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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公主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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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渐深沉,楚州大营的喧嚣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只留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巡夜士卒规律的脚步声。经历了白日惊天动地的剧变与夜晚山呼海啸般的狂热,营地终于陷入一种疲惫而亢奋后的短暂平静。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却异常安静。楚骁半靠在榻上,身上盖着厚实的锦被,脸色在暖黄灯光下依旧苍白,但眼神比先前清亮了些。药汤的苦涩气息尚未完全散去,混杂着炭火暖意和帐内特有的、属于军营的皮革与金属味道。

    王妃坚持守到后半夜,终究是心力交瘁,被楚清和侍女好说歹说劝去隔壁营帐歇息了,临走前千叮万嘱,眼里是化不开的爱怜。楚清也熬得眼睛通红,被楚骁以“姐姐你也需要休息,不然明早谁来替我挡着那些激动的将领”为由,半推半就地劝走了。

    此刻,帐内只剩下楚骁,和静静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卷书却许久未翻一页的柳映雪。

    她换下了白日那身沾染了泪痕和尘土的素色衣裙,穿了件鹅黄色的家常袄子,领口袖边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乌黑的长发松松挽了个髻,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固定,几缕碎发柔顺地垂在颊边。灯火映着她的侧脸,肌肤如玉,长睫低垂,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温柔的阴影。她似是看着书,目光却有些飘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边缘。

    楚骁静静地看着她。

    劫后余生,死别重逢,巨大的冲击让白日的一切都显得混乱而不真实。直到此刻,在这相对静谧的夜晚,看着她如此真实地坐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心中那股失而复得的激荡才渐渐沉淀下来,化为一种更为绵长深沉的情愫,丝丝缕缕,缠绕心间。

    他想起了灵堂上那抹决绝的素白,想起了她扑入怀中时颤抖的哭泣和那句“不许再丢下我”,想起了这些时日她所承受的一切。愧疚、怜惜、庆幸,还有那早已深种、却因生死相隔而愈发清晰猛烈的爱意,如同陈年的酒,在这一刻彻底发酵,盈满胸腔。

    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柳映雪抬起眼,正对上他凝望的视线。她微微一怔,随即脸颊飞起一抹极淡的红晕,在灯下几乎看不真切。她放下书卷,起身走到榻边,伸手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又掖了掖被角。

    “怎么还不睡?医官说了,你需要多休息。”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是白日哭过的痕迹。

    “睡不着。”楚骁如实道,声音还有些虚弱,“看着你,就觉得……像做梦一样。”

    柳映雪的心尖儿微微一颤,垂下眼帘,长睫轻颤。“又说傻话。”她低声道,语气里却没有半分责备,只有化不开的柔软。

    她在榻边的矮凳上坐下,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放在被子外的手。他的手冰凉,指节分明,掌心还有未褪尽的老茧和细小的伤口。她的手则温热柔软,带着女孩子特有的细腻。

    两人就这样静静握着手,谁也没有说话。帐内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响,和彼此交织的、渐渐平缓的呼吸声。一种无需言语的安宁与温情,在空气中静静流淌。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亲卫压低的声音:“启禀世子,营外有人送来一封信,说是……务必亲手交给您。”

    楚骁和柳映雪同时一怔。这么晚了,谁会送信来?而且还是从营外?

    “送信的是何人?”楚骁问道。

    “是个草原孩子,说是受一位姐姐所托。信已查验过,并无异样。”亲卫回道。

    草原?姐姐?

    楚骁心中一动,与柳映雪交换了一个眼神。柳映雪眼中也浮起疑惑。

    “拿进来吧。”楚骁道。

    亲卫应声而入,将一个寻常的、用动物皮简单包裹的扁平方形物件双手奉上,然后躬身退出。

    柳映雪接过,入手微沉,触感柔韧,确实是鞣制过的羊皮。她看向楚骁,楚骁点了点头。

    她小心地解开系着的皮绳,里面是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质地略粗糙的纸笺,以及一块用红色丝绳系着的、温润光滑的深色玉佩。纸笺上墨迹犹新,字迹算不上多么娟秀,甚至有些生涩,但一笔一划很认真,用的是中原文字。

    柳映雪将纸笺展开,就着灯光,先是自己飞快地扫了一眼,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微妙。她抿了抿唇,将纸笺递给楚骁,自己则拿起了那块玉佩。玉佩是上好的墨玉,雕着一匹扬蹄飞奔的骏马,线条流畅,栩栩如生,马背上似乎还有模糊的骑手轮廓,带着浓郁的草原风格。

    楚骁接过信纸,目光落下。

    “世子亲启:

    见字如晤。白日惊变,幸甚你安。营前一别,心绪难平。知你与草原之山约战于三日后,此讯传至,圣山之下,亦起波澜。

    自闻战约,他已闭死关,不见任何人。族中宿老倾尽全力,集圣山矿脉之精、先祖战神祠前供奉百年之铁、并合三位大萨满祝祷之力,正在为他重铸兵刃。此枪若成,恐非凡铁所能挡。你曾仗神兵之利,胜他半招(此番他得此枪,是为求一绝对公平之战,亦是为全其武者执念。

    另,他坐下战马‘追云’,乃我草原百年罕有的两大神驹之一,脚力、耐力、通灵性,举世无双。你昔日败于他手,坐骑不力,亦是因由之一。另一匹神驹‘逐风’,性情更烈,一直由我亲自照料。今遣人将‘逐风’送至你营,并非助战,只望能补此缺憾,令三日之战,无关外物,只在尔等二人武道本身。

    赠马之举,私心有二。其一,盼此战无论胜负,你能念及此番赠马微末之情,知晓我部族中,亦有渴盼和平、不愿见血海再漫之人。其二,草原之山于我族,如圣山巍峨,此战或许是他武道终点。赠马于你,亦是望你能全力以赴,予他一场配得上其毕生修为、毫无遗憾的谢幕之战。

    草原与大乾,楚州与圣山,仇怨绵延数十载,鲜血浸透草场与边关。此恨或难消,此怨或难解。然,阿茹娜一介女子,无力回天,唯存痴念:愿三日之战,能成为这段仇怨之终结,而非新一轮杀戮之开端。无论最终谁胜谁负,望能以此战为界,让仇恨止步,让生者有路。

    马匹‘逐风’及信物玉佩,已交予送信孩童。见此玉佩,‘逐风’当不会抗拒于你。它性烈,却通人性,望善待之。

    祈愿长生天保佑,此战之后,阳光之下,再无必须刀兵相向的仇恨。

    阿茹娜 泣笔”

    信不长,言语朴素,甚至有些地方词不达意,却能清晰感受到书写者复杂的心绪——有关切,有担忧,有对族人与长辈的维护,有对公平的执着,更有一种超越仇恨的、近乎天真的对和平的渴望,以及深藏其中的、属于少女的细腻与决绝。

    楚骁默默看完,将信纸轻轻放在膝上,沉默良久。阿茹娜……那个在蛮族营地中,用倔强眼神看着他、给他喂药喂粥、最后搀扶他上马、眼中燃着孤注一掷火焰的草原公主。原来,送马背后,竟有如此深的考量。

    “举全族之力……重铸兵刃?”他低声自语,眉头微蹙。兀烈台本已功参造化,若再得神兵利器,其威胁将倍增。而“追云”、“逐风”这两匹神驹的存在,他之前虽有耳闻,却不知另一匹在阿茹娜手中。她将“逐风”送来,确实在很大程度上,弥补了他坐骑上的短板,使得这场对决,更多地聚焦于武者自身。

    这份“公平”的赠予,背后是草原部族在绝境中最后的尊严,也是阿茹娜个人难以估量的勇气和……善意。

    他正凝神思索,却听到旁边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点异样的轻哼。

    楚骁回过神,转头看向柳映雪。

    只见她拿着那块墨玉马佩,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佩光滑的边缘,目光落在信纸上,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朦胧,唇瓣微微抿着,长睫低垂,看不清眼中情绪,但周身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不是生气,也不是悲伤,更像是……一种微妙的、带着点涩意的别扭。

    楚骁何等了解她,几乎瞬间就明白了这气息的由来。他心中不由失笑,那沉甸甸的关于决战、关于仇怨的思虑,竟被这小小的醋意冲淡了些许,生出些微的暖意和……逗弄的心思。

    他故意轻轻叹了口气,将信纸折起,放在枕边,声音带着刻意的虚弱和烦恼:“唉……这下可麻烦了。”

    柳映雪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抬起头看他,眼中带着关切:“怎么了?可是伤口又疼了?还是这信……有什么不妥?”她语气里的担忧盖过了那点别扭。

    楚骁皱着眉,一手虚按着胸口,语气越发“沉重”:“这兀烈台得神兵相助,如虎添翼……本就难对付。这‘逐风’马……虽是神驹,可我重伤未愈,能否驾驭得住尚且两说,万一临阵……”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悄悄观察柳映雪的反应。

    柳映雪见他脸色似乎真的更白了些,语气又如此“沉重”,心立刻揪紧了。她连忙放下玉佩,倾身过来,伸手想探他额头,又怕碰疼他伤口,手悬在半空,焦急道:“你别胡思乱想!伤还没好,怎么能想这些!那马……那马若不好驾驭,咱们不用便是!你的安危最要紧!父王和众将也不会同意你贸然用不熟悉的战马出战的!”

    她越说越急,眼眶又有些发红:“什么都没有你好好活着重要!那什么公平不公平,什么场子……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你不能……不能再出事!”

    看着她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楚骁心中的暖意和笑意再也压不住,那故意做出的沉重表情瞬间瓦解,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眼中漾开揶揄的光。

    柳映雪正心急如焚,忽然瞥见他翘起的嘴角和眼中的笑意,顿时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自己是被耍了。担忧瞬间化为羞恼,悬在半空的手顺势就轻轻捶了他肩膀一下。

    “你!你怎么这么讨厌!”她气鼓鼓地瞪着他,脸颊飞红,像染了胭脂,在灯下娇艳不可方物,“伤成这样还戏弄人!”

    那一拳轻飘飘毫无力道,倒像是撒娇。

    楚骁忍不住低笑出声,牵动了伤口,立刻蹙眉闷哼了一声。

    柳映雪吓得连忙收手,又紧张起来:“怎么了?是不是真碰疼了?你……”她看他眉头紧锁的样子,又不像完全作假,一时手足无措。

    楚骁看着她担忧又气恼、泫然欲泣的生动模样,只觉得心尖都被一种柔软饱胀的情绪填满了。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因紧张而微微蜷起的手指。

    “没有,不疼。”他温声道,目光一瞬不瞬地凝在她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深情,“我只是觉得……你真美。”

    柳映雪没料到他会突然说这个,脸更红了,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紧紧的。

    “尤其是……吃醋的样子。”楚骁笑意加深,声音低醇,如同陈酿,在这静谧的夜里格外撩人心弦,“特别好看。不愧是大乾四大美人之一,我的……映雪。”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极轻,却带着千钧的分量,直直撞进柳映雪心里。

    “你……你胡说什么!”柳映雪羞得耳根都红了,想别开脸,视线却像是被他胶着住,挣脱不开。那“吃醋”二字,更是让她心虚气短,方才那点微妙心思被他一语道破,简直无处遁形。“谁、谁吃醋了!我才没有!还有……什么四大美人,都是旁人胡说,你、你嘴还是这么浮夸轻佻!”

    她努力想做出恼怒严肃的样子,可泛红的脸颊、闪烁的眼神和微微颤抖的指尖,彻底出卖了她。

    楚骁却笑得更愉悦了,他稍稍用力,将她拉近了些,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娇颜,嗅到她身上淡淡的、清雅的馨香,心中一片安宁满足。

    “我哪里浮夸了?”他挑眉,理直气壮,“我说的都是实话。你是我明媒正娶、拜过天地(虽然当时是跟牌位)、我认定的妻子,我夸我自己媳妇儿好看,天经地义,怎么就是轻佻了?”

    “妻子”二字,他说得自然无比,却让柳映雪浑身一颤,所有强撑的“气恼”瞬间土崩瓦解。灵堂上的决绝,嫁衣的沉重,这些时日的煎熬与等待,还有此刻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和话语中不容置疑的认定……所有情绪混杂在一起,冲得她鼻尖发酸,眼眶发热。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让她爱到骨髓、也“恨”他让自己承受了那么多痛苦的男人,看着他苍白脸上温柔又带着点赖皮的笑容,看着他眼中清晰映出的、自己的身影。

    什么草原公主,什么赠马送信,什么四大美人……在这一刻,似乎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还活着,就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叫她“妻子”。

    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却是甜的。

    她不再挣扎,任由他握着手,微微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他与她交握的手背上,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再也掩饰不住的欢喜与委屈:“你总是有道理……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楚骁感觉到手背上传来的湿热,心中一疼,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抚上她柔顺的发丝。

    “对不起,映雪。”他低声道,这次是真心实意的歉疚,“以前……是我混账,不知珍惜,总惹你生气伤心。这次……更是让你受了天大的委屈和苦楚。我……”

    “不许说对不起。”柳映雪忽然抬起头,打断他,眼圈红红,却目光坚定地看着他,“我不要听对不起。我要你答应我,以后……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许再这样吓我,不许再丢下我一个人。”

    她的眼神清澈而执拗,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楚骁与她对视,心中涨满柔情。他郑重点头:“好,我答应你。以后,无论生死荣辱,刀山火海,我都带着你,绝不丢下。”

    这不是情话,是承诺。以他楚骁的性命和荣耀立下的承诺。

    柳映雪听懂了。她深深望进他眼底,仿佛要将这一刻他的神情、他的话语,牢牢镌刻在灵魂深处。然后,她缓缓绽开一个笑容,带着泪,却比任何时刻都要明媚动人。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重新低下头,靠在他手边,像只终于找到归处、收起所有尖刺的柔软小兽。

    帐内再次安静下来,温情脉脉。

    过了好一会儿,柳映雪才重新坐直身子,脸上红晕未褪,却自然了许多。她瞥了一眼枕边的信笺和手中的玉佩,那点别扭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这位阿茹娜公主……”她斟酌着开口,语气平和,“倒是……出乎意料。”

    楚骁知道她想说什么,也收敛了玩笑之色,点了点头:“她是个很特别的女子。身处其位,能有这般心胸和勇气,不易。”

    “她送马赠信,所求的……”柳映雪顿了顿,“是真正的和平?”

    “或许是吧。”楚骁目光微凝,望向跳动的灯火,“至少,是希望仇恨能止于这一战。她看得明白,兀烈台此战,无论胜负,都可能是草原武道的绝响。她希望这绝响,能成为某种终结的号角,而非复仇的序曲。”

    “可她应该知道,这很难。”柳映雪轻声道,身为将门之后,她太清楚国仇家恨的绵长与酷烈。

    “是啊,很难。”楚骁叹息,“但有人愿意去期望,去努力,总比所有人都沉溺在仇恨的轮回里要好。她这份心,无论结果如何,都值得敬重。”

    柳映雪默然片刻,将玉佩递还给楚骁:“那这马……”

    接过玉佩,温润的玉质触手生凉。“‘逐风’……”他摩挲着玉佩上奔腾的马形,“既是她一番心意,也是为了‘公平’二字。我不能辜负。”

    “可你的伤,还有这马……”柳映雪仍是担忧。

    “无妨。”楚骁目光坚定,“三日时间,足够我与‘逐风’熟悉。我的伤……也并非全无好处。”他嘴角勾起一丝奇异的弧度,“至少,让我更清楚自己的极限在哪里。这一战,我一定要赢。”

    他的自信并非盲目。与兀烈台的两次交手(一次胜在兵器取巧,一次败于综合实力),加上濒死边缘走了一遭,让他对武道、对力量、对生死有了更深的体悟。这重伤虚弱的躯壳之下,某种东西正在沉淀、凝聚。

    柳映雪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熟悉的飞扬神采,那是属于战场、属于强者的光芒。她知道,自己劝阻不了,也不该劝阻。这是他的路,他的责任,他的骄傲。

    她能做的,就是站在他身后,相信他,支持他,等待他。

    “那……你打算如何回信?或者,如何回应这份赠礼?”她问。

    楚骁想了想,道:“信就不必回了。大战在即,任何往来都可能引起不必要的猜疑。至于赠马之情……”他看向柳映雪,眼神温柔,“我会用在战场上。全力以赴,予兀烈台一场配得上他的决战。这或许,就是对她这份心意,最好的回应和尊重。”

    柳映雪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她起身,走到一旁的小几边,倒了一杯温水,试了试温度,端回来递给楚骁。

    “喝点水,润润喉。然后必须休息了。”她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就算要驯马、要备战,也得先养足精神。”

    楚骁顺从地接过水杯,慢慢喝了几口。温水入喉,缓解了干涩。

    柳映雪接过空杯放好,又仔细替他整理了一下被褥,将边角都掖得严严实实。动作细致温柔,如同最寻常的妻子照料丈夫。

    做完这些,她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榻边重新坐下,静静陪着他。

    “映雪。”楚骁忽然唤她。

    “嗯?”

    “等这一战结束,等这边的事情了了……”楚骁看着她,眼中映着温暖的灯光和她的身影,“我们回楚州城,好好办一场婚礼。真正的婚礼。有高堂在座,有亲朋祝福,有十里红妆,凤冠霞帔……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柳映雪,是我楚骁三媒六聘、明媒正娶的妻子。”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无比的认真和憧憬。

    柳映雪怔住了。随即,巨大的喜悦和酸涩同时涌上心头,让她瞬间湿了眼眶。她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好……我等着。”

    “然后,”楚骁继续道,眼中带上了笑意,“我们生几个孩子。娘不是说,还要帮我们带孩子吗?男孩像我一样习武,女孩像你一样漂亮聪慧……不,最好都像你,别像我这么混账。”

    柳映雪被他逗得破涕为笑,轻轻捶了他一下:“又胡说。”

    “我说真的。”楚骁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以前觉得天地很大可现在才知道,有家,有你在的地方,才是我想去的天涯海角。”

    情话并不新颖,甚至有些笨拙,可从他口中说出,结合这生死重逢的境遇,却有着撼动人心的力量。

    柳映雪的心软成了一汪春水。她俯身,在他唇上印下极轻、极快的一吻,如同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我等着。”她重复道,脸颊绯红,眼中却星光璀璨,“等你打完这一仗,等你凯旋,等你……来娶我。”

    楚骁只觉得那柔软的触感还留在唇上,带着她特有的馨香,让他心跳都漏了一拍。他看着她羞红却勇敢的模样,心中爱意汹涌,恨不得立刻将她拥入怀中。但身体的不允许和此刻静谧温馨的氛围,让他只是紧了紧握着她的手。

    “睡吧。”柳映雪柔声道,另一只手轻轻覆上他的眼睛,“我在这儿守着你。”

    眼皮上传来她掌心微凉柔软的触感,鼻尖萦绕着她的气息。楚骁心中一片安宁,连日来的疲惫、伤痛、紧绷的心弦,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下来。他顺从地闭上眼,嘴角带着满足的弧度。

    “嗯。”他含糊地应了一声,意识很快沉入黑暗。

    柳映雪等他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确认他睡熟了,才缓缓移开手。她就这样坐在榻边,借着灯光,细细描摹他沉睡的容颜。苍白,消瘦,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和伤痛留下的痕迹,可那熟悉的轮廓,挺直的鼻梁,微抿的唇线……依旧是她刻在骨子里的模样。

    她的目光温柔似水,又带着难以言喻的坚毅。

    三日后……

    无论结果如何,她都会在这里,等他。

    帐外,夜风拂过营旗,发出猎猎轻响。远山沉默,星河低垂。

    这个漫长而曲折的夜晚,终于真正归于平静。而三日后的圣山脚下,一场注定载入史册的决战,正在无声地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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