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65章 班师回朝:太庙告祭,皇子降生
历经半年跋涉,西征大军终于回到咸阳。
咸阳城外,十里长亭。
百姓们从清晨就守在这里,黑压压的人群沿着官道两侧排开,一眼望不到头。老人拄着拐杖,女人抱着孩子,年轻人爬上树梢,所有人都踮着脚尖,望着西边的方向。
“来了!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骚动起来。西边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一支大军正朝咸阳开来。走在最前面的是斥候骑,然后是骑兵方阵,铁甲寒光,旌旗猎猎。再后面是步卒方阵,长矛如林,脚步整齐划一,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队伍中间,扶苏勒马而行。左臂的箭伤还没好利索,绷带下隐隐作痛,但他的腰杆挺得笔直。身后是李信的灵车,黑纱覆面,四名亲卫扶着棺椁,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稳。
“陛下万岁!陛下万岁!”
百姓们跪了一地,欢呼声如山呼海啸。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把花瓣撒在道上,有人举着万民伞,上面写着“北定匈奴、西破罗马”八个大字。
扶苏勒住马,看着两侧跪伏的百姓,眼眶微红。他翻身下马,走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面前,扶起她。
“老人家,起来吧。”
老妇人抬起头,满脸皱纹,眼泪止不住地流:“陛下,您回来了……老身的儿子,跟您去北疆打仗,他……他回来了吗?”
扶苏的手顿了一下。他看着老妇人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道:“他叫什麼名字?”
“赵大牛……陇西赵家村的赵大牛……”
扶苏转头看向身后的文书。文书翻开名册,手指划过密密麻麻的名字,停在一行字上,脸色微变。
“陛下,赵大牛……长城血战,殉国了。”
老妇人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双腿一软,又要跪下去。扶苏一把扶住她,双手紧紧握着她的胳膊。
“老人家,赵大牛是大秦的功臣。他的骨灰,朕派人送回家乡,厚葬。他的抚恤金,朕亲自盯着,一分不少送到您手里。”
老妇人哭得说不出话,只是拼命点头。
扶苏松开手,转身面对所有百姓,声音拔高:“大秦的百姓们!北疆之战,大秦锐士战死三千二百人,伤六千八百人。每一个战死的兄弟,朕都记着他们的名字。他们的骨灰,朕带回来了。他们的抚恤,朕一分不会少。他们的父母妻儿,朕替他们养!”
百姓们跪了一地,哭声、喊声、万岁声混成一片。
扶苏翻身上马,继续向咸阳城进发。身后,百姓们跟在队伍后面,越聚越多,像一条望不到尾的长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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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庙。
香烛燃起,青烟袅袅。扶苏身着素服,跪在始皇帝的灵位前。身后是蒙云、穆兰、杨威等将领,还有文武百官,黑压压跪了一地。
“始皇帝在上,不肖子孙扶苏,幸不辱命。”扶苏的声音在太庙中回荡,低沉而沙哑,“北疆决战,斩匈奴单于,俘敌三万四千,缴获战马五万匹,北疆平定。西域决战,破罗马大军,斩敌八千,俘敌五千,克拉苏西逃,西域平定。”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大秦锐士,战死四千七百人,伤九千六百人。忠武侯蒙恬,长城血战断臂不退,漠北决战阵前病逝。武安侯李信,葱岭死守身中两箭,西域决战殉国。”
他深深叩首,额头触地,久久不起。
“臣请追封蒙恬为忠武王,配享太庙。追封李信为武安王,配享太庙。两军战死将士,臣请减免其家三年赋税,抚恤金加倍。”
身后,蒙云伏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穆兰咬着嘴唇,眼眶通红。杨威低下头,眼泪无声滑落。
太庙外,鼓声响起,一声一声,沉闷而悠远,传遍整个咸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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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咸阳宫。
扶苏坐在龙案后,面前堆满了竹简。北疆的防务、西域的丝路、百越的叛乱、各地的赋税、伤亡将士的抚恤……每一件事都要他拿主意。
“陛下,穆兰将军到了。”侍从禀报。
“宣。”
穆兰大步走进来,左肩的伤还没好利索,走路时微微侧着身子。她单膝跪地:“末将穆兰,参见陛下。”
扶苏抬起头,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丝笑:“穆将军,北疆辛苦了。朕封你为平阳侯,食邑五千户,镇守北疆。”
穆兰愣住:“陛下,北疆有蒙云就够了,末将想……”
“想什么?想跟朕去南征?”扶苏摇头,“你的伤还没好,北疆也需要你。匈奴虽败,残部还在。你留在那里,朕才放心。”
穆兰咬着嘴唇,沉默了片刻,然后重重抱拳:“末将领命!”
扶苏又看向蒙云:“蒙云,朕封你为忠武侯,继承你父亲的爵位,食邑八千户,镇守长城。”
蒙云跪地,声音沙哑:“臣,谢陛下隆恩。”
扶苏扶起他,拍拍他的肩:“你父亲走了,但蒙家的忠勇还在。守好长城,别让他失望。”
“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扶苏最后看向杨威:“杨威,朕封你为楼船将军,率水师南下平定海盗。南海不太平,朕需要你去开路。”
杨威抱拳:“末将领命!”
扶苏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宫外的天空。夕阳西下,晚霞如血,把整座咸阳城染成暗红色。
“北疆平了,西域定了,但大秦的仗还没打完。”他的声音很平静,“百越叛乱,南海海盗,东北的高句丽也在蠢蠢欲动。朕不能休息,大秦不能休息。”
众将齐声高呼:“臣等愿为陛下分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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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后宫。
芈瑶靠在榻上,肚子大得像座小山。她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手紧紧攥着被单,指节捏得发白。
“再用力!”稳婆喊道,“看到头了!”
芈瑶咬着牙,拼命使劲。疼,疼得她眼前发黑,但她不敢晕过去,不敢停下。
帐外,扶苏来回踱步,手心里全是汗。左臂的伤又疼起来,但他浑然不觉,只是盯着帐帘,一刻也不敢移开。
“陛下,您坐会儿吧。”侍从小声劝道。
扶苏摇头,继续踱步。
帐内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然后是婴儿的啼哭——清脆、响亮,像春天的第一声惊雷。
扶苏猛地停下脚步,僵在原地。
稳婆掀开帐帘,满脸笑容:“恭喜陛下,是个皇子!母子平安!”
扶苏愣了很久,然后大步冲进帐内。
芈瑶靠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婴儿皱巴巴的,眼睛还没睁开,小手握成拳头,哭声嘹亮。
扶苏蹲在榻前,看着那个小生命,眼眶红了。他伸出手,颤抖着摸了摸婴儿的脸,嫩得像是能掐出水来。
“瑶儿……”他的声音沙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辛苦了。”
芈瑶摇摇头,嘴角勾起一丝虚弱的笑:“值得。”
扶苏从她怀里接过婴儿,小心翼翼地捧着,像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婴儿在他怀里动了动,哭声渐渐小了,小嘴一张一合,像是在找奶吃。
“朕有后了。”扶苏喃喃自语,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大秦有后了。”
他抬起头,看着芈瑶,声音很轻:“叫扶曦。扶苏的扶,晨曦的曦。寓意大秦的曙光。”
芈瑶点点头,轻轻握住他的手:“扶曦……好名字。”
扶苏把婴儿放在芈瑶身边,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谢谢你,瑶儿。”
芈瑶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沉沉睡去。
扶苏坐在榻边,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的睡颜,看着婴儿的小脸,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柔软。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头来,银白的月光洒在宫墙上,温柔得像一层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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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庆功宴。
咸阳宫灯火通明,文武百官齐聚一堂。蒙云、穆兰、杨威等将领坐在前排,身上还带着战场上的伤疤,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
扶苏坐在主位上,怀里抱着扶曦。小家伙刚吃完奶,睡得正香,小嘴微微翘起,像是在做梦。
“诸位爱卿。”扶苏站起身,声音在殿内回荡,“北疆之战,西域之战,大秦连战连捷。这杯酒,朕敬你们。”
百官齐声高呼:“谢陛下!”
扶苏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他放下杯子,看着满殿的文武,沉默了片刻。
“北疆平了,西域定了,但大秦的隐患还在。”他的声音变得严肃,“百越叛乱,南海海盗,东北高句丽蠢蠢欲动。朕不能休息,大秦不能休息。”
殿内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朕决定,休整三个月后,南征百越。”扶苏的声音不容置疑,“百越不平,南疆不宁。南疆不宁,大秦不稳。”
蒙云站起身:“陛下,臣愿率军南征!”
穆兰也站起来:“陛下,末将也愿往!”
扶苏摇头:“你们的伤还没好,北疆和西域也需要你们。南征,朕另有人选。”
他转头看向坐在末席的一个年轻将领——秦烈,秦舞阳的后人,二十一岁,讲武堂首徒,北疆之战中率先锋骑冲锋陷阵,斩敌千余。
“秦烈。”扶苏叫他的名字。
秦烈猛地站起,抱拳道:“末将在!”
“朕命你为主将,率三万大军南征百越。有没有信心?”
秦烈愣住,然后单膝跪地,声音洪亮:“末将定不负陛下所托!不破百越,誓不还朝!”
扶苏点头,又看向芈瑶——她坐在侧席,怀里抱着扶曦,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依然坚定。
“芈瑶随军,率太医院医官,负责战地医帐。百越丛林瘴气肆虐,必须有医官随行。”
芈瑶站起身,微微欠身:“臣妾领命。”
蒙云皱眉:“陛下,皇后刚生产不久,身体还没恢复,去百越丛林是不是太危险了?”
扶苏看了芈瑶一眼,芈瑶对他微微点头。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朕知道危险,但百越丛林瘴气肆虐,没有医官随行,将士们寸步难行。芈瑶是太医院最好的医官,她不去,朕不放心。”
殿内安静了片刻,然后蒙云重重抱拳:“臣明白了。”
扶苏举起酒杯,声音拔高:“来,诸君共饮此杯。为大秦,为战死的将士,为太平盛世!”
“为大秦!为太平盛世!”百官齐声高呼,声震殿宇。
窗外,月亮升到最高处,银白的月光洒在咸阳宫上,照亮了这座千年古都。
远处,南方的天际,乌云正在聚集。百越的丛林里,叛军正在磨刀霍霍。但咸阳宫里,灯火通明,笑声不断。
大秦的盛世,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