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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大战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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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楼上,死寂被王爷那句“陪葬”冻住。将领们脸上泪痕混着血污,眼底烧着复仇的火,只等那血腥的军令传遍楚州。

    楼梯口传来踉跄的脚步声,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撕开凝滞的空气:“让……让我见王爷!世子……世子留了东西!”

    众人猛地转头。

    一个士兵,几乎是从楼梯口滚上来的。他身上那件民夫的衣服烂得不像样子,糊满了黑泥和发黑的血浆,脸上更是污秽不堪,只有一双眼睛肿得吓人,泪水不停地流,在脏污的脸上冲出两道可怜的沟壑。他左臂用撕下来的衣襟胡乱缠着,渗出的血把布条染透,右手却死死捂在胸前,像是护着比命还重要的东西。

    亲卫立刻上前拦阻,刀半出鞘。

    “我……我叫王小石,南谯郡的!” 士兵急得声音劈叉,右手哆嗦着从怀里掏,掏出一个用油布仔细裹着、沾着污泥的小包,紧紧攥着,“世子在送粮分手时……塞给我的!说……说要是他……要是他回不来……一定……一定要亲手交给王爷!”

    陈潼风上前一步,借着城头晃动的火光,辨认着那张糊满血污的脸。没错,是王小石。

    “过来。” 楚雄的声音像生锈的铁片摩擦。

    亲卫让开。王小石几乎是扑到近前,腿一软就要跪下,楚风架住了他。他抬起头,看到椅子上那个仿佛被瞬间抽干了所有血肉、只剩下嶙峋骨架和一身染血蟒袍的王爷,看到王爷胸口那片刺目的暗红,眼泪决堤般涌出,喉咙里“咯咯”作响,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个脏兮兮的油布包举过头顶,手抖得厉害。

    楚雄的目光落在那油布包上。很小,很旧,边角磨损得发毛,沾着不知是泥还是血。他伸出手,接了过来。入手微沉,麻绳捆得死紧,绳结缠得乱七八糟,带着湿漉漉的汗渍。

    他没有拆。枯瘦的手指只是反复摩挲着那粗糙的布面,低垂着眼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城楼上只剩下王小石压抑的抽噎,和王妃那边断续的、仿佛随时会断气的“嗬嗬”声。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

    终于,楚雄嘶哑地开口:“念。”

    他自己没动,只把油布包放在膝上,闭上了眼。

    楚风深吸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寒气,上前,小心地解那死结。麻绳浸了血汗,黏连在一起,很费劲。他耐着性子,一点点剥离。

    油布展开。里面露出一封折叠的信,纸是军中糙纸,边缘卷曲,上面有几处深褐色的、可疑的斑点。旁边还有一个更小的、密封的瓶子。

    楚风拿起那封信。手指尖传来纸张粗糙的触感,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世子的、混合着墨和尘土的气息——或许只是错觉。他展开信纸。

    字迹跃入眼帘。很潦草,笔画带着颤抖,多处墨水洇开或被水滴晕染。但那笔锋走势,楚风认得。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依旧干裂:

    “父亲、母亲、姐姐:”

    仅仅一个称呼,王妃那边骤然没了声息,仿佛连那倒气的声音都被掐断了。楚清抱紧母亲,自己的眼泪无声滚落,死死盯着那张信纸。

    楚雄闭着眼,放在膝上的手,指节捏得泛出青白色。

    楚风稳了稳几乎要跳出喉咙的心,继续念,声音在死寂的城楼上,显得异常清晰,又异常沉重:

    “当你们看到这封信,儿……大概已经不在了。”

    楚风的声音猛地哽住,他用力吞咽了一下,喉结剧烈滚动,才逼着自己念下去:

    “别哭。尤其是娘,您身子弱,不能哭。”

    这句平常的嘱咐,却像一把钝刀子,狠狠捅进每个人心口。楚清猛地捂住嘴,发出呜咽。王妃的身体在清怀里剧烈地一颤。

    “儿子不孝。” 楚风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压抑的痛楚,“这些年,没少让爹娘操心。小时候逃学斗鸡,气得夫子吹胡子;大了些,又嫌规矩多,总想往外跑,惹是生非……爹的军棍,娘的眼泪,我都记得。”

    信纸在这里有些褶皱,像是写信的人停顿了许久。

    “有时候我自己也想不明白,” 楚风的语速慢了下来,似乎在逐字琢磨着信上那有些异样的语气,“好像迷迷糊糊过了很久,又好像……是忽然有一天,真正‘醒’了过来。醒来看见的,就是爹严厉却藏着关心的眼,娘偷偷抹泪又强装笑意的脸,姐姐明明担心却偏要数落我的样子……还有这楚州城,这城里的百姓,城墙上的风。”

    城楼上很静,只有楚风念信的声音,和众人压抑的呼吸。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种感觉。” 信上的字迹在这里变得稍微平稳了一些,“就好像……我走了很远很远的路,跌跌撞撞,懵懵懂懂,然后,找到了家。真正的家。”

    楚雄紧闭的眼皮,颤动了一下。

    “爹,娘,姐,” 楚风念到这里,声音里的颤抖再也掩饰不住,“我不是个会说话的人。但有些话,再不说,怕没机会了。”

    “我爱你们。”

    四个字,平平淡淡,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不是“敬爱”,不是“孝顺”,是直白到近乎笨拙的“爱”。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家庭,这样的话,几乎从未有人宣之于口。

    楚清的呜咽变成了低泣。王妃的身体软了下去,仿佛被抽掉了最后一丝力气,只有眼泪无声地汹涌。

    “爱爹扛起楚州的脊梁,爱娘灯下缝衣的温柔,爱姐明明担心却嘴硬的样子……爱这个家的一切。也爱楚州,爱这片土地上,每一个看着我长大、骂过我纨绔、却又会在危险时挡在我前面的叔叔伯伯,爱那些普通的、会为了一口饭一杯酒欢喜忧愁的百姓。”

    楚风的眼泪终于也掉了下来,滴在信纸上,他胡乱抹了一把:

    “所以,我必须去。不是因为这该死的世子身份,不是因为什么责任大义那些听起来很大的词。是因为……我爱的一切,都在这里。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们被毁掉。”

    如果能用我的命,换楚州一线生机,换爹娘姐姐平安,换我爱的这些人都能活下去……值。”

    “现在看来,我运气不错,好像……赌赢了一点?” 信纸此处有被用力攥握的痕迹,墨水糊开一片,“爹,娘,姐,别为我难过。我这一生……虽然短,但能来到这个世界,能做你们的儿子、弟弟,能遇见这么多人,守护这片土地……足够了。真的,足够了。”

    楚风的声音哽咽得几乎无法继续,他大口喘息,胸膛剧烈起伏。陈潼等将领早已泪流满面,有人死死咬着牙,腮帮子鼓起老高。

    信的后半部分,笔迹重新变得急促起来:

    “随信有一解药,儿从苍狼部阿茹娜公主那得来。此部族,对金帐部野心并不赞同,侵犯楚州亦非所有蛮族所愿。苍狼部献此药,一为化解部分仇怨,二来……或许也盼爹康健。儿以此药,并非为蛮族开脱,金帐部及其死党,罪该万死。然,杀戮过甚,仇恨绵延,楚州北境将永无宁日。爹……请您三思。首恶必诛,余者……可酌情而定。不为仁慈,只为楚州子孙后代,能活得稍稍安稳些。”

    念到这里,楚风抬头看了一眼王爷。楚雄依旧闭目,只是那捂在膝上的手,颤抖得更加明显。

    信的末尾,字迹越发潦草虚弱,寥寥数行,墨迹深浅不一:

    “最后……请爹娘姐姐,替我向映雪道个歉。”

    王妃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跟她说……对不起”

    “她是个好姑娘,值得世上最好的一切。忘了我吧。”

    “不孝子 楚骁 绝笔”

    最后那笔拖得很长,力竭而止,留下一个无力的墨点。

    信,念完了。

    城楼上,只有风声呼啸。

    “嗬……嗬……啊——!!!”

    王妃喉咙里爆发出一种非人的、极度压抑后终于崩溃的尖嚎!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楚清,枯瘦的手指向那封信,眼睛瞪得几乎裂开,却没有焦点,只有一片疯狂的、破碎的虚空!

    “我的儿……我的骁儿啊!你回来!你回来啊!娘不哭了……娘再也不哭了……你回来看看娘啊!你说了爱娘的……你怎么能……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啊!娘只要你回来!只要你回来——!!!”

    她嘶喊着,挣扎着,声音凄厉得刺破夜空,却又在最高处戛然而止,身体猛地一挺,双眼翻白,直直向后倒去。

    “娘——!” 楚清魂飞魄散,和婢女一起接住母亲软倒的身子。王妃已彻底昏死过去,面色青紫,气息微弱。

    楚雄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锐利如鹰、此刻却浑浊不堪、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片干涸的、深不见底的痛楚。他定定地看着前方,又好像什么都没看。脸颊上,那两道早已风干的旧泪痕下方,新的泪水无声无息地蜿蜒而下,流过他干裂起皮的嘴唇,滴落在染血的蟒袍上。

    他没有去擦,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那么坐着,像一尊正在被内心巨大悲痛缓缓风化的石像。唯有那微微起伏的胸膛和紧握到指甲刺入掌心的拳头,泄露着一丝活人的气息。

    陈潼跪在地上,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砖石,宽阔的肩膀剧烈耸动,发出闷闷的、野兽受伤般的哀鸣。其他将领,有人仰头望天,泪水横流;有人以拳捶地,手背血肉模糊;有人死死闭上眼,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王小石瘫在地上,蜷缩成一团,脸埋在臂弯里,压抑的哭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楚风手里紧紧攥着那封被泪水浸得发软、几乎要碎裂的信,指尖冰冷。他看着崩溃的母亲,看着仿佛瞬间被击垮的父亲,看着满城楼悲恸的将士。

    骁弟信里那些话,还在他耳边嗡嗡作响。“来到这个世界”,“爱你们”,“足够了”……

    原来他那玩世不恭的弟弟心里,藏着这么深、这么重的情意。原来他那些“纨绔”行径之下,是对这个家、这片土地如此笨拙又炽热的眷恋。

    那瓶解药,静静地躺在王爷染血的膝头。

    解药。

    儿子用命换来的解药。换来的,还有这字字泣血、掏心掏肺的遗言,和一个父亲余生都无法挣脱的、更沉更痛的无间地狱。

    夜风更冷了,卷着城外未曾散尽的硝烟和血腥味,掠过城头呜咽。那哭声,那死寂,比任何刀剑厮杀,都更让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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