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0章 这个孩子让你也很痛苦,对吗?
银针细长的针尖刺入指尖,每隔半个时辰就放血散热。
不到半日,宁云枝细嫩的指尖就多了细密发红的针眼。
万幸是摸着没那么烫了。
针刺之法是管用的。
徐氏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带着疲色起身吩咐白芷等人好生伺候着,被宋池月扶着出了锦绣堂。
二夫人不得已跟着出门,每一步都走得满心挣扎。
傻子都看得出现在不是开口的时机。
可再不想出个妥当的法子,沈松涛怎么办?
宁云枝昏迷不醒,显然是求不得了。
如今只能求借徐氏的嘴当梯子,去求定先侯帮忙。
二夫人踌躇着准备往前,宋池月却不合时宜地插嘴道:“母亲,弟妹早上还好端端的,傍晚就莫名闹了这么一遭,会不会是冲撞了什么?或是犯了什么忌讳?”
太医的说法是受了惊,心绪不宁外寒侵体。
徐氏就当她是被早上的场面吓着了,心里还唾弃宁云枝委实是不中用。
审几个下人罢了,还没真让她见着多少血呢,居然也能被吓成这样。
经宋池月这么一提醒,徐氏脑中猛地一激灵。
徐氏凝神道:“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个事儿。”
宁云枝被沈言章带去送子庙之前,他们还去了瑶光寺上香求子。
过去两年,凡是遇上初一十五上香的日子,她也总会让宁云枝去祷告求子。
宁云枝本该在发现有孕后就及时去拜香还愿。
可距离宁云枝有孕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还愿的香还没烧呢!
宋池月听完蹙眉道:“这就是了。”
“神佛既允其愿,那便当诚心还愿,否则失信于神佛,怎能求得安好?”
也难怪稍微一点小刺激,就不得安宁。
徐氏面色一肃,当即就说:“等她稍好些了,我就带她去瑶光寺还愿。”
“只还愿怕是不够,”宋池月低声说,“依我看,不如在浴佛节之前,让弟妹提前去庙里住下,在佛前侍奉几日,诚意至了,自然可保得母子平安了。”
只要宁云枝能尽快好起来,如此安排倒也妥当。
徐氏轻轻叹气:“只盼她能快些好。”
“当然会的。”
宋池月宽慰道:“有母亲这般亲力亲为照顾着,肯定很快就好了。”
徐氏的一副心思全都挂在宁云枝腹中的胎儿上,完全顾不上旁人。
二夫人再三寻机没找到开口的机会,等徐氏走了,对着宋池月顿时没了好脸:“姑奶奶好快的嘴。”
“明知我有事相求于锦绣堂,还急着要把人提前送去瑶光寺,你这不是故意和我……”
“二婶息怒。”
宋池月失笑道:“我这恰恰是为二婶盘算的,二婶怎么还能不识好意呢?”
见二夫人冷面冷眼明显不信,宋池月放轻了声音说:“弟妹这情况你见到人了也说不上话,贸然和我母亲开口,必会闹的人尽皆知。”
“何不再缓两日,届时与我弟妹一道出门,再找机会慢慢说呢?”
依太医所说,宁云枝的病并不严重,养两日即可。
她已经在徐氏心里种下了还愿的念头,等宁云枝好些了,不论她是否愿意,徐氏肯定都会要求她去瑶光寺。
宋池月轻轻说:“弟妹大病初愈,怎可一人带着奴仆出门?二婶与她同行,她会感激你的。”
“还可避开无关之人,只有二婶与她在一个车厢里,到时候二婶还怕没机会开口吗?”
二夫人想了想,觉得这话在理。
沈松涛那边还能压几日,其实也来得及。
宋池月见她真听进去了,唇边溢出了一抹古怪的浅笑。
二夫人与宋池月匆匆道别。
宋池月回到自己的屋子,从柜子深处找出一个带锁的小匣子,拿出匣子里的东西递给自己的贴身丫鬟。
“将这个送给你在外头的兄长,让他拿着此物去威远镖局,找一个叫衡二的人。”
“叫衡二帮我查清楚,沈松涛伤的到底是什么人。”
能让二夫人如临大敌至此,事实肯定比她说的严重许多。
若能先一步找到此人,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
……
沈言章回来的时候,宁云枝还没醒。
徐氏临睡前又来看了一眼,示意沈言章跟自己出来。
“现在虽是不发热了,可夜里也不能大意,等她醒了,你就和她一起去还愿。”
她左思右想之下,还是觉得宋池月的话有道理。
有沈言章随同,也不用担心再出什么岔子。
沈言章敛起的眼睫在眼下落出一小片阴影,半酸不苦地说:“那是我许的愿吗?”
他许愿让自己的妻子委身他人?
还是他许愿被不知来历的孽种唤自己爹爹?
“孽障!”
徐氏气急咬牙:“你少在这种时候犯浑!你也不想想我都是为了谁!”
若非迫不得已,谁愿意走上这条不归路?
既然走了,那就不能左右摇摆动摇初心!
沈言章任由落寂的霜色覆盖眉眼,再不搭腔。
徐氏实在看不上沈言章摇摆不定的心意,胸口一阵起伏后低声说:“总之我都安排好了,只等她好些了,即刻就去!”
只要是能保宁云枝腹中孩儿安宁,做什么都行!
徐氏说完负气而去。
沈言章在夜色中痴站良久,整理好表情后才迈入房门。
宁云枝还在睡。
于声收起染着血色的银针,和白芷等人绕到屏风外,室内再无声响。
沈言章在床边坐下,盯着宁云枝被扎得面目全非的指尖,眼里满是疯魔似的挣扎。
沈言章言出无声:“这个孩子让你也很痛苦,对吗?”
都这么痛苦了,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强求一个孩子?
为什么不用药呢?
要是用药让这个不该出现的孩子永远消失,他们是不是就能重新开始了?
如果可以重新开始的话……
风声吹动窗柩,砰的一声闷响。
沈言章被惊醒似的,回过神来盯着自己的手,狠狠打了个寒战。
他刚才差点就……
“来人。”
沈言章猛地站起身,冷白着脸说:“好生伺候你们少夫人,有事儿派人去书房叫我。”
他说完不等人应声,仓惶而走。
连翘和白芷对视一眼,奇怪道:“小侯爷这是怎么了?”
刚才不是还说要在这里陪着少夫人的吗?
于声慢了一步进屋,收起指尖捶打窗柩的小石头,不动声色地说:“可能是有急事儿吧。”
“今晚我守着,你们去休息吧。”
她懂医术,太医嘱咐她夜里切记不可走开。
只是三个人都在这里熬着,也不是长久之计。
白芷和连翘分出一人在廊下守夜,一人在次日轮换。
屋内再无第三人,于声小心翼翼地扶起昏睡一日的宁云枝,喂了她一颗黑黢黢的药丸。
药丸顺水服下没多久,宁云枝就幽幽睁开了眼睛。
等宁云枝眼神逐渐清明,于声跪在她的面前,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姑娘。”
“小侯爷对您有不利之心。”
就在刚才,沈言章差点将一掌打在宁云枝的腹部。
那充满内劲的一掌下去,宁云枝若真的怀着孩子,孩子必然保不住。
可沈言章为何要对自己的骨血下毒手?
或许他真正想害的人是宁云枝?
宁云枝闻言微怔,旋即失笑:“是么?”
于声有些着急:“姑娘,奴婢所言……”
“我知道啊。”
在于声不可置信的震惊中,宁云枝笑着说:“我早就知道了。”
她全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