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 交个底
周卿云本来安安静静守在庐山村打磨《新月》。
天天等着企鹅十三人豪华代表团跨海来华谈判。
谁都没料到，远在东京满世界跑外贸的陈平安。
反倒抢先一步落地上海。
这位老江湖的人生仿佛永远在跨国候机厅循环播放：
东京签书稿，法兰克福谈海外分销。
纽约对接欧美书店渠道。
全年连个完整的休息日都抠不出来。
就连过年都是他都是在中转机场给自己打的电话拜年。
除夕夜那天周卿云还特意反复拨了两三遍东京的号码。
听筒里只有单调的嘟嘟忙音。
本以为人在国外失联了。
深夜十一点，一通跨洋电话忽然打了进来。
听筒那头是陈安娜略显沙哑的嗓音。
“我爸现在人在德国，时差差了七八个钟头。”
“根本赶不上拜年，托我替他跟阿姨、白石村各位长辈问好。”
她东拉西扯唠了一大圈家常。
挨个打听村里气温、周母身体、小妹期末成绩单。
琐碎小事问完，听筒里沉默足足半分钟。
才轻轻笑了一声，藏不住心底惦念：
“我想你了，想和你在一起，一起吃年夜饭，一起放炮，一起看烟花闪耀夜空。”
彼时周卿云正斜靠灶房木门框。
院外零星鞭炮噼里啪啦炸开。
烟花把光秃秃的老枣树照得忽明忽暗。
话音落下，听筒匆匆挂断。
周卿云独自在门口站了许久。
烟花一轮轮在夜空炸开。
他心里门清，小姑娘隔着一整片东海藏了无数没说出口的心事。
只是碍于分寸，全都咽进了肚子里。
成年人最体面的暗恋，大抵就是明明满心牵挂。
却只用一句“替我爸问一句”掩饰所有思念。
有些思念隔着山海不能直说。
只能借旁人的名义，悄悄递一句问候。
而两天前深夜，一通长途电话突然打到庐山村座机。
来电人正是陈平安。
奔波跨国航班十几个小时，他嗓子干涩沙哑。
可几十年商场沉淀出来的沉稳底气半点没丢。
“陈叔，几点落地虹桥？”
“下午三点直飞，在东京扎了一周。”
“清完全部积压版权、分销事务，直接从成田机场起飞。”
陈平安顿了短短半秒，语速刻意微微加快：
“就我一人过来，安娜学校开学走不开。”
“玛利亚留在家照看她。”
短短一秒停顿，藏着千言万语。
周卿云瞬间读懂潜台词，却没有刨根问底追问。
安娜不愿回国，不是不念故土。
是心里那道坎迟迟跨不过去。
刻意拉开距离，只求不给任何人添多余麻烦。
懂事得让人心疼。
次日午后，周卿云直接开上那台火遍整个复旦的女王定制路虎揽胜前往机场。
自打这台月光银皇室专属揽胜停在庐山村巷口。
直接沦为沪上高校网红打卡点：
本校学生下课组团蹲点只为看一眼。
隔壁交大、同济的学生甚至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横跨大半个市区。
就为跟“英国女王赠送给中国作家的专属豪车”合一张纪念照。
陈念薇之前还打趣劝他多开开：
“女王特意定制左舵版本送给你。”
“你天天锁车库落灰，万一哪天王室来信问你用车感受。”
“你连挂挡都生疏，场面岂不是尴尬到抠脚？”
这话听着离谱，可偏偏句句在理。
周卿云无从反驳，只好乖乖把车开上路。
揽胜全时四驱底盘稳得离谱。
机场高速匀速八十码行驶。
V8引擎安静得如同午睡猫咪，几乎听不到半点噪音。
四月梧桐新叶层层叠叠。
阳光碎成光斑落在胡桃木仪表盘上。
王室专属刻印在车顶微光闪烁，排面直接拉满。
抵达到达出口，电子大屏滚动显示东京航班“已抵达”。
十几分钟后，人群里走出陈平安。
他只拎了一只边角磨损的深灰色小型行李箱。
拉链头拴着一截褪色红绳，是玛利亚出差前亲手系上的。
俄罗斯传统习俗，红绳拴行李箱，保一路平安。
“陈叔，过年都没空回乡。”
“怎么突然抽空专程来上海？”
周卿云上前一把接过沉甸甸行李箱。
陈平安抬手重重拍了拍他肩膀。
手掌比去年见面更瘦削，骨节凸起。
“年前年后全球连轴转，脚不沾地跑遍日、欧、北美。”
“这次纯属顺道赶过来，提前跟你交底企鹅那边的底牌。”
“查尔斯在伦敦总部连续开了四轮高层会议。”
“每轮开完必给我发跨国传真，措辞一次比一次焦灼。”
“最开始客客气气‘恳请转告周先生，期待会面’。”
“中期变成‘确认周先生空闲档期’。”
“最新一封传真直接直白……”
“你见到周卿云务必转告，我们十三人团队此行绝非走流程。”
“是带着全部资源诚意登门。”
周卿云顺手将行李箱稳稳塞进后备箱。
四月晚风裹挟着春日暖意与机场淡淡的汽油味。
陈平安弯腰坐进副驾，指尖摩挲着车内顶级胡桃木饰板。
一眼瞥见车顶王室徽章，当场忍不住笑出声。
“这车真不得了，实打实的排面天花板。”
“国内独一台左舵女王定制揽胜。”
“以后出去谈合作，你根本不用掏名片。”
“车往场地门口一停，在场所有人都清楚。”
“今天来的主儿，是能让英国王室主动赠车、横扫全球图书市场的文坛传奇。”
“别人谈生意靠话术铺垫，你谈生意，一台车直接压住全场气场。”
顶级的身份从不需要口头吹嘘。
一台专属皇室座驾，就是行走的顶级背书。
陈念薇早一步订好和平饭店观景套房，江景视野绝佳。
傍晚两人坐在落地窗前闲谈，黄浦江暮色灰蓝温润。
远处货轮缓缓驶过，低沉汽笛隔着双层玻璃轻轻震颤。
陈平安把行李箱靠墙放平，拉链头红绳随风轻轻晃动。
落座沙发接过周卿云递来的热茶，却不急着饮用。
指尖规律轻叩膝盖，像是在梳理层层叠叠的行业内幕。
“你别只把《暮光之城》当成一本畅销书。”
“现在整个欧美，它已经演化成席卷全民的社会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