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南楚粮仓被烧,粮草告急被迫撤军
定澜二年孟夏的江淮夜空,被庐江粮仓的火光映得如同白昼。那火舌卷着焦糊的粮香,在东南风里疯跑,连三十里外的江凌港都能看见半边天的通红。当最后一缕火星在焦黑的粮仓残垣上熄灭时,南楚水师的军心,也跟着那堆灰烬一起凉透了。
江凌港水师大营,百艘楼船整齐列阵在江面,船帆收得紧紧的,像一群敛翅的水鸟。陆沉舟正站在旗舰“定波号”的甲板上,手里摩挲着半截船桨——这是他年轻时在水战中折断的,一直带在身边警醒自己。晨光里,他鬓角的白发格外显眼,昨夜收到的急报还攥在手心,纸页被汗水浸得发皱。
“将军,各营存粮清点完毕。”副将周仓喘着粗气跑上甲板,手里的账册哗啦啦作响,“江凌港主力尚有五日粮草,可濡须口、重江那些隘口……最多撑到明日午时。”
陆沉舟猛地攥紧船桨,指节泛白,桨柄上的老茧都被磨得生疼。“温羡这个奸贼!”他低吼一声,声音里淬着冰,“我三月前就奏请增拨粮草,他说‘国库空虚’;上月请调五千守兵协防庐江,他又说‘边境吃紧’!如今粮仓没了,他倒好,带着一万援军在中州边境看戏!”
周仓嗫嚅着不敢接话。谁都知道温羡与陆沉舟不和,前者靠着外戚身份把持粮草调度,后者是靠战功拼出来的水师统帅,两人明争暗斗了十年。可谁也没想到,温羡竟会拿南楚的命脉当筹码。
甲板下传来一阵骚动,夹杂着士兵的争吵声。陆沉舟皱眉往下看,只见几个水兵正围着伙夫的粮车推搡,有人手里还攥着半块发霉的麦饼。“将军!再不给粮,弟兄们连举刀的力气都没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立刻引来一片附和。
陆沉舟的心沉到了底。他治军极严,往日里别说抢粮,就是浪费一粒米都要受军棍。可如今……他挥了挥手,让周仓下去安抚:“把旗舰的存粮分下去,先让弟兄们垫垫肚子。”
周仓刚走,瞭望哨突然在桅杆上高喊:“将军!北岸有动静!”
陆沉舟快步走到船舷边,举起单筒望远镜。只见历阳方向的江面上升起无数帆影,玄色的战旗在晨光里格外扎眼,那是北朔水师的旗号。“来得真快。”他喃喃道,嘴角泛起一丝苦涩。他知道,北朔定是嗅到了南楚的颓势。
此时的中州边境,温羡正坐在帅帐里慢条斯理地喝茶。他带来的一万援军扎在洛水南岸,营寨修得固若金汤,却连洛阳城的影子都没靠近。当庐江粮仓被毁的急报送到时,他手里的青瓷茶杯“哐当”掉在地上,茶水溅湿了紫袍下摆。
“大人,怎么办?”亲卫队长急得满头大汗,“北朔大军要渡江了,咱们回援金陵吧!”
温羡猛地站起来,又坐下,来回踱步。回金陵?楚昭帝那个昏君定会拿他问罪,说不定还会被陆沉舟借机除掉;不回?北朔真要是占了江南,他照样没好下场。“传令下去,大军原地扎营,任何人不得擅自移动!”他咬着牙下令,“派人去打探消息,看看北朔和陆沉舟谁能占上风!”
他打得好算盘:若陆沉舟能守住长江,他便以“驰援中州牵制敌军”邀功;若北朔渡江,他就率部投奔江南的藩王,凭着手里的兵马,总能混个一官半职。却不知这犹豫不决,早已断送了南楚最后的生机。
金陵皇宫的紫宸殿里,楚昭帝正把自己埋在龙椅里,身上的龙袍皱巴巴的,散发着酒气。案上堆着十几份急报,最上面那份是陆沉舟发来的,墨迹都晕开了——“恳请陛下速调粮草,否则江凌港不保”。
“陛下,北朔拒和了!”内侍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手里的降书被撕得粉碎,“光禄大夫被乱棍打出历阳大营,萧烈说……说要踏平金陵!”
楚昭帝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起来:“反了!反了!”他冲到殿中,一脚踹翻香炉,“温羡呢?让他回来!让他把粮草变出来!”
百官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出声。户部尚书颤巍巍地出列:“陛下,国库……真的空了。前阵子给温大人拨了援军粮草,已经是最后库存。”
“那怎么办?怎么办啊!”楚昭帝抱着头蹲在地上,像个无助的孩子。有老臣趁机进言:“陛下,不如……不如暂避长沙,留得青山在……”
这话像是提醒了楚昭帝,他猛地站起来:“对!备车!去长沙!”
就在南楚朝堂一片混乱时,历阳大营的号角声响彻云霄。萧烈一身玄甲,站在点将台上,望着台下黑压压的大军,声音透过灵力传遍四野:“南楚粮仓已毁,水师断粮,此乃天亡南楚!今日渡江,破金陵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破金陵!破金陵!”
三万铁骑踏着战船甲板,甲叶碰撞声震得江水都在晃。燕屠一马当先,登上先锋旗舰“踏浪号”,长槊直指南岸:“目标濡须口,全速前进!”
百艘战船如离弦之箭,撕开长江水面,朝着南岸疾驰。
濡须口隘口的水门紧闭,城墙上插着南楚的赤羽旗,却看不到几个守兵。守将周泰正躲在城楼里喝酒,手里的酒坛都空了三个。“将军,北朔战船快到了!”亲兵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周泰打了个酒嗝,把空坛往地上一摔:“慌什么?陆沉舟都自身难保,谁来救咱们?”他站起身,踉跄着走到城楼上,望着越来越近的北朔战船,突然笑了,“打开水门!咱们……降了!”
亲兵愣住了:“将军,那可是通敌之罪啊!”
“通敌?”周泰笑得更疯了,“南楚都要亡了,还谈什么罪?”他亲手扯下城楼上的赤羽旗,扔在地上踩了几脚,“告诉北朔将军,我周泰献关投降,只求留条活路!”
水门缓缓打开,北朔战船顺利驶入隘口。燕屠登上南岸时,见周泰带着一群面黄肌瘦的守兵跪在地上,眉头都没皱一下:“缴械,原地待命。”他没工夫处置降兵,令三万铁骑立刻占据牛渚营,竖起北朔战旗,“传讯陛下,濡须口已破,请主力速进!”
重江隘口的守将林威,是楚瑶的旧部。当沈惊鸿带着楚瑶的玉佩出现在城下时,他望着玉佩上熟悉的“瑶”字,沉默了半晌。“沈将军,”他打开城门,声音沙哑,“不是我林威不忠,是南楚不值得忠。”
沈惊鸿拍了拍他的肩膀:“林将军识时务,百姓会记得你的。”一万中州降兵顺利入城,与林威的守军合兵一处,迅速控制了重江上下游的渡口,彻底切断了江凌港水师的退路。
“将军,濡须口、重江已经没了!”周仓连滚带爬地冲上“定波号”,声音带着哭腔,“林威……林威降了!”
陆沉舟望着南岸升起的玄色战旗,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扶住船舷,才勉强站稳。“弟兄们怎么样?”
“好多人都跑了,剩下的……也不想打了。”周仓低下头,“他们说,跟着将军您卖命可以,但不能饿着肚子送死。”
江风卷起陆沉舟的战袍,猎猎作响。他望着江面上那些空荡荡的南楚战船,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罢了,罢了。”他挥了挥手,“传令各营,弃船登岸,向金陵撤退。告诉弟兄们,沿途遇到百姓,能护着就护着,别烧杀抢掠,给南楚留点体面。”
“将军,那您呢?”
“我断后。”陆沉舟拔出腰间的佩剑,剑身在晨光里闪着寒光,“好歹是南楚的水师统帅,总得站好最后一班岗。”
南楚水师的楼船被一艘艘凿沉在江里,士兵们背着简单的行囊,护送着从江凌港逃出来的百姓,沿着江岸向金陵撤退。陆沉舟站在“定波号”的甲板上,看着北朔战船一艘艘驶过,玄色的战旗在他眼前飘过,像一片片压城的乌云。
而在中州边境,温羡的美梦还没做醒。他正盘算着该给哪个藩王写降书,帐外突然传来厮杀声。“大人!北朔铁骑杀进来了!”
温羡吓得魂飞魄散,连鞋子都没穿好,就跟着几个亲卫往后山跑。可刚钻进密林,一支羽箭就射中了他的腿弯。他惨叫着摔倒,抬头看见燕屠的亲卫队长正提着刀走来。“温大人,萧陛下有请。”
萧烈见到温羡时,正在濡须口的城楼上看地图。“你就是温羡?”他头也没抬,声音冷得像冰。
温羡趴在地上,连连磕头:“陛下饶命!臣愿降!臣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萧烈放下地图,走到他面前,一脚踩在他的背上:“你贪墨粮饷时,没想过会有今日?你让庐江守兵驰援中州时,没想过南楚百姓会挨饿?”他拔出腰间的剑,“像你这样的蛀虫,留着也是祸害。”
剑光闪过,温羡的惨叫戛然而止。他的首级被挂在濡须口的城门上,旁边贴着一张告示,细数他十年间贪墨的粮饷、害死的将士,百姓路过时,无不唾骂。
北朔大军如潮水般涌入江南。燕屠的铁骑一日奔袭百里,连下丹阳、芜湖数城,所到之处,南楚守兵要么开城投降,要么望风而逃。萧烈亲率中军,每到一地便张贴安民告示,严禁士兵扰民,还打开粮仓赈济灾民——那些粮仓,本是南楚囤积的,如今成了北朔收拢民心的利器。
江南的百姓夹道相迎,提着茶水、干粮送到北朔军营前。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丈握着萧烈的手,老泪纵横:“陛下,可算盼来太平了!南楚那些官,除了收税就是抢粮,您再不来,我们都要饿死了!”
萧烈望着那些瘦骨嶙峋的百姓,心中愈发坚定了一统沧澜的决心。
金陵城内,楚昭帝的车驾刚驶出皇宫,就被逃难的百姓堵在了街上。“陛下,给点吃的吧!”“陛下,北朔兵要来了吗?”哭喊声此起彼伏。楚昭帝吓得缩在车里,让侍卫用鞭子抽打百姓开路,却不知这一鞭,彻底抽断了南楚最后的民心。
而陆沉舟带着残兵退到金陵城外时,见城内一片混乱,终究是叹了口气。他解下腰间的水师令牌,递给周仓:“你们走吧,找个地方安家,别再当兵了。”
周仓哭着不肯接:“将军,我们跟你一起!”
“不必了。”陆沉舟望着远处北朔大军的烟尘,拔出佩剑横在颈间,“我陆沉舟,生于南楚,死于南楚,也算对得起这身水师袍了。”
剑光闪过,一代水师名将,终究没能看到南楚的明天。
北朔的铁骑踏过金陵城外的护城河时,楚昭帝早已带着后宫嫔妃逃出了南门,只留下一座空城和一群无主的官员。萧烈走进紫宸殿,看着案上散落的酒杯和撕碎的奏章,挥了挥手:“传令下去,安抚百姓,清点府库,准备登基。”
阳光透过殿门,照在萧烈的玄甲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江南的水乡阡陌上,玄色的战旗迎风招展,宣告着一个新时代的来临。南楚的灭亡,已成定局,而沧澜大地的统一,终于在烽火中,露出了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