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王煦晨这句话骂得真心实意。 因为他伸出双臂, 兜住了倒下的两人,瞬间感到了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两人男人, 加起来估计有两百五十斤, 就这么砸在他身上。 然而他稳住了。 他胸口撑着温岳,左手臂兜着男孩儿,艰难地先把手上那个推起来,终于缓了口气,温岳也反应过来,抓紧扶手从他怀里弹出去。 真的是弹,王煦晨发誓,他从认识温岳以来,就没见过他这么快的速度。 我很臭吗?他疑惑地抬手问了问,心想哪儿能呢,我这么香香的宝贝, 虽然不爱喷香水但每天用柠檬味儿沐浴露呢, 至于你温岳露出这种嫌弃的表情…… 这么想着,他脸色一变, 向前一步,把温岳摁下去,让他坐在台阶上。 “不舒服?” 温岳摆手, 示意自己没事, 呼吸比平时急促了一点。 刚刚那人砸下来, 他刚抬起一条腿准备迈上台阶, 因此没站稳。 失重的瞬间, 心跳像漏了一拍,熟悉的恐惧感如影随形,像冰冷的蛇,缠上他的脖颈。 王煦晨和他以前的同学一样,并不知道他具体哪里有毛病,只以为他不爱动弹,所以体力不行。温岳也不喜欢别人知道。 所幸只是一点惊吓造成的不适,连药都不用吃。他坐下歇了一会儿,明显感觉轻微的麻木有所缓解。 “吓死我了。”王煦晨见他泛白的嘴唇渐渐恢复血色,才松了口气,顾上一旁闯祸的男孩儿:“你干什么,多危险啊!万一我没接住,撞到脑子还有命在吗!” 男孩儿已经被一系列变故吓傻了,好像万万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 “哥哥没事……真的太对不起了,都是我不小心……对不起,呜……”他委委屈屈地站着,眼中含泪,脸上一片惊吓的潮红,咬着下唇道:“我我我,我去给你们拿水……” 温岳听着,眉头渐渐蹙起。他站起来,手紧紧攥着:“不用了。” 男孩儿一愣,眼中迅速盈起泪水,哽咽地看看两人:“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哥哥讨厌我了吗?你们再歇会儿,我先走……要是不舒服一定要上医院啊。” “犯不上,你快走。别在楼梯上跑了。”王煦晨呼了口气,动动左边肩膀,突然嘶一声。 总觉得好像抻着筋了,抬高会疼。 男孩见状又停住脚步:“那个,哥哥……要不要加个微信……要是有医药费我赔给你们……” 王煦晨嘴角一抽,心想你咒我是。 他没想理这执着加微信的小孩儿,谁知温岳突兀地说话了。 “你叫什么名字?”他沉着脸问。 男孩刚刚还沮丧的低着头,这会儿向日葵绽放似的扬起小脸,有点羞涩的样子:“啊,我我我叫陈文意!文学的文,心意的意!那个今天真的对不起……” ……… 回到会议室。 王煦晨消化完刚刚发生的事,突然笑出声,直拍桌子:“我的天哈哈哈哈,这什么古早霸总剧情!是冲着你来的吗?那这公司消息很灵通啊!” 温岳迅速看了几封需要他签个字的文件,唰唰动笔,王煦晨还在说:“看他要微信那个架势,楚楚可怜……嘶。” 温岳黑着脸,放下笔,迅速示意秘书把东西收好,看他一眼:“去医院。” “啊?没事我就抻了一下,这么关心我啊。”王煦晨啧了声。 “别耽误灼灼拍剧。”温岳心情不好的说。 王煦晨笑容渐渐消失。 *** 顾灼灼在江大校园北门,把全副武装的其星接到了手。 其星说:“行了,你们回,我一会儿跟顾老师的车走。” 助理点头应了,把一个随身包递给热情拎包的小唐。 顾灼灼看其星这下一秒就要断气的模样,叹了口气:“你又几天没睡吗,命还要不要了。来,上车先。” 其星哎了声,迈出去的脚奇妙的一顿,望着眼前的三轮车。 “上来啊,这是咱剧组的车,特别方便。”顾灼灼已经率先跳了上去,小唐也已经把好车龙头,脚踩在踏板上,就等其星上车,让他体会风驰电掣。 “……哈哈。”其星迷茫地踩上车斗,顾灼灼拉了他一把,坐稳后小唐响了个铃,呼啦啦骑起来。 “你们剧组已经……穷到这个份上了吗。”其星吹着风,看着江大主干道两旁的银杏树,心情复杂地说。 “这叫返璞归真。”顾灼灼还挺自豪,拍了拍车斗:“送点道具啊水啊什么的,弄辆大车,出入校门总要验卡。小车能装的东西还没这个多。当然这不是我弄来的,是我们公司的天才剧务,我已经打算给他升职了。” 其星有点被说服了,看看四下无人,摘掉墨镜口罩重重揉了把脸。 “一会儿给你找个空教室趴会儿。”顾灼把他东西拿过来,跟着叹了口气:“你还行吗?” “嗯。”其星声音发闷:“习惯了。飞机上其实睡了几个小时,没睡好,两天欧洲来回真的够呛。我想了想,那天跟你吃饭半天是我半年来唯一的休息日。” 顾灼灼请他来隔壁雾影阁剧组客串,是一个月前就商量好的行程。 因为只是一个单元案里一个角色,拍不了多长时间,也就没花太多钱,勉强算请得起。 雾影阁今天下午进组,为了他调整拍摄顺序,明天开始四天拍完,这样他又可以匆匆走向下一个工作地。 他今天上午航班回来,在回家睡觉但睡不了两个小时的选项中犹豫了一下,还是来找顾灼灼了。 顾灼灼上午校草剧组客串一个归国演出的学长,下午也要去隔壁看看,索性带他一起。 为了今天的礼堂戏,校草剧组包下了江大一栋楼。 外面围了一圈警戒线,有工作人员看着,不允许学生进出。 不过现在还是清晨,校园里冷冷清清,顾灼灼找了顶层一个空教室,又让小唐去片场找个垫子什么的,让其星补觉。 其星已经顾不上客套,拿到一个靠垫,把帽子扣上趴下了。 小唐关上门。 “顾哥,你说其星哥是不是脑子不太好。”小唐感慨:“刚刚我一过去,他就把口罩戴上了,好像生怕我看到他的胡子。可是男人都会长胡子的啊?我难道连这点常识都不知道吗。” 顾灼灼:“……” 其星丝毫不知道小唐都腹诽了他什么,一场昏睡醒来,迷茫间抬头,阳光斜斜从窗棂洒进来。 大约是早上九点多的太阳,还不到灼人的温度。映出空气中的漂浮尘絮,像点点金芒。 此情此景,让他恍惚想起学生时代,心好像都松了一点,不再紧迫得他喘不过气。 他早已练就再嘈杂的环境都能睡着的技能,但刚刚睡得格外好。 起身,出教室门,去厕所洗漱,整理自己。一切做完,他单肩背包下了楼。 拍摄地在二楼,一间教室外的走廊上。 没有人说话,只有机器运转的声音。他小心避开地上线缆,找到站在一边的顾灼灼,过去拍了拍他肩膀。 顾灼灼看到他,眼睛弯了弯,小声问:“胡子刮了?” 其星一头雾水:“?” “给你看,我们公司的小演员。裴思余你认识了,戴眼镜那个女生叫邱菱角。”顾灼灼迅速跳过刚刚诡异的问题,继续道:“小姑娘目前是我们公司演技巅峰,相当有灵性的。我们这是个校园剧……” “我知道,”其星无奈:“我又不傻。” “对,”顾灼灼又笑笑:“裴思余是男主,演一个复读生。他成绩很好,校园风云人物,因为生病高考失利,进了现在的复读班,失去了光环,压力很大。然后班上什么学生都有。” “嗯,有点现实。”其星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聪明。”顾灼灼夸他。 虽然是个大方向上有点现实的剧,但从剧本到拍摄风格,都采用了比较轻松搞笑的拍摄手法。 鸡飞狗跳的“老大”争夺战,在教室煮火锅的秘密行动,校外网游对决,都是比较跳脱欢乐,又能迅速勾起观众生**验的部分。 毕竟一部没有大咖的剧,让观众迅速感受到快乐,才能有效避免扑街。 不过现在在拍的已经是后期的一个剧情了。 曾经的优秀毕业生回国演讲,讲述自己高三那年的辛苦奋斗,又是怎么考上的音乐学院,完了还有一段现场钢琴演奏。 这正是男主角的迷茫期,学长的一句话让他坚定了未来的方向。 他没有再听,伴着钢琴声上楼,打算回教室刷题。 然而路过二楼,却看见同班同学的漫画少女,正坐在走廊上,抱着被撕烂的漫画书哭得悄无声息。 其星听顾灼灼简单介绍了剧情,把目光移向那个马上要大哭一通的女孩子,奇怪的名字,菱角。 长得很漂亮,而且是带点锋利的漂亮。眼角微吊,这会儿没开拍,表情酷酷的。 导演跟她说了什么,她点点头,把塑料框眼睛戴上。造型师也过来,又抓乱她的头发,拿喷壶喷了点水。众人退下。 四下寂静无声,她酝酿一会儿。场记板打响的一刹那,其星感觉她突然变了一个人,那种锋利的漂亮瞬间消失,成了一个不抬起眼的人。 压抑的哭声响起。她张着嘴,抱着漫画,微微躬身,像在保护着什么。哭得非常难看,眼泪从眼缝里挤出来。 而后缓缓坐到地上。 她哭得太有感染力了,其星感到鼻子发酸。 好像切身体会了一次被否定的难过,对自己的失望,对未来的迷茫。他下意识看了一眼顾灼灼,发现对方也眶也有点红,便笑了笑转回来。 然后裴思余从对面拐角出现了。 男生单手插兜,姿态放松,看到少女时脚步顿了顿,然后一步步走过来,最后蹲下。 女生手里还抱着漫画,但被拦腰横着撕了一道,已经成了一个破烂。 还攥着不放。 他想了想,从兜里掏出钥匙,把钥匙扣上栓的流川枫解下来。动作随便地拽出女生一只手,又把她握紧的拳头掰开,把流川枫的小立牌塞进去。 然后一句话也没说,站起来走了。 少女抽噎着,眼泪糊在镜片上,什么都看不清。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摘掉眼镜,打了个哭嗝,撸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看到钥匙扣,她愣了愣,又扁起嘴,吸了吸鼻子,看向楼梯。 那里已经没人了。 导演喊了卡,大家纷纷松了口气。顾灼灼去导演那儿看监视器,其星则往边上让了让,不妨碍工作人员进进出出,给邱菱角拿冰毛巾擦脸。 他觉得已经很完美了,可导演那边竟然还没过,这种大量消耗体力的哭戏又足足来了四遍,拍了将近一个小时。 “厉害。”其星说:“你们这个质量,暗夜流星没办法比。” 顾灼灼听到好话当然开心,笑说:“我们是正经影视制作公司,要是不认真,不是分分钟沉船了。” “不是……”其星斟酌了一下用词:“你们比别人更稳。” 一个好的导演,不一定能遇到好的剧组,好的剧本,好的投资方。 这个圈子里,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是浮躁的,急功近利,有时又犹豫不定。做了决定却担惊受怕,朝令夕改。 但也许是顾灼灼的个人魅力,他的财力,自信,各方面的支撑,成就了他手下的剧组,演员,每一个工作人员的稳定状态。 “喜欢就来合作啊,”顾灼灼说:“回去跟你经纪人多说好话,你现在这片酬我家是出不起。” “别了,省得砸你家招牌。” 说着有人喊顾灼灼去充作后台的空教室化妆。 顾灼灼活动手脚:“一会儿见。” 其星朝楼下看,发现接近中午,来围观的学生也多了。有的刚下课,有的还带着零食,围在警戒线外面像春游。 刚刚二楼的拍摄,因为学生进不去,没什么好围观的。但是顾灼灼一会儿在礼堂拍,一楼窗户大,肯定能看见。 估计都是来凑热闹的。 “不是哦!”小唐突然像个背后灵一样从其星身后冒出来,一本正经的解释:“他们是群众演员!” “嗯?”其星想起来:“哦,回母校汇报演出……” “对对,你看,咱们的小三轮还是很能装的,我骑了三趟都把校服都运来了!” 果然,场务们开始给排队的学生们发校服。一个个穿上,检查好进去,井然有序。 其星:“……那我只能在外面看了是吗?” “不是啊!”小唐开心地拎起纸袋:“你的在这儿,我都给你拿好了!” 其星:“???” 敢情把他叫过来是在这儿等他呢! “没关系,一会儿把你放到第一排角落,我就坐你外面,保证没人能摸到你!” 小唐拍胸脯:“顾哥说了,保护你不被摸,就是我今天的任务。” 其星:“…………” 大学生们的热情简直要把大礼堂点燃,其星走前门坐进角落,扣着帽子,一开始还有点紧张。后来发现学生们都在讨论顾灼灼,才放松了不少。 没什么事做,他点开微信看看消息。 因为要客串雾影阁,他昨天刚加了剧组群。雾影阁的剧组群还挺热闹的,就是大多数在讨论哪里的什么东西好吃,并分享优惠券。 有一条未通过的好友申请,一看是男主角王煦晨。 其星不认识他,但一上来就加好友,应该是个比较热情的人。他点了通过,设置了备注,顺手又点开他的朋友圈。 昨天发了三条朋友圈。从数量上看,其星判断他是个正常人。直到点开具体内容。 进口柠檬精:看到喜糖,今天也酸酸的,但一问得知没人结婚顿时快乐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其星:“…………” 看不懂。下一条。 进口柠檬精:好疲惫鸭。 其星:“……” 嗯,谁不疲惫呢,成年人的生活只剩下疲惫呢。最后一条。 进口柠檬精:肩膀伤着了,今年第三次进医院,简直流年不利微笑微笑微笑图片:医院大厅 其星严肃地坐正。 这是昨天的朋友圈,雾影阁男主昨天伤了手?那明天还能拍吗? 他看过剧本,男主戏份非常重,他的场次大多数都有男主在场,要是耽误了,他不好改行程。 一会儿问问顾灼灼。 *** 顾灼灼由衷庆幸自己的演讲是可以分段拍摄的,他得以中间偷看一眼稿子。 下面的大学生们已然沸腾,竟然还有熟练的追星族做了他的灯牌,举起来挥挥。 顾灼灼忍不住笑了一声,那一圈女生大叫起来。 “好了,安静。”演讲台的话筒开了,顾灼灼说:“举灯牌的同学们收起来,再挥我也不会开演唱会的,众所周知我唱歌嗯……” 底下一阵哄笑,又有人喊:“好听——” “首先谢谢大家支持我们《去年的校草》剧组。虽然主演不是我,但我偷偷看了已经拍完的部分,非常棒,也欢迎你们推荐给老师同学,家长朋友,亲戚和远房亲戚……” 顾灼灼等下面笑过一阵,继续说:“一会儿可能会重复录制一些片段,希望大家保持耐心,听导演的指示,打起精神来,演出一个高三生应该有的精神面貌。拍摄全长大约一小时左右,再次谢谢同学们的支持。” 江大分数不低,同学们也很听话,演讲一段拍了四十分钟,群演都没出什么状况。 后半段顾灼灼坐到钢琴前,弹了一段冬风来热身,下面才又骚乱起来。 不少人以为他只是装个弹琴的样子,具体的声音和指法后期配,万万没想到是来真的!? “天哪我一个小桃花,我不知道顾灼灼会弹钢琴!”底下一个女生激动得捏手指:“还弹得这么好!” “这肯定是学过的,而且学的时间不会短……他怎么都不在访谈里说啊!” “宝藏,我枯了,他说自己唱歌不好一定是谦虚的。” 一阵诡异的沉默。 “对对对,是谦虚的,假的!”大家如梦初醒。 冬风是肖邦写的练习曲,难度不小。本来剧本里也没写具体要弹什么,顾灼灼这首练得最熟,加上又很能震慑人,就定了这首。 随便弹的时候已经足够惊艳,更别说正式拍摄。 他穿着西装,庄重严肃,以表演的心态奏下第一个音符,全场就再也听不见一丝杂音。 直到一曲弹完,掌声才潮涌般响起。 顾灼灼向大家鞠躬,留在台上等工作人员把学生们送出去,微微有些愣神。 进入这个满是普通人的环境,他几次弹琴,都被人称赞惊艳,专业。但在小时候,钢琴是他感到挫败的开始,因为他永远比不过温岳。 很多事情换个角度看,会得出不一样的结论。 在他很讨厌温岳的时候,觉得自己之所以止步不前,是因为温岳太优秀,掐断了他的前路。 而现在他再想想,温岳又何尝不是他追赶的动力呢? 如果不是有个怎么也比不过的哥哥,像他小时候那么多动,不可能有定力坐下练琴,一练练一天。 虽然钢琴老师最后也不认可他,但客观上,他已经到达了不练习就到达不到的级别。 好久没听温岳弹琴了啊。 顾灼灼有些感慨,决定下次买台钢琴放在海庭客厅,正想着,其星表情严肃地走到台边,冲他招手。 “怎么了?”顾灼灼凑过去。 “你们雾影阁的男主手受伤了?你不知道吗?”其星把王煦晨那条朋友圈给顾灼灼看。 “怎么会?”顾灼灼惊了,他朋友圈刷得不勤,怎么也没人告诉他。 王煦晨的微信他也有,直接一个语音拨过去,对方一接他就问:“手怎么了?” “手?”王煦晨刚刚拍完一场,休息半小时,拿起就是就被顾灼灼问了一脸。他反应了一会儿才说:“哦,肩膀啊!” 说起这事儿他话就多了,啧一声就开始讲故事,简单描述男孩儿碰瓷事件后,还要感慨一下:“你家温岳这身体素质是真不行,被撞一下嘴巴都白了,吓我一跳,跟第一次军训的女生似的……” 顾灼灼一听,蹭一声站起来,眼睛通红。 “你再说一遍?他怎么了?” “……别紧张啊?”王煦晨讪讪,回忆自己刚刚是不是说得太夸张了,小朋友接受不了,就说:“没怎么,就是撞了下,肩膀韧带有点拉伤。不会影响拍摄的放心。” 顾灼灼怒不可遏。 谁关心你的手影不影响拍摄啊!? 他的温岳竟然遇到这么大危险!而他居然一无所知!万一呢?万一呢! *** “陈文意?我知道他!” 顾灼灼黑着脸,把写着人事资料的平板往桌上一丢:“让舒心跟他解约。” 他强忍着提刀砍人的冲动,让小唐护送其星去雾影阁剧组,自己直接改了行程回钟声。这会儿正在艺人总监的办公室,对着舒心的新经理发火。 新经理才上任一天,就被紧急叫到钟声来,一顿劈头盖脸的骂,小小的脑袋顶着大大的问号,还不敢顶嘴。 “这是你们公司的招牌艺人,就这么个招牌法?故意撞到新老板身上?这是一个已经成名的出道艺人会做的事吗?别跟我解释什么不小心,不小心会跑到消防通道去?” 顾灼灼想起来就头皮发麻,一阵阵后怕涌上来。 更讨厌的是那种无能为力的情绪。 他现在极度慌乱,用了全部自制力才没冲到江天集团去,直接让温岳跟他立刻原地结婚。 刚刚来这个平行世界还想过,只要温岳好好的,就算喜欢别人也没关系……不行。现在坚决不行。他可能会不放心到焦虑死亡。 新经理吓傻了,求助地看看办公室里其他人。 也就两个,哈图和艺人总监。 哈图等顾灼灼说完一串,缓和了点情绪,才稳稳地说:“好了,别冲动。你先冷静一下。” 顾灼灼坐下,重重叹了口气。 哈图继续:“人家一个公司,又是个偶像组合,好好的你突然踢掉一个,粉丝得炸了,还会骂公司。” 艺人总监战战兢兢地帮着劝道:“而且……现在偶像的小粉丝都很厉害的,就算舒心不换招牌,他们也很快能知道被咱们收购了……那骂的就是咱们……” 顾灼灼闭了闭眼。 新经理见两人都帮他说话,心里一阵感激,终于有勇气开口:“那个,顾总,别是有什么误会,我把人叫来给你亲自道歉?” 话一说,全场都有点愣了,心想这话总觉得哪儿怪怪的。 一个小明星碰了温岳一下,跟顾灼灼道什么歉?就算两个人关系好,那也…… 顾灼灼冷冷看新经理一眼:“跟我道歉干什么。” 哈图和总监下意识松了口气,心想是啊,要道歉也应该跟温岳…… “要是有个万一,他难道能赔我一个温岳吗?”顾灼灼怒道。 哈图和总监:“……………………” 哈图硬着头皮说:“别道歉不道歉了,先说回怎么处置上。总之现在立刻解约是肯定不行,都给你摊开分析了,弊远大于利,比如他去找劳动仲裁怎么办?” 顾灼灼站着,沉默了好一会儿,再出口时声音很沉,细听还有点哽。 “你们是让我就不追究了?……我连这点权利都没有了?” 哈图瞬间被戳中了,头脑发昏,心想自己刚才都说了什么?看一眼总监和新经理,两人也露出了痛心怜惜茫然等等的神色。 他们在干什么?作为顾灼灼的手下员工,要做的难道不是满足他吗?满足他! ………… 商量了一下午,最终决定舒心方面先停止陈文意的所有工作,对外说他身体不适。解约的事再慢慢来。 偶像的粉丝说来多,也无情,江嘉庭当初可不比他差,还不是说冷藏就冷藏了。 陈文意不过比他多了一个团而已,又能强到哪里呢? 送走几人,办公室里就剩下一个哈图。 空调冷风呼呼吹,哈图壮硕的身躯窝在椅子上,叹了今天第二十口气。 小顾越来越会了,提什么要求他都想答应,感觉自己做经纪人以来,还没被手下艺人吃得这么死过。 就跟养小孩儿似的,越处越有感情,有了感情就忍不住要宠。 就算做错了什么,也生不起责怪的心思。 比如谈恋爱这种事。 “说,你跟温董到底怎么回事?”哈图说:“别敷衍我了,我看起来很傻吗?” 顾灼灼笑笑,眼睫微微垂下,跟着他叹气:“还没追到手呢,不然我能这么着急吗。” 哈图得到确切答案,还是忍不住心头一哽。 其实最初得知他住温岳家的时候,哈图就觉得哪里不对劲了。每次看他们相处,都有种超越普通朋友的亲密感。 在这一行混,性向方面的问题他见多识广。可一来顾灼灼和温岳看着都没有明显的同性恋倾向,二来混得越成功的人,越是在意各种牵扯,真正选择性少数生活的极其罕见。 他作为经纪人,当然不希望手下艺人跟一个男人谈恋爱。 这意味着将来无限的风险。 可是作为一个朋友,一个顾灼灼随便说句软话都能让他丧失理智的年长者,哈图又真心希望他快乐。 哈图拍他肩膀,鼓励道:“年轻人,别丧气!坚持就是胜利!我当初追我老婆那也是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我给你传授点经验……” *** 陈文意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只是扑了一下那个大佬,就要丢掉工作,丢掉前途,丢掉未来可能的无限鲜花掌声了。 接到通知的那天,他在公司无所事事呆了一整天,晚上都没回家。 这是那个姓顾的做的吗?肯定是的。 听队长说,他看到新经理出入过钟声文化的大楼。 也就是说,大佬果然转手就把他们公司送给了那个姓顾的。 真是好强的手腕啊,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凭什么是他?陈文意疯狂地找顾灼灼的物料,看了一整夜,只觉得对方也没什么特别。 美若天仙不至于,代言运也不好,至今一个都没接过,光看片段演技还行,但是大佬找对象,怎么会在意演技呢。 至于什么毕业院校,百度都没有写,肯定是编的啊。 他在公司的舞蹈教室呆了一夜,第二天几个队友过来,看到他憔悴的样子都惊呆了。 “小文怎么了?怎么在这儿窝着?你这是没回家?”爆脾气扔了包冲过去,摸他额头:“好像没发烧……哎,怎么哭了!” 队长也急急蹲下:“出什么事了,你说?” 陈文意这次是真的哭,哭得非常伤心,这一切就像噩梦一样。 他断断续续说了自己下楼,不小心撞到一个大人物,对方就暂停了他的全部工作。 男团不会时时刻刻绑在一起,他们团算合体多的,即便这样也有一半时间各自有工作。现在才知道这件事,几人心里都有些乱。 “你真的……” “我没有!”陈文意委屈,喊出声来:“我怎么会故意撞他!我自己也差点摔下去呢!” 虽然他没想到大佬没接住…… “好了好了。”队长安慰他,一脸发愁。 陈文意低头擦眼睛:“队长帮帮我……我应该怎么办啊……” 爆脾气受不了教室里沉重的空气了,骂了一声摔门走了,另两人还有工作,安慰两句也不得不先走。 “队长……对不起。”他松开手,向后挪了挪,声音很轻:“他们都走了,你也走。我知道你为难。” 队长愣住,一时心乱如麻。 他刚刚的确有一瞬,想要明哲保身,但看见陈文意明明已经走投无路,还倔强的考虑他心情的样子,又很不忍心。 “我帮你打听一下。”队长站起来说:“先联系一下小裴,他知道的多一点。” 然而事情发展的并没有如陈文意想象的一般顺利。 裴思余一点帮他的意思都没有,反而和队长说他的坏话。队长听多了难免有点受影响,对他的态度也没那么有耐心了。 陈文意认为,自己应该自救。 于是每天闲到爆炸的他,开始戴上墨镜口罩,出没在传说中的江天集团附近,以期能偶遇大佬。 然而江天集团……实在太大了。 光进入园区他就废了九牛二虎之力,进了停车场又一摸黑,鼓起勇气问来往员工,才知道高管专用电梯他们普通人还进不去。周围还有恐怖的保镖守着。 至于电视剧里常演的,到接待处找人打电话给你们总裁…… “对不起,温董不在这边办公。”永远是这句。 陈文意混了几天,精疲力尽地放弃了。 他找到队长,希望他帮自己最后一次,他说想知道姓顾的以前在圈子里跟谁结过仇。 “找他们干什么?”队长靠着舞蹈教室扶手,捏了捏眉心。 “顾灼灼这么霸道,也许还有人因为得罪他倒了霉。虽然我一个人的力量很小,但是我们团结起来,也许……” 队长还是心软了,他找家里人打听了一阵,给了他一份名单。 “小文,”交给他前,队长疲惫道:“你会不会怪我们。” 陈文意咬了咬牙,语气仍然是单纯的忧伤:“怎么可能……” “总之,别冲动。”队长又叹气:“我再想想办法。” 想办法。指望你们黄花菜都凉了。 陈文意拿到名单,咬牙切齿的想。 他找了个快餐店,展开折起来的A4纸,看到三个名字。吴婧璇,阮眉,江嘉庭。 因为什么闹的矛盾,也用个括号写在后面,只是非常简略,还说不确定是不是真的。 他找了自己认识的工作人员打听几人下落。 吴婧璇自鸣金宣传期结束后完全没有露面,跟失踪了似的。阮眉听说又进了一个剧组,演一个玛丽苏女主。而江嘉庭……在当舞蹈老师? 阮眉听说是个富二代,陈文意也没见过,贸然去剧组找人也不方便。而江嘉庭很好找,和他认识的一个编舞老师在同一个工作室,又是同圈人。 那就先从他开始。 陈文意为这次会面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共同话题,前辈以前的辉煌,如何适时表现崇拜……结果一个都没用上。 “什么?” 茶餐厅里,陈文意差点失手打翻手边的水杯。 “说你蠢,你还真蠢。”江嘉庭百无聊赖的靠在椅背上,拿叉子戳黄瓜:“我算是知道了,姓顾的就喜欢清扫娱乐圈蠢人。毕竟我也够蠢的。” 他头发剪短了些,现在回归日常生活,倒觉得之前的经历像做梦一样。从那种浮夸的虚荣中脱身出来,脑子反而清醒了一些,也明白自己是怎么回事了。 江嘉庭觉得这样也挺好,休息一段时间,等和晨昏线的合约到期了,想怎么样再说。 “顾灼灼是顾氏的独子,你口中的大佬是他青梅竹马,两人好着呢。你是不是听说姓顾的拍戏的时候大佬老去看他?嗤——”江嘉庭现在当舞蹈老师,反而能听见不少八卦,听到顾灼灼的就有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优越感。 “…………”陈文意呆若木鸡。 “怎么,你不会连顾氏都不知道。你那个大佬拿首富那一年,人家是富豪榜第二啊。不过那一年怎么说呢,做房地产的都高。这几年下去了,但是前十还是有的?”江嘉庭似笑非笑:“还不信啊?” 陈文意缓缓咽了口口水,心跳如鼓擂。 是他错了。 他为什么舍近求远? 手机里还打开着他为今天会面做的准备。共同语言,对方曾经的辉煌,怎样适时的表现出崇拜…… 去攻略顾大佬,不是比攻略什么温首富容易多了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人物竟然要来混娱乐圈,就当有钱人毛病多,那这不正是接近他的好时机吗。 陈文意倏地站起,握紧江嘉庭的手表达了诚挚的谢意,然后毅然决然地打车往钟声文化去。 都在江城太好了。 陈文意一路上幸福快乐得冒泡,好像想象中的美好生活下一秒就要到来。 这样一想,顾总之所以这么恼怒,说不定不是吃醋,而是自己身位他新公司的员工,无视他的魅力。 一定是这样的。 顾灼灼比温大佬好找多了,钟声文化人来人往,他进得也很容易。 虽然接待处的漂亮姐姐不认识他,让他有点挫败。 正要问顾总人在哪里,他就看见顾灼灼带着助理走出公司大门。 他们似乎只是要去吃个饭,或者在附近谈事情,没有下停车场。于是他迅速鬼鬼祟祟地跟上了。 钟声一楼有几间餐厅,顾灼灼进了一家咖啡馆。 他不敢立刻进去,犹豫一会儿,忽然感觉身后又有人看他似的。 就像在某停车场那时一样。 警惕回头,却看不见人影。 不管了,还是先进去,不然怎么说上话?陈文意定了定神,刚刚走到店门口,顾灼灼正在推门,和他直直打了个照面。 “顾!”陈文意一抖,放柔声音:“顾大哥……” “……”顾灼灼吓得浑身鸡皮疙瘩起立,定睛一看,还是个熟人呢。 “你站着。”他冷淡命令,然后径自往走到路边,不一会儿来了辆车,他招手,迎来一位中年男人。 “王导,好久不见!”顾灼灼笑着上前和他拥抱:“走,我们进去说。” 王华柱导演笑呵呵地:“好好好,你能抽出时间,是我的荣幸,哈哈哈!” 路过门口傻站着的陈文意,顾灼灼勾了勾手指,对方松了口气似的跟在他们后面进去了。 “王导你先坐会儿,看看随便点些什么,这家店我买下了,菜单上没有的也可以让后厨做。”他笑笑:“我跟人谈两句话,十分钟就回来。” “你去,你去。”他摆手。 小唐给他递菜单:“导演,你吃午饭了吗,我给你推荐啊,这家的炸鸡超好吃的……” 声音越来越远。 顾灼灼带着忐忑的陈文意,走到餐厅角落一处隐蔽位。 “坐。”顾灼灼先坐下,似笑非笑:“你来钟声干什么?找我?我不会原谅你的。” 陈文意心里咯噔一下,感觉气氛不太对。 他收敛了一点表情,小心翼翼道:“顾大哥……我能知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吗?” “……”顾灼灼真是懒得解释,心里默念几遍法治社会,开口:“不知道你从哪儿打听到温岳,觉得他很好傍。但你往他身上扑,还差点滚下楼,做出这种事,我没让你活不下去已经是脾气好了。现在怎么说,你还要挑衅吗?” 陈文意惊了。 这怎么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坐正,大脑飞速转动,分析出几个信息。 ……他俩难道是真的!? 陈文意有些失态,下意识咬住下唇:“顾大哥,你……跟他在一起……高兴吗?” “?”顾灼灼放下手。 “其实,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啊……咱们这圈的人,总会喜欢个小狼狗啊……小奶狗啊……之类的。”他紧张地绞了绞手,抬头期待状:“你更喜欢小狼狗还是小奶狗啊?” 顾灼灼:“…………” 顾灼灼莫名其妙:“我好好的人,喜欢什么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