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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205章 五百亩地藏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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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大夫,村口的岗该换了。”

    大壮扛着三八大盖,搓着冻红的耳朵,跺着大脚跨进知青大院。

    苏云靠在太师椅上,端着粗瓷碗。

    灵泉水熬的白米粥,米油厚得能挑起丝。

    “陈叔那边呢?”

    “老爷子精神着呢!”大壮咧嘴一乐。

    “昨晚盯了一宿夜班,手把手教那几个兔崽子持枪姿势。”

    “郑强现在拉枪栓比扒苞米都利索。”

    苏云嘴角微勾。

    “水井那组呢?”

    “四个人轮班,铁桶一样。”大壮拍了拍枪托。

    “一只耗子都爬不进去。”

    苏云点了点头。

    自从五十支枪发下去。

    七队的大棚、水井、抽水机三个核心点位,二十四小时枪不离人。

    周边几个大队的眼线早就跑了个干净。

    连条野狗都不敢往打麦场方向多看一眼。

    “行了。换岗的事让马胜利盯着。”

    苏云放下碗。

    “别让人犯懒。”

    ……

    时间如同戈壁滩上的风沙。

    不声不响地碾过了最漫长的寒冬尾巴。

    三月初。

    惊蛰。

    一声闷雷从天边滚过灰蒙蒙的荒原。

    零下二十度的极寒松了口。

    白毛风终于不再像野兽一样没日没夜嘶吼。

    打麦场上的积雪化成泥泞的黄汤。

    灌溉渠里的冰层开始崩裂。

    浑黄的雪水顺着渠沟,缓缓灌入下游棉田。

    一切都在苏醒。

    “苏大夫——!苏大夫——!”

    一阵极其急促的车铃声。

    伴着嘶哑到变调的嚎叫。

    从村口土路尽头疯狂冲来。

    一辆破旧得掉了半截挡泥板的二八大杠。

    在泥泞里左摇右晃。

    骑车的是个穿着半旧蓝布中山装的年轻干事。

    脸冻得紫红,嘴唇发乌,喘得像拉磨的驴。

    “站住!”

    村口两个背枪的民兵立刻迎上去。

    郑强右手扣住枪栓,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哪来的?报名号!”

    “公……公社来的!”年轻干事差点连人带车栽进泥坑。

    “有急件!找苏大夫!”

    马胜利拄着拐从大棚里出来。

    眯着老花眼辨认了半天。

    “小赵?你小子大清早骑这么急,出啥事了?”

    那叫小赵的干事连水都没喝。

    一屁股坐在泥地上。

    哆哆嗦嗦解开棉袄扣子。

    从贴身内衬兜里。

    极其小心地掏出一个折得方方正正的牛皮纸信封。

    “马队长!”小赵嗓子劈了。

    “钱书记连夜让我送来的!”

    双手捧着信封。

    “说什么也得天亮前交到苏大夫手上!”

    马胜利眸子微缩。

    钱永年连夜派人送公文?

    那老狐狸什么时候这么勤快过?

    “进屋说!”

    正房。

    苏云坐在八仙桌旁。

    宽厚粗糙的手指接过牛皮纸信封。

    极其随意地撕开封口。

    抽出那张折了三折的红头文件。

    展开。

    逐字扫过。

    眸光微闪。

    孔伯约闻讯赶来,老花镜挂在鼻尖上,脖子伸得像鹅。

    “苏大夫,上面写的啥?”

    苏云没有回答。

    将文件平摊在桌上。

    “念。”

    下巴朝孔伯约一抬。

    孔伯约推了推老花镜,凑到桌前。

    眼珠子从头扫到尾。

    嘴巴越张越大。

    “经……经公社研究决定。”

    孔伯约声音开始颤。

    “将红星公社北面编号037地块——即原第三生产大队弃耕之盐碱荒地——共计五百零三亩。”

    “正式划拨给东风村第七生产队。”

    “永久使用。”

    “盖章……红星公社革委会。”

    “大队长签批。公社书记签批。”

    全场死寂。

    马胜利拐杖差点掉地上。

    “五百亩?!”

    他不可思议地瞪大了老眼。

    “钱永年……把北坡那五百亩盐碱滩给咱了?”

    满是皱纹的老手。

    抖得连文件边都捏不住。

    “马队长。”

    孔伯约缓缓摘下老花镜。

    老脸上没有半点喜色。

    “你先别急着哭。”

    马胜利一愣。“这是好事啊!五百亩地白给咱,还不是好事?”

    “白给?”

    孔伯约冷笑一声。

    把老花镜往桌上一拍。

    “你知道那037地在哪?”

    “北坡嘛,怎么了?”

    “那块地是公社出了名的棺材板!”

    孔伯约声音猛地拔高。

    “俺四零年就在这扎根了!那片盐碱滩子,三队、五队轮着种了二十年!”

    他搓着手,眉毛拧成死结。

    “种麦子死。种苞米死。种棉花连根毛都长不出来!”

    “土层底下全是盐碱硬壳子,一锹刨下去,白花花的碱霜能糊满脸!”

    “浇多少水都白搭!一晒太阳,地面结的碱壳比砖头还硬!”

    孔伯约竖起一根枯瘦的手指。

    “三队的刘大能种了三年,亏得连裤衩都当了。”

    “五队更惨,连续两年颗粒无收,直接把那块地当倒垃圾的荒沟!”

    他转头死死盯着马胜利。

    “钱永年把这块地甩给咱七队。”

    “不是行善。”

    “是甩包袱。”

    马胜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大壮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

    “孔会计说的是真的。”

    大壮挠着后脑勺,一脸苦相。

    “俺以前跟俺爹去037翻过地。那碱地硬得铁锹崩刃。”

    “种啥啥死,养啥啥瘟。连野草都不长!”

    消息传得比戈壁上的风还快。

    不到半个时辰。

    七队老少爷们全挤到了打麦场上。

    “听说钱永年给咱划了五百亩地?”

    “别做梦了!那是盐碱废地!”

    “白送都没人要的东西!钱永年那老狐狸安的什么心?”

    徐春花叉着腰从人堆里挤出来。

    “俺说句难听的!”

    她一拍大腿。

    “这就是给你一口锅,锅底是漏的!”

    “你接还是不接?”

    “接了,人力物力砸进去全打水漂。”

    “不接,钱永年回头就说七队不识抬举,连送的地都不要!”

    郑强媳妇这话一出。

    打麦场上议论声更大了。

    “这不是给粮是给砒霜啊!”

    “钱永年摆明了拿咱当冤大头!”

    “要改那块碱地,得投多少人力?改完也种不活!”

    马胜利站在人群前。

    老脸越来越黑。

    他转头看向靠在大棚柱子上的苏云。

    苏云自始至终没有说话。

    军大衣敞着领口。

    宽厚的手指夹着一支大前门。

    白烟缓缓升起。

    “苏大夫。”马胜利咽了口唾沫。

    “您倒是拿个主意啊。”

    “都吵完了?”

    苏云嗓音清冷。

    打麦场上瞬间安静。

    他将烟头极其随意地弹进脚边的泥水坑里。

    站起身。

    大头皮鞋踩着泥泞。

    一步步走到八仙桌前。

    宽厚的大手,一把抓起那张红头文件。

    日光下举起来。

    “孔会计。”

    苏云偏过头。

    “你说的一个字都没错。”

    孔伯约神色一紧。“那咱还接?”

    “三队种了死。五队种了也死。”

    苏云嘴角微勾。

    浮起一抹极致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谁告诉你,他们的法子,是我苏云的法子?”

    孔伯约愣住了。

    苏云将文件“啪”地拍在八仙桌上。

    力道极重。

    茶碗跟着弹了一下。

    “这块地在三队手里是废地。在五队手里是废地。”

    苏云深邃漆黑的眸子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在七队手里。”

    他指腹极其缓慢地摩挲了一下文件上那枚鲜红的公章。

    “就是聚宝盆。”

    全场极静。

    马胜利喉结剧烈滑动。

    他在苏云眼睛里。

    看到了和当初修大棚、架抽水机时一模一样的东西。

    那种碾压一切困难的从容。

    从来没有落空过。

    “苏大夫!”马胜利把拐杖往地上一戳。

    老眼发红。

    “您说咋整,俺老马这把老骨头跟着干!”

    大壮一拍铁锹。

    “干!苏大夫说能行就能行!”

    孔伯约推着老花镜,嘴巴张了张。

    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跟苏云打了这么久交道。

    这个男人说能行的事。

    就没有一件落空的。

    “苏大夫。”

    孔伯约深吸一口气。

    “那这五百亩的改碱方案,您心里有谱了?”

    苏云端起桌上的粗瓷碗。

    灌了一口灵泉水泡的茶。

    “有没有谱。”

    嗓音清冷。

    神色淡然至极。

    “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

    苏云的耳朵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

    十倍听觉骤然拉满。

    村外。

    那条通往公社的泥泞土路上。

    传来一阵极其密集、极其杂乱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是一群。

    马胜利也听见了动静。

    拄着拐杖转头往村口望去。

    老眼猛地瞪圆。

    “这……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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