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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226章 药房新权惹群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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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秀英,过来。”

    苏云的声音不高。

    可打麦场边刚炸开的喧闹,像被人按了一下。

    郑秀英抱着药箱站在墙角,脸颊泛红,眸子微动。

    她愣了半息,才快步走上前。

    “苏大夫。”

    苏云神色淡然,宽厚的大手招了招。

    他将手里那张建站图纸翻到后半页,指尖在后院药房、药材收纳间、煎药棚几个位置轻轻一划。

    下一秒。

    图纸直接塞进郑秀英手里。

    郑秀英睫毛轻颤。

    “给……给我?”

    苏云嘴角微勾。

    “后院药房归你。”

    郑秀英手指一紧,差点把图纸捏皱。

    孔伯约老花镜一抖。

    “苏大夫,你这话是啥意思?”

    马胜利也拄着拐凑近半步。

    “药房可是县里批下来的。”

    苏云抬眼扫过众人。

    “新医疗站建成后,郑秀英做我的唯一贴身助手。”

    “药房收纳、药材登记、煎药分发、器械消毒。”

    “全归她管。”

    他顿了顿。

    “每日记满十个工分。”

    轰的一下。

    人群瞬间炸了。

    “十个工分?”

    “这可是壮劳力满工分啊!”

    “秀英丫头出息了!”

    徐春花一拍大腿。

    “该!”

    “人家秀英天天跟着苏大夫背药名、晒药材,俺看得清清楚楚。”

    郑秀英脸颊更红。

    她轻咬下唇,抱着图纸的手微微发抖。

    “苏大夫,我怕我做不好。”

    苏云摇了摇头轻笑。

    “怕做不好,就学到做好。”

    “我这里不养闲人。”

    郑秀英眸子微动,用力点头。

    “我学。”

    “我一定学。”

    可话音刚落。

    人群外传来一声干巴巴的冷笑。

    “学?”

    “县里批的大药房,是学徒丫头练手的地方?”

    几个穿旧棉袄、背药箱的老头,从打麦场边挤了进来。

    领头那个山羊胡子,脸上皱纹像干裂盐碱地。

    孔伯约眸子微缩。

    “这不是二队的刘老根吗?”

    马胜利拐杖一顿。

    “还有三队赵药匣子,五队孙半仙。”

    徐春花撇嘴。

    “咋哪儿热闹哪儿有你们?”

    刘老根抖了抖袖口,瞥了一眼苏云手里的文件。

    “俺们听说七队要盖一级医疗救治站。”

    “县里拨钱拨砖,俺们来恭喜。”

    他眼珠子一转,又落在郑秀英身上。

    “可恭喜归恭喜。”

    “药房不能胡来。”

    赵药匣子也抱着胳膊。

    “药材这玩意儿,一钱一两都能要命。”

    “黄毛丫头连《汤头歌》都背不全。”

    “凭啥管县里批下来的大药房?”

    孙半仙阴阳怪气地咳了一声。

    “俺行医三十年,也没敢说全权管药。”

    “七队倒好。”

    “让个小姑娘抱着药柜钥匙。”

    “这是治病,还是闹着玩?”

    郑秀英脸色一白。

    她抱着图纸的手指用力到发紧。

    人群里的议论声也低了下来。

    这个年月,老大夫三个字还是压人的。

    尤其药材。

    谁家老人孩子不怕抓错药?

    孔伯约赶紧往前半步。

    “几位老哥哥,话别说死。”

    “秀英丫头跟着苏大夫学了不少日子。”

    刘老根冷哼。

    “学几天,就能管药房?”

    赵药匣子眯眼。

    “孔会计,你会算账,可不懂药。”

    孙半仙更是看向苏云。

    “苏大夫医术高,俺们服。”

    “可你不能因为小丫头长得水灵,就把药房交给她。”

    这话一出。

    郑秀英耳根瞬间红透。

    可不是羞。

    是被气的。

    徐春花当场炸了。

    “孙半仙,你嘴巴放干净点!”

    “人家秀英清清白白跟着学医,你往哪儿扯?”

    孙半仙脸皮一僵。

    “俺就说个理。”

    苏云却连眼皮都没抬。

    他只是从烟盒里抽出一支大前门,夹在指间,没有点。

    “说完了?”

    刘老根眸子微缩。

    “苏大夫,你别嫌俺们话难听。”

    “药房不是比谁胆子大。”

    苏云嘴角微扬。

    “行。”

    “那就考。”

    三人一愣。

    苏云偏头看向郑秀英。

    “风寒初起,恶寒重,发热轻,无汗,头痛身疼,脉浮紧。”

    “怎么配?”

    郑秀英睫毛轻颤。

    她先是看了苏云一眼。

    那双眸子里,有紧张。

    也有一股被逼出来的倔劲。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麻黄汤证。”

    “麻黄发汗解表,桂枝温经散寒,杏仁降肺气,炙甘草调和诸药。”

    “可西北风硬,人多体虚。”

    “若老人气短咳喘,不可一味重用麻黄。”

    “要看汗出与否,也要问有没有心悸。”

    刘老根脸色微变。

    赵药匣子眯起眼。

    苏云继续开口。

    “若风寒夹湿,身重酸痛,舌苔白腻?”

    郑秀英手指攥着图纸,声音却稳了。

    “羌活胜湿汤思路。”

    “羌活、独活祛风湿止痛。”

    “防风、藁本散寒。”

    “川芎行血。”

    “甘草调和。”

    她顿了一下。

    “但孕妇慎用活血走窜之品,不能照方死抓。”

    周围人安静了。

    刘老根山羊胡子抖了一下。

    孙半仙脸色也有些挂不住。

    苏云神色清冷。

    “第三个。”

    “风寒咳嗽,痰白清稀,胸闷,若有人想加半夏、乌头温散,行不行?”

    郑秀英眸子一凝。

    “不行。”

    赵药匣子下意识接话。

    “咋不行?”

    郑秀英转头看他,琼鼻微皱。

    “半夏反乌头。”

    “十八反里,半蒌贝蔹及攻乌。”

    “半夏、瓜蒌、贝母、白蔹、白及,反乌头。”

    “生用更凶。”

    “若真这么配,轻则喉舌麻木,胸闷呕吐。”

    “重则能出人命。”

    她越说越稳。

    “还有甘草反甘遂、大戟、芫花、海藻。”

    “藜芦反人参、沙参、丹参、玄参、细辛、芍药。”

    “药房不是谁年纪大谁说了算。”

    “抓药之前,先得知道什么不能碰。”

    最后一句落下。

    打麦场死寂。

    刘老根嘴唇动了动,没憋出话。

    赵药匣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孙半仙更是把手往袖子里一缩,眼神乱飘。

    苏云这才慢慢抬眼。

    “还考吗?”

    刘老根干咳一声。

    “丫头……倒是背得熟。”

    苏云似笑非笑。

    “背得熟?”

    “你们三个刚才谁要加乌头?”

    赵药匣子神色一僵。

    “俺就是随口试她。”

    徐春花啐了一口。

    “试个屁。”

    “差点试出人命。”

    柱子扛着铁锹咧嘴。

    “俺看以后谁敢说秀英不会管药。”

    大壮瓮声瓮气。

    “比俺背工分表都溜。”

    郑秀英脸颊泛红,却没有低头。

    她抱紧图纸,看向苏云。

    “苏大夫,药房我管。”

    “谁来领药,我都登记。”

    “谁乱碰药柜,我就喊郑强叔。”

    郑强在人群后拍了拍枪带。

    “喊俺就成。”

    刘老根几人再没脸待下去。

    他们嘴里嘀咕着“后生可畏”,脚下却退得比谁都快。

    苏云把大前门重新塞回烟盒。

    “孔会计。”

    孔伯约立刻抱紧账本。

    “在。”

    “药房钥匙做三把。”

    “我一把,郑秀英一把,你封存一把。”

    “账、药、人,三条线分开。”

    孔伯约眼睛一亮。

    “明白。”

    “这账谁查都清楚。”

    马胜利拐杖一顿。

    “开工!”

    “地基今天必须挖出来!”

    ……

    半个月后。

    七队彻底变了样。

    知青大院旁那片草垛空地,已经立起一座青砖大瓦房。

    老式玻璃窗在冬日冷光里发亮。

    门口挂着刚刷好的木牌。

    红星公社东风片区一级医疗救治站。

    四间诊疗用房,两间药房,一间留观室,一间消毒处置室。

    后院还有煎药棚和晒药架。

    水泥地面平整得能照出人影。

    红砖墙厚实,窗缝里塞着新棉条。

    比公社卫生院那几间漏风老屋,不知道气派多少。

    柱子站在门口,手里还沾着石灰。

    “苏大夫,俺咋看着比公社卫生院还大?”

    大壮咧嘴。

    “不是看着。”

    “就是大。”

    孔伯约抱着账本,笑得眼角皱纹都挤在一起。

    “县里拨的料,军区帮着压场,五百壮劳力轮班。”

    “这要是还盖不起来,俺孔伯约把算盘吃了。”

    郑秀英穿着洗干净的蓝布棉袄,腰间挂着药房钥匙。

    她站在药柜前。

    一格一格核对药名。

    “党参。”

    “黄芪。”

    “当归。”

    “麻黄另锁。”

    “附子另锁。”

    “毒性药材单册。”

    苏云站在门口,神色淡然。

    “不错。”

    郑秀英眸子微动,脸颊泛红。

    “都是你教的。”

    开诊第一天。

    鞭炮没放。

    苏云嫌浪费。

    徐春花剪了两条红纸贴门框。

    马胜利亲自拄着拐坐在门边压场。

    可一上午过去。

    来看病的人,寥寥无几。

    七队自己人倒是来了几个。

    一个换膏药。

    一个看咳嗽。

    还有个孩子肚子疼,喝了半碗热水就好了。

    周围几个大队的人,远远站在土路边看。

    不进来。

    “这么大房子,真能看病?”

    “别是花架子吧?”

    “苏大夫厉害归厉害,可县里批的站,药够不够还两说。”

    “公社卫生院都治不了的,七队还能治?”

    这些话顺着风飘过来。

    郑秀英手指攥紧登记本。

    孔伯约脸色有些不好看。

    “苏大夫,要不要让人去各队喊一嗓子?”

    苏云摇了摇头轻笑。

    “不急。”

    “病人不是请来的。”

    马胜利老眼眯起。

    “你倒沉得住气。”

    苏云嘴角微勾。

    “医馆开门,第一块招牌,不靠吆喝。”

    下午申时。

    土路尽头忽然传来牛车轱辘乱响。

    “让开!”

    “救命啊!”

    一辆牛车歪歪斜斜冲到医疗站门口。

    车上一个女人抱着孩子,哭得嗓子都劈了。

    孩子脸烧得通红,四肢一抽一抽,嘴角全是白沫。

    后面跟着个汉子,裤腿上全是泥。

    “苏大夫!”

    “公社卫生院让俺们准备后事!”

    “求你救救娃!”

    门口看热闹的人轰地围上来。

    郑秀英脸色一白,却立刻转身。

    “留观床!”

    “热水!”

    “银针盘!”

    苏云已经走到牛车边。

    他伸手一搭孩子脉门。

    眸光微闪。

    高热惊厥。

    脱水。

    再拖一刻,真能没。

    他神色清冷。

    “抱进去。”

    女人跪在地上就要磕头。

    “别磕。”

    苏云一把托住她胳膊。

    “挡路。”

    孩子被放到留观床上。

    郑秀英端来搪瓷碗。

    苏云背过身,宽厚的大手探进药箱。

    实则意念一动。

    半碗灵泉水落入碗中。

    一枚回春丸碎屑化开。

    他捏开孩子牙关,灌下半碗。

    随后银针落手。

    百会。

    人中。

    合谷。

    曲池。

    针尖刺入那一瞬。

    孩子猛地一颤。

    围观人群全屏住呼吸。

    女人死死捂住嘴。

    汉子腿一软,扶住墙才没跪下。

    三息。

    五息。

    十息。

    孩子喉咙里忽然咕噜一声。

    下一秒。

    “哇——!”

    一声响亮哭声,直接炸穿留观室。

    女人扑到床边,眼泪瞬间砸下来。

    “活了!”

    “俺娃活了!”

    汉子扑通跪下。

    “苏大夫!”

    “你是活菩萨啊!”

    苏云收针,神色淡然。

    “高热退下去前别乱抱。”

    “郑秀英,记方。”

    郑秀英睫毛轻颤,眼眶发红,却立刻拿笔。

    “柴胡、黄芩、连翘、薄荷少许。”

    “另煎温服。”

    苏云点头。

    “夜里留观。”

    “明早再走。”

    门外那些观望的人,一个个眸子瞪大。

    有人拔腿就往外跑。

    “快回队里说!”

    “七队医疗站真能救命!”

    “公社让准备后事的娃,被苏大夫一针扎哭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

    不到半天,传遍整个红星公社。

    第二天一早。

    七队土路彻底堵死。

    牛车。

    马车。

    架子车。

    背篓。

    十里八乡的人,全涌到医疗站门口。

    咳嗽的。

    发烧的。

    摔断腿的。

    肚子疼的。

    抱孩子的。

    扶老人的。

    排队从门口一直排到打麦场。

    柱子和大壮带人维持秩序。

    郑强背着枪站在后院门口。

    孔伯约坐在桌边登记,手腕写得发酸。

    郑秀英在药房里忙得脚不沾地。

    “下一副药!”

    “煎药棚别堵!”

    “毒性药材不许碰!”

    苏云坐在诊桌后。

    一人一脉。

    一针一方。

    神色清冷,稳得像山。

    夜幕初降。

    医疗站门口的队伍还没散尽。

    煤油灯一盏盏亮起。

    后院药房半掩的木门里,药柜影子被灯火拉得很长。

    排队人群末尾。

    几个穿着劣质的确良衬衫的盲流,缩着脖子混在人堆里。

    他们头发油亮,袖口磨得发黑。

    一双双贼溜溜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后院药房那道半掩的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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