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683章 考虑周全
耶律燕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虽然仍旧虚弱，脸色苍白，但那骇人的潮红与剧烈咳嗽总算是止住了。
她睁开眼，看着神色凝重专注的杨博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声音低微沙哑：“督主，给您添麻烦了……”
“别说话，好生休息。”杨博起用干净布巾拭去她额上的冷汗，声音温和，“旧伤未愈，又逢劳顿风寒，是我考虑不周，让你们如此急行。你已是极为坚韧了。”
他将自己的披风解下，轻轻盖在耶律燕身上。
“眼下只是暂时稳住。你肺经受损，内有热毒瘀滞，必须静养，辅以汤药调理，否则极易反复，落下病根。”他眉头紧锁，心知此地绝非养病之所，但京都危急，又耽搁不起。
耶律燕闭上眼，睫毛微颤，低声道：“不，不能因我耽误行程，京都……”
“京都要救，你的命也要保。”杨博起打断她的话，“放心，我不会丢下任何一个。”
他看向林慕雪，“慕雪，安排人做一副简易担架，多铺些软垫，明日起，让燕姑娘躺着走。我们行程不变，但需格外注意她的身体。”
“是！”林慕雪立刻去安排。
谢青璇递上一囊清水，轻声道：“督主，您也歇会儿吧。耶律姑娘的脉象暂时平稳了。”
杨博起接过水囊，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耶律燕苍白的脸上。
这位飒爽刚烈的雪原骑统领，此刻脆弱地躺在这里，让他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情绪。
耶律燕似乎感觉到他的目光，眼睫又颤了颤，却没有睁开。只是那只放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
夜色深沉，杨博起守在耶律燕身边，又为她诊了一次脉，调整了药方，交代亲卫按时喂药。
他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必须尽快赶到朔风关，那里有更好的条件让耶律燕得到休养。
……
队伍顶着风沙，终于在数日后的黄昏，望见了朔风关的轮廓。
关口早已得到消息，城门打开，一队精锐骑兵驰出，为首者一身明光铠，面容刚毅，双目炯炯有神，正是镇国公沈元平。
“九千岁，一路辛苦！”沈元平声如洪钟，抱拳行礼，目光在略显疲惫的队伍中扫过，在面色苍白的耶律燕身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皱。
“镇国公！”杨博起还礼，也不多寒暄，“情况紧急，需立刻密谈。”
两人并骑入关，直奔总兵府议事堂。
屏退左右后，杨博起将京都传来的急报、王守义暴毙以及宣大总兵贺人龙异常调动等情事，简明扼要地告知了沈元平。
沈元平听罢，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一拳砸在桌案上：“好一群狼子野心的混账！竟敢将主意打到陛下和太后头上！”
他与沈太后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小皇帝朱文盛是他的亲外甥，血脉相连，此刻闻听京中有人意图对幼帝与妹妹不利，如何不怒。
“九千岁放心！”沈元平斩钉截铁道，“朔风关五万边军，还有整个北疆二十万兵马，随时听候调遣！”
“贺人龙那厮，老子早就看他不顺眼，与京城那些蠹虫眉来眼去。我这就加派斥候，严密监视宣大方向的一举一动。”
“他若敢有丝毫异动，不用九千岁开口，我亲自提兵摘了他的脑袋！”
“有国公此言，本督心安。”杨博起点头，“朔风关是京畿北面屏障，至关重要。国公务必稳守关隘，同时盯紧贺人龙。京师之事，由本督处置。”
“若事有不谐，或需武力清君侧，本督会立即传讯，届时还需国公率精锐入京。”
“但凭督主吩咐！”沈元平毫不犹豫。
他深知杨博起与自己妹妹的关系，更清楚杨博起的能力，此刻自然全力支持。
谈完正事，杨博起提到了耶律燕的伤势。
沈元平立刻道：“我府中有随军良医，关内药材也齐全。这位耶律姑娘便留在我这里好生将养，我定派人仔细照料。”
杨博起沉吟片刻，道：“如此甚好。耶律统领伤势需静养，不宜再长途奔波。就让她留在朔风关。”
“另外，”他看向沈元平，“耶律统领麾下雪原骑，乃是精锐骑兵，熟悉草原与边地战法。可让她协助国公，整饬关防，监视北地动静。她留下，我也更放心些。”
沈元平会意，这是将耶律燕留作联络与辅助，也是对朔风关防务的一重保障，“督主考虑周全。”
当杨博起将这个决定告知耶律燕时，她正靠在榻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已好了些。
闻言，她嘴唇微动，眼中闪过一丝不舍。
她想跟随杨博起回京，想在他身边效力，更想亲眼见证他扫平奸佞。但她也知道，自己此刻的身体是累赘。
“督主……”她声音微哑，“属下可以坚持。”
“不可。”杨博起语气温和，“你的伤必须静养，否则留下病根，日后如何再为我统领雪原骑，驰骋沙场？”
他走到榻边，“留在朔风关，好生养伤，协助镇国公。这同样是重任。北地若有异动，你的经验至关重要。”
他的目光落在耶律燕脸上，耶律燕看着他，心中那点不甘渐渐化为一种责任。
是啊，留下，并非无用。这是杨博起的信任，是另一种形式的托付。
“是，属下遵命。”她最终低下头，轻声应道，“督主，京中险恶，您万事小心。”
“嗯。”杨博起应了一声，“你也保重。待京中事了，我来接你。”
简单一句，却让耶律燕心中一颤，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红晕。她轻轻“嗯”了一声，不再多言。
将耶律燕安顿好，又与沈元平详细商议了联络与应急方案后，杨博起未作多留，次日拂晓便率着精简后的队伍，离开朔风关，继续南下，直奔京城。
一路无话，行程依旧急促。待到京师地界，已是盛夏时节。
烈日炎炎，但京郊官道两侧，却是旌旗招展，百官列队。
首辅陈庭率领六部九卿及一众京官，在城外十里长亭处相迎，场面颇为隆重。
“恭迎九千岁西域凯旋！扬我国威，功在社稷！”陈庭须发皆白，上前拱手。
身后百官亦纷纷行礼，口中称颂之声不绝，看上去一片喜庆祥和。
杨博起端坐马上，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吏部侍郎李敬之、户部郎中张仲远等人皆在列，神色恭谨，看不出丝毫异样。
他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片淡然，下马与陈庭等人寒暄数句，感谢陛下太后隆恩，百官厚意。
随即，队伍在百官簇拥下入城，直奔皇城。
按照程序，杨博起需即刻入宫，觐见皇帝与太后，禀报西域之事。
乾清宫，气氛似乎与往日无异。
年幼的皇帝朱文盛身穿小小的龙袍，坐在宽大的龙椅上，好奇地看着下方。沈太后垂帘听政，珠帘后的身影端庄依旧。
杨博起行礼，呈上西域盟约副本及礼单，简要禀报了出使结果。
小皇帝在太监的引导下，奶声奶气地说了些褒奖的话。沈太后的声音从帘后传来，温和而持重，对杨博起的功劳表示嘉许，赏赐颇丰。
一切看起来都符合程序，波澜不惊。
朝会散去，百官退朝。
杨博起也在太监的引领下，前往偏殿休息，等候太后的单独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