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岌岌可危
帐内的温暖仿佛骤然降了几度。楚骁的目光在阿茹那坦然的双眸和巴图强压怒火的脸上来回扫视,心中的疑云非但未散,反而凝结成更沉重的冰坨。他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多少温度,更像是一种冰冷的剖析:
“公主,少主,不必与我打这机锋。今年草原白灾之重,千里冻土,牲畜倒毙,你们的日子比我们更难。二十万大军,人吃马嚼,每日消耗如山如海,绝非儿戏。你们大张旗鼓而来,绝不可能悄无声息、毫无所图地撤走。外面那铁桶般的防卫,防的不是我军劫营——我们没那个余力,防的是我发现你们营内空虚的事实!”
他上前一步,气势迫人,目光如炬地盯着阿茹那:“你们南蛮擅长野战奔袭,就算要撤退,大可堂而皇之,旌旗招展地退走,我南谯骑兵薄弱,粮草不济,绝不敢出城远追。可你们没有!你们留下了足够的帐篷、炊烟,甚至每日佯攻,做足了样子。那么,你们的主力,那真正的獠牙和利爪,到底去哪儿了?!”
巴图被他连番质问逼得火气上涌,重重哼了一声,虬髯都在微微抖动,瓮声瓮气道:“你不是自诩聪明,能打败兀烈台吗?干嘛还要求到我们帐前来问?有本事,自己猜去!”
“哥哥!” 阿茹那蹙眉轻斥一声,随即转向楚骁,脸上那份刻意维持的轻松终于褪去,换上了一丝凝重和……歉意?她轻轻吸了口气,声音变得低沉而清晰:“世子殿下,对不起。你说得对,我们确实……身不由己。但正如我哥哥所言,我们所有人,三大部落的勇士,在出征之前,都在草原之神腾格里面前,歃血为盟,立下重誓——绝不背叛联军,绝不泄露军机。这是草原上最庄严的誓言,违背者,灵魂将永坠冰窟,被狼群撕咬,部落也将蒙羞。”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却坚定地看着楚骁:“所以,我什么都不能说。如果你猜不到,就请回去吧。看在你曾于荒村救我性命的份上,我以苍狼部公主的名义保证,绝不会伤害你,也会让你和你的人安全离开。” 她的语气很真诚,但那份“不能说”的决绝,也同样毋庸置疑。
楚骁心中一沉,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迅速扫过帐内布局,以及阿茹那和巴图所处的位置。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升起——以他此刻恢复大半的身手,骤然发难,拿下这兄妹二人作为人质,逼迫他们说出计划,是否可行?这个想法极具诱惑力,尤其是时间紧迫,每一刻的犹豫都可能意味着南谯乃至整个楚州更大的灾难。
阿茹那仿佛能看透人心。就在楚骁眼神微变的刹那,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世子,我知你武艺超群,有万夫不当之勇。或许你能瞬间制住我们兄妹。但是,”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就算你能拿下我们,你也绝不可能活着走出这座大营。草原的勇士,可以战死,但绝不会受辱于胁迫之下。而且……”
她看了一眼脸色铁青、拳头紧握的巴图,又看回楚骁,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坚决:“草原儿女的骨头,比雪山上的石头还硬。誓言重于生命。你就算拿刀架在我们脖子上,我们能给你的,也只有沉默,或者……谎言。”
楚骁的心,在这一刻彻底乱了。不是害怕,而是一种面对未知巨大威胁的、冰冷的慌乱。他们宁愿死守一个不能说的秘密,甚至不惜以自身为诱饵稳住南谯,那么他们所图谋的,必定是比攻破南谯城门更大的利益!南谯是楚州门户,门户固然重要,但若敌人绕过门户,直捣心脏呢?
还有什么地方比南谯更重要?楚州境内……城池、粮仓、关隘……一个个地名在他脑中飞速闪过。忽然,一个名字如同惊雷般炸响在他脑海——楚州城!楚州的治所,政治经济中心,父王镇南王府所在,也是整个楚州最大、最繁华、防御体系相对内松外紧的核心城池!如果南谯是盾牌,楚州城就是心脏!
联想到陈潼透露的父王中毒……一切似乎瞬间串联起来!下毒并非偶然,而是为了瘫痪楚州的指挥中枢,配合这次诡异的军事行动!
“是楚州城,对不对?” 楚骁猛地抬头,目光死死锁定阿茹那,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和惊怒而微微发颤,“你们的主力,金帐部的巴特尔和兀烈台,还有那两万霜狼重骑,真正的目标根本不是南谯!你们佯攻南谯,牵制我楚州主力与援军,真正的尖刀,已经悄无声息地绕道或潜伏,直扑楚州城去了!给我父王下毒,也是为了里应外合,让他无法有效组织防御,对吧?!”
“你!” 巴图猛地瞪大了眼睛,像是被人重重打了一拳,脸上血色褪去,震惊之色难以掩饰,甚至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手指着楚骁,嘴唇哆嗦着,却没能立刻说出反驳的话。他这反应,几乎等于默认!
阿茹那的瞳孔也是微微一缩,但随即,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的复杂情绪——有对楚骁敏锐的赞叹,有对局势无奈的坦然,或许还有一丝被说破秘密后的释然?她没有否认,只是微微偏过头,避开了楚骁那灼人的、仿佛要喷出火来的目光。
“世子……果然聪明绝顶。”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不过,下毒谋害镇南王之事,并非我苍狼部所为。那是金帐部族长的谋划,用的也是他们部落秘传的‘噬心散’之毒。此事,我们也是事后才隐约知晓,并非同谋。” 她特意澄清这一点,似乎不想在楚骁心中留下更深的仇恨。
楚骁此刻哪里还顾得上区分是哪个部落下的毒,他眼中只有父亲中毒卧床、楚州城可能岌岌可危的可怕景象。他一步跨到阿茹那面前,也顾不得什么礼数,急切地低吼:“解药!你们有没有解药?把解药给我!” 他的手不自觉地微微抬起,又强行压下,那是极度的焦虑和几乎要失控的迫切。
阿茹那看着他焦急的眼神,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起身,走到帐篷一角一个看似装饰用的、镌刻着繁复狼纹的小木柜前,打开锁,从里面取出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用暗红色软木塞紧塞着的粗糙皮囊小瓶。她走回来,将小瓶放在掌心,递到楚骁面前。
“噬心散‘’的毒,在整个草原都令人闻之色变,解药更是各部落的不传之秘,配方不一。” 阿茹那解释道,目光落在小瓶上,带着一丝慎重,“金帐部的解药,我们自然没有。不过……得知镇南王中毒的消息后,我私下命人,根据已知的噬心散毒性,结合我们苍狼部对草原毒物的理解,尝试着调配了一剂解药。”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楚骁,眼神复杂:“药性未必完全对症,但应该能缓解毒性,争取时间。这是我所能做的极限了。” 她将小瓶轻轻放在楚骁面前的矮几上,发出轻微的“嗒”一声。
“这……算是报答你当日在荒村的救命之恩。” 阿茹那的声音很轻。
楚骁的推测让巴图如同惊雷,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楚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好半晌才憋出一句,带着不甘和强撑的凶狠:“你……你猜到了又怎么样?得到了解药又怎么样,楚州城一破,你们整个楚州就是砧板上的肉!你们败局已定!”
然而,楚骁此刻却无暇理会巴图的叫嚣。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如同一张精密的地图在眼前展开。南蛮主力要绕过南谯直扑楚州城,不可能完全无声无息,必然要选择一个突破口,或者有一条相对隐秘的路径。楚州边境三郡——南谯、东林、西河。南谯被佯攻牵制,西河郡同样在坚守……东林郡!
一个几乎被他遗忘的细节猛地刺入脑海!东林郡郡守李文远!他的独子李辰,在战前被金帐部落的小股精锐掳走!自己当时承诺设法营救,可紧接着南蛮大军压境,战事如火,此事便被迫搁置,再无暇顾及……李文远当时那焦虑绝望又强自镇定的神情,此刻想来,竟隐隐透着一丝诡异。一个爱子如命的父亲,在儿子身陷敌手后,真的能如常般全力守城吗?还是说……
一个可怕的猜想瞬间成形,冰冷彻骨。
“是东林郡,对吧?” 楚骁的声音有些发涩,目光却锐利如刀,再次投向阿茹那,这次带着更深的寒意和笃定,“李文远的儿子被抓,不只是为了勒索或报复,更是为了要挟和控制李文远本人!东林郡,早已从内部被你们打开了缺口!”
巴图再一次控制不住地露出骇然之色,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指着楚骁:“你……你到底是人是鬼?!这你都能猜到?!”
阿茹那静静地注视着楚骁,这一次,她眼中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了然和一丝……如释重负?她轻轻点了点头,动作很慢,却重若千钧。
“世子殿下,果然心思缜密,智近乎妖。” 她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既然是你自己推测出来的,那便不算我违背誓言透露军机了。”
她顿了顿,迎着楚骁越来越沉的目光,继续说道:“不错,正是东林郡。李文远独子被扣,他早已暗中投效。南谯战事最吃紧时,他假传军令,以‘南谯危殆,唇亡齿寒’为由,将东林郡大半守军诱出城外‘驰援’,实则入了金帐部与白鹿部联军预设的埋伏圈……全军覆没,无一生还。他手下心腹早已控制了东林郡内外消息渠道,你们的探子,自然什么也探不到。”
她的话,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钉子,敲进楚骁的心头。
“东林郡,早已不战而‘陷’。如今,它已成了我南蛮联军畅通无阻的通道和前进基地。金帐部主力大军,连同白鹿部大部,早已通过东林郡,直扑楚州腹地。算算时日……” 阿茹那抬起眼帘,眼中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恐怕此刻,兵锋已近楚州城下了。楚州城……岌岌可危。”
“轰——!”
楚骁只觉得脑袋里仿佛有惊雷炸开,眼前一阵发黑,身形都晃了晃。东林郡失陷!主力已兵临楚州城下!父亲中毒未愈,母亲姐姐都在城中!城防再坚固,面对早有预谋、里应外合、且以霜狼重骑为先锋的南蛮主力猛攻……
巨大的恐慌和愤怒如同滔天巨浪,瞬间淹没了他。但他死死咬住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刺痛强迫自己保持最后一丝清明。不能乱!现在乱,就真的全完了!
看着楚骁血色尽褪却强自支撑的脸,阿茹那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同情,又似是某种考量。她忽然开口,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意味:“世子殿下,你武艺超群,胆略过人,于诗词之道亦有惊才绝艳之名……乃人中龙凤。如今楚州城危若累卵,镇南王中毒,大局倾颓,或许……已非人力可挽。”
她微微向前倾身,目光灼灼:“你还有一个选择——不必陪葬。以南谯为基,以你如今如日中天的威望,振臂一呼,留守将士、南谯百姓,乃至楚州境内不甘屈服之人,必会云集响应。据守南谯天险,割据一方,静观其变。待金帐部与楚州城两败俱伤,或可坐收渔利,甚至……自立门户,亦未可知。” 她的话语,像毒蛇吐信,精准地刺向人性中最本能的自保与野心。
楚骁猛地抬头,眼中寒光暴射,怒极反笑:“帮我?公主此刻为我谋划‘退路’,是何居心?是想让我削弱金帐部主力,让你们火中取栗,还是让我背弃父母家国,做一个不忠不孝、苟且偷生的叛徒吗?!”
阿茹那迎着他的怒视,神情不变:“我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一个可能对你最有利的选择。楚州城陷落在即,忠诚与孝道,换不回城池和性命。至于为何‘帮’你……”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我说过,我们不想打仗,只想要和平。给你解药是,现在说这些……也是。楚州若有一个强大而理智的统治者,或许对草原,对苍狼部,也并非坏事。这消息是你自己猜到的,不算我违背誓言。”
“和平?你们挥军入侵,屠我百姓,占我疆土,现在跟我说和平?” 楚骁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但他强行压下,眼神重新变得冷静而决绝,“楚州城,我会去救。必须去救!”
“来不及了。” 阿茹那摇头,语气带着残酷的冷静,“大军已出发多日,等你整顿南谯兵马回援,楚州城恐怕早已易主。即便你赶到,你们擅长守城,野战并非南蛮铁骑的对手,尤其是面对以逸待劳的霜狼重骑,无异于以卵击石。”
楚骁脑中飞速盘算,目光骤然锁定阿茹那:“据我所知,你们苍狼部此番,主要负责后勤粮草辎重押运,对吧?”
巴图立刻警惕起来:“是又怎么样?你休想打我们粮队的主意!我们绝不会背叛自己人,帮着你们楚人去打草原的兄弟!你现在就是杀了我们,也绝无可能!” 他梗着脖子,一副宁死不屈的架势。
楚骁没有看巴图,只是紧紧盯着阿茹那:“金帐部族长巴特尔,狼子野心,他要的恐怕不止是楚州的财富土地,更是要借此战立威,整合三大部落,甚至整个草原,成为唯一的王。到那时,你们苍狼部、白鹿部,还能保持如今的地位吗?只怕是兔死狗烹,沦为附庸甚至奴隶!”
他上前一步,声音低沉却充满力量:“现在,是你们唯一的机会。跟我合作,假借押送粮草之名,让我的人混入你们的队伍,接近南蛮主力大营,趁其不备,里应外合,发动突袭!只要打乱他们的攻城部署,楚州城守军便能得到喘息,内外夹击,未必没有胜算!一旦成功,金帐部实力大损,你们苍狼部便可趁机而起,摆脱钳制,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
“就凭你?就凭你现在南谯这点残兵,还想里应外合,打败我们十几万大军?做梦!” 巴图嗤之以鼻,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被说中心事的动摇。
阿茹那沉默了。帐篷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炉火不安地跳跃着,映照着她变幻不定的脸色。过了许久,她才长长地、幽幽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挣扎、风险、以及对未来的无尽忧虑。
“世子,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 她抬起眼,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恐惧,不是对楚骁,而是对那无法预料的未来,“一旦失败,哪怕只是走漏一丝风声,我们苍狼部,将立刻被扣上‘草原叛徒’的罪名。金帐部、白鹿部,甚至草原上所有部落,都会视我们为仇寇,群起而攻之。到时候,不止是我们兄妹,整个苍狼部,男女老幼,都将死无葬身之地,灵魂永世被腾格里唾弃,在草原上再无半分容身之地!” 她的声音带着颤意,这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代价。
楚骁的心也沉了下去,他知道阿茹那说的是事实。这几乎是一场赌上整个部落命运的豪赌。
“所以,我不会背叛草原,不会直接帮你去打自己人。” 阿茹那最终缓缓摇头,做出了决定,语气变得疏离而坚定,“但是,我可以当做不知道你们今夜来过,不知道你们探听到了什么。你们离开后,我会约束部下,不追击,也不将你们可能回援楚州城的消息,提前传给前方大军。”
她看着楚骁,眼神复杂:“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多的了。也算是对你当日救命之恩,最后的偿还。”
楚骁紧紧盯着她:“仅仅如此?公主,别忘了,当初你冒险潜入楚州,寻求与我父王合作,目的不正是借楚州之力,抗衡甚至削弱金帐部吗?如今机会就在眼前,为何反而退缩了?坐视金帐部吞并楚州,壮大自身,对你苍狼部,难道就是好事?”
阿茹那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但她依旧摇头,语气带着一丝苦涩和无奈:“因为风险……太大了。我之前寻求合作,是在暗中,是在局势未明之时。如今,大军已动,刀兵已见,箭在弦上。此刻叛盟,成功的希望渺茫,而失败的下场……我们承受不起。我不认为,以你现在手中的力量,能够成功。”
“那就让我试试看!” 楚骁斩钉截铁,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我会让你看到,楚州男儿,保家卫国的决心!我会让你看到,金帐部的野心,并非不可战胜!这不仅是救楚州,也是救你们苍狼部自己的未来!”
阿茹那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灼伤人的光芒,心中某处被轻轻触动。她见过许多草原勇士的眼神,勇猛、狂热、凶悍,却很少见到如此清澈又如此坚定的决绝,那里面有一种超越生死、不计得失的东西。
她沉默了更久,久到巴图都开始有些不耐和不安。
最终,她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轻轻挥了挥手,声音疲惫:“世子,请回吧。趁着我还没有改变主意。如何选择,是你的自由。但我苍狼部……赌不起。”
楚骁知道,今夜最多只能到此为止了。他深深看了阿茹那一眼,仿佛要将她此刻复杂难言的神情刻在心里。然后,他不再犹豫,转身,大步走向帐帘。
帐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炉火噼啪作响。
巴图直到此刻,才猛地喘了一口粗气,一屁股瘫坐在垫子上,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这楚骁……太可怕了。他刚才那眼神,像狼一样……不,比狼还狠!”
随即,他又疑惑地看向自己妹妹,眉头紧锁:“阿茹那,你……你为什么要跟他说那么多?你……你该不会是……真的想帮他吧?这太危险了!”
阿茹那没有立刻回答。她缓缓走回矮榻边坐下,伸手靠近炉火,仿佛在汲取一丝温暖,眼神却飘向帐外无边的风雪黑暗,喃喃道:“哥哥,你不明白。金帐部……逼迫我们太甚了。此次出兵,我们苍狼部的青壮、粮草、战马,还有那五千重骑……几乎是被他们用刀架在脖子上掏出来的家底。巴特尔赢了楚州,下一个要收拾的,必定是我们。”
她转过头,看着巴图,眼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混合着恐惧、野心,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对某种强大力量的希冀:“至于楚骁……哥哥,我亲眼见过他从一个重伤落马、险些丧命的世子,如何在短短时间内,凝聚军心,以寡敌众,甚至正面击败了兀烈台!他的成长速度,他的坚韧,他的胆略和智慧……我从未在任何人身上看到过。草原上的雄鹰很多,但有些人生来,或许就是要翱翔在更广阔天空的。”
“你觉得……他能成功?” 巴图难以置信。
“我不知道。” 阿茹那诚实地说,轻轻摇头,“希望太渺茫了。但是……哥哥,如果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能在这种绝境下,创造一丝不可思议的奇迹……我觉得,可能就是他。”
她闭上眼,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再看看吧……让我再想想。或许……我们苍狼部,也需要一个奇迹。”
帐外,风雪呼啸,掩盖了一切声息,也掩盖了悄然变化的暗流。楚骁带着沉重却无比清晰的消息,以及那瓶或许能救命的解药,正以最快的速度,潜行回南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