道:“吴婧璇?” 小唐被留在门外,和那些黑衣保镖联络感情。顾灼灼把门关好,冲吴婧璇笑了笑,一屁股挨着温岳坐下。 吴婧璇只觉得这笑容怎么看怎么恐怖。 她以为顾灼灼上来就要质问她,找到了什么证据,猜测什么事实,她背后的人等等,可是没有。 顾灼灼竟然和这个叫温岳的男人聊起天,话里话外十分家常。 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工作累不累,助理说了什么好笑的话。 “所以我那个话筒和她有关?”顾灼灼终于看向吴婧璇,像才想起什么似的,说:“之前在剧组她相当看不起我,我干什么都要阴阳怪气讽刺两句。” 吴婧璇面对温岳突然冷厉的眼神,恨不得把以前的自己撕烂。 她已经非常后悔了。 如果不是她一开始表现出了十足的敌意,或许不会被K先生他们抓住把柄,要求做那些事。也就不会走到这样的境地,招惹了一个招惹不起的人,又因为自己的无能,而疯狂嫉妒从而出错。 一步错步步错,不怪如是了。 “你怎么不说?”温岳皱眉,又看对面:“这个女人,今天扒了你话筒里的电池。” 顾灼灼才明白了:“我说话筒好好的怎么会坏呢……但你是怎么知道的?” 两人对视。 顾灼灼不说不笑的时候,那股开朗的少年气全没了,终于显出符合他年龄的成熟感来。他旁若无人的凑得更近了些,直直盯着温岳,肯定地说:“你监视我。” 他感觉到温岳的呼吸乱了一瞬,又凑得更近了些,昏暗的侧光被挡了个彻底,视线里只剩下一双眼睛,映出亮点。 好像漂亮的灯火。 顾灼灼眼睛突然一弯,眼角泪痣好像都突然活了,他小声说:“没关系。” 顿了顿又说:“我原谅你了。” 温岳紧紧盯着他,目光忽然现出几分凶狠来。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道。 顾灼灼又笑了笑,向后舒适地靠在沙发背上,装作没听到地打量吴婧璇,:“你为什么要扒我电池?嫉妒我嫉妒得脑子坏了?” 吴婧璇的手在颤抖,眼神迷茫,陡然尖叫一声:“我只是扒了个电池!是我鬼迷心窍,你们大人有大量,放过我,行不行?要什么补偿我都愿意!” “只是扒了个电池?”顾灼灼懒洋洋地说:“应该不止……不然温岳会特地把你请到这个地方来,浪费一晚上和你说话?你配吗?哦,你不认识他,他来剧组时你都不在……但你现在认识了。” 吴婧璇还没反应过来温岳这个名字代表什么,就听这个上位者男人沉声道:“八点半了,你儿子饿了么?” 仿佛一声惊雷响彻脑海,吴婧璇顷刻间白了嘴唇。 她辛苦藏着的秘密,果然对这些人来说和透明的没有区别。而她明白,他们之所以把她关在这儿晾着,人来了却只顾聊天,只是为了拖延时间,耗她的耐心,使她焦躁。 而她确实失去了耐心,也失去了分辨事情后果的能力,无名指一片鲜血淋漓。 她理智全无地喃喃道:“是……我说。我把知道的都说了,你们会放我回去吗?” …… K先生,Q先生,据点酒,覃存知。 一个个名字从她口中漏出来,说到最后她已经麻木了。 “拍你抢盒饭照片的人是我,但阮眉相关的那些不是,都是K先生用U盘给我的资料。我只负责联系相熟的娱记,要求是不能和光耀有明显关系的。” 她说:“这些黑料不痛不痒,我知道,但他们并不关心能不能扳倒你,看起来更像在试探你的能力。只有我关心结果,我很着急,希望你快点糊……因为他们承诺我,如果我尽心做了,真的能扳倒你,就可以见到覃先生。” 温岳手里的录音笔在正常运作,他另一只手端起杯子,喝了口茶。顾灼灼则认真听着,半晌嗯一声。 “覃先生你们知道,我也很想和他搭话。他是光耀的实权管理,只要他给我一个眼神,或许我就能得到一个好资源……”吴婧璇眼中闪着狂热:“那我还能再红一次,不是吗?” “那可未必。”顾灼灼插嘴:“我看他没什么心思在经营上,光耀有现在,多亏底子好。至于你……一个资源够吗?” 这是说她一个资源也捧不起来。 吴婧璇嫉妒得眼睛都红了,半晌说不出话,最后像个漏气的气球似的瘪掉:“我……没能见到覃先生。” 尽管仅仅是个证人供词,没有证据效力,但覃存知这个名字第一次正式被相关人员提了出来。 而不仅仅是顾灼灼因为“梦里的事”产生的“臆想”。 温岳叫了律师来收拾残局,临走前,他给吴婧璇拍了张照片。 “怎么?”顾灼灼和他一前一后走在走廊,开玩笑说:“喜欢那种落魄的半老徐娘?” 温岳没应,不知道将照片发给了谁,隐忍地看了顾灼灼一眼。 这一眼不同寻常,带着一股没藏好的欲念。酒舞池的蓝紫的灯光从他脸侧一闪而过。 顾灼灼脸上一热,喉咙发干,他轻轻咳了两声,从侧后方靠近温岳:“你不喜欢她……你喜欢我。” 顾灼灼看到温岳的喉结明显滑动,下一秒,他被温岳摁着肩膀抵在墙上。 “不然你为什么监视我?”他眼睛亮亮的:“路边的扫地大爷,咱们小区的门卫,你的王煦晨,还是我公司的小朋友们?你监视他们吗?” “…………不是监视。”温岳深呼吸,手指克制地紧紧扣在墙上:“只是担心你。” “那我也担心你。”顾灼灼认真地说:“下次有事别瞒着我了,你有多担心我,我就多担心你。” 他推了推温岳,温柔地笑了笑:“很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