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出来聊聊
陶筱穿过一片灯红酒绿, 回到“淆”。 这时候晚间场已经开始上客, 场子里十分热闹,舞台上有一个留着金色寸头的舞者正在随着音乐起舞。这人陶筱没见过,但他猜测应该是赵光耀新招来的舞者, 蓝喆。 他与陶筱和王杰的舞蹈路数明显不太一样, 更阳刚,更有进攻性。金色寸头下是一对犀利的眉眼,右边眉毛还做了个断眉的造型, 一身肌肉十分明显,宽肩窄腰,漂亮的人鱼线渐渐隐没在裤腰里, 随着舞蹈动作摇摆, 引得满场小男孩儿频频尖叫。 陶筱瞥了舞台一眼,循着贴近墙根的阴影穿过场子,往后院宿舍方向走。 结果还是被场子里的几名熟客认了出来,高声向他打招呼。 “哟,陶子回来了?什么时候开始表演啊?” “陶子,今儿能上场吗?好久没看你的舞,浑身都不得劲儿!” “嘿!陶子, 你和Azure会编双人舞吗?我觉得你俩要是跳双人, 肯定倍儿刺激!” “期待, 期待啊哈哈……” 陶筱挂上完美的营业微笑,跟几个熟客打了招呼,没明确回答问题, 借口要看赵哥的安排,随便含糊了过去。 一路过关斩将,轻巧推开被举到眼前的酒杯,他这才终于穿过酒后门,将那一场子群魔乱舞关到了门后。 许是今天的乐队表演安排得晚,现在还没到准备时间,王小斌和许磊都窝在床上打游戏。 Jason是服务生,刚才在场子里远远看到过。王杰家里的事好像有点麻烦,床铺依旧是他离开时的样子,看起来仍然没回归。 陶筱伸着脖子往卫生间瞅了一眼,没人。 他问:“亚旻哥呢?” “还能去哪儿,跟他家小睿出去了。”王小斌语气随意,“你找他有事儿啊?” 陶筱只觉得心脏忽悠地一下,猛地坠落下沉。 他勉强勾了下嘴角:“……也没什么事。” 王小斌扫了陶筱一眼,又盯回屏幕。 “怎么样啊?”他问,“外国老板是不是挺带劲儿?玩儿爽了?” 这话听着,怎么都有点不对劲。 陶筱不由得皱了眉,扭头观察了一下王小斌的脸色,却见对方一脸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不想刨根问底,垫着脚把自己的床单扯下来,又卸了枕套,团在一起往卫生间拿。 等陶筱把床单和枕套塞进洗衣机,回到房间,王小斌丢开游戏,夸张地叹了口气。 “之前周哥说挺后悔,想把你追回来,但是你一直躲着他。”他看向陶筱,一脸的不满意,“虽然我们也挺乐意看到你有自己的追求,不在他一个人身上吊着的……但是你这样对他,连带着也不搭理我们,就有点儿过分了?” 语气里责备的意思挺重,和当初陶筱离开宿舍时截然不同。当然,陶筱本人是不知道的,沈峭寒没跟他说当时的对话细节。 陶筱抿着嘴,从衣柜里翻出一套干净床单,没说话。 王小斌继续:“王杰家里的事一时半会儿搞不定,他已经跟赵哥辞职了,估计以后不来燕市了,东西也都不要了。” 听到这话,陶筱惊讶道:“他家怎么了?” 王小斌说:“你看,你这星期就一点儿没关心我们。周哥说挺对的,人往高处走,没人愿意盯着脚底下的烂泥……” 陶筱张了张嘴,却没办法反驳。 “行了小斌,你也别怪陶子。”许磊好像终于听不下去,出来打圆场,向陶筱解释,“王杰家里长辈状态不太好,他要留下照顾着,也不知道拖到什么时候去。” “哦。”陶筱点了点头,掏出手机,斟酌着给王杰发了一条问候消息过去,想了想,又转了五百块钱。 王杰没有回复,也没收钱。 陶筱看着历史记录里两人上一次交流已经是一个月前,突然就觉得,自己这样不关心哥们儿好像的确挺过分的。 虽然,他自己身上的事情也是一团乱麻。 陶筱无意识地滑着手机屏,翻到周亚旻的信息,看到对方当初发来的大段大段的道歉和表白,夹杂着几句宣泄情绪般的叱骂,然后又重复道歉、表白。 这些话他曾经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从最初的心情激荡,到后来渐渐平静,如今再看,却只觉得有点可笑——周亚旻此时此刻,依然和李言睿在一起。 可笑的不是周亚旻,而是他陶筱,竟然为这些谎言掉过眼泪。 陶筱也能想象得到周亚旻这段时间在宿舍里是怎么编排他的,从王小斌刚才说话的态度,就能猜个**不离十。 人心真的是很容易被煽动,尤其是,当其中一方有不能说出口的苦衷的时候,被误解也是在所难免。 陶筱在心里叹了口气,按锁手机,踩上梯子铺床单。 周亚旻就是在这时推开门走进宿舍的。 他一眼看到正在忙活的陶筱,脚步顿住,抱了胳膊斜靠在门框上。 等陶筱把床铺好,周亚旻盯着他,语气低沉,用命令的口吻说:“陶子,出来,咱俩聊聊。” …… 雷诺带着闫轻赶到白河街的时候,沈峭寒已经在“淆”里面坐了有段时间了。 他没赶上舞蹈表演,现下酒里也没有乐队演唱,只放着略舒缓的歌,舞池里稀稀拉拉没几个人。 “我说,老哥,你怎么突然想来这儿了?”雷诺拉着闫轻在沈峭寒对面坐下,抬手召了侍者。 沈峭寒没想到雷诺会带别人来,戒备地看了闫轻一眼,眉头微皱。 闫轻推了下眼镜,扭头冲雷诺说:“我就说我不该来的,这位有事想跟你商量,我在这里,他不方便。” 沈峭寒:…… 雷诺噗嗤乐了。 “咳咳,介绍一下,”他假装没听懂,“这是我现在的交往对象,闫轻。这是我堂哥,沈峭寒。” 说着转向沈峭寒,解释了一句:“你那份诊断书,就是闫轻帮忙开的。” 沈峭寒收敛了表情,向闫轻点点头:“麻烦您了。” 闫轻饶有兴致地盯着沈峭寒看,半晌,说:“不麻烦。您控制情绪的能力很强,如果是主人格还好,如果是副人格,我就要怀疑您是否真的对社会无害了。” 沈峭寒沉默了几秒,回答:“……是主人格。” 他突然就觉得,当初将计就计,好像不是个好主意。至少,不该落在面前这位心理医生手里。 闫轻没再说什么语出惊人的话,点点头,若有所思地神游天外去了。 雷诺点了两杯鸡尾酒,挑眉看向沈峭寒。 “你突然找我来这儿,想商量什么?和陶筱有关?”这句话是用法语问的,避开了闫轻熟练的语言。 沈峭寒端起面前的青柠蜂蜜,抿了一口,说:“算了,今天不问了。” 他又一次看向空荡荡的舞台,视线偏转,移到通往后院的走廊方向。 那里什么动静也没有。 “您在等人?”闫轻神来一问。 不等沈峭寒回答,他又补充:“是您很在意的人?您看起来有些担心对方?” 沈峭寒:…… 雷诺:“哈哈哈哈哈哈——” 他之所以答应这个奇葩闫轻的奇葩交往请求,等的就是这一天! 终于有人能弄明白他这位面瘫堂哥的内心戏了! 雷诺笑得一脸玩味,抬手冲沈峭寒的鼻尖点了点。 “我的老哥,”他笑着说,“你恋爱了!” 沈峭寒看了闫轻一眼,爽快承认:“或许是。” 接着他换了华夏语:“我不知道这是一时冲动,还是一见钟情。” 闫轻立刻从语言的变换推测出沈峭寒的用意,推了下眼镜,说:“这其实是同样的意思。” “人类,尤其是性成熟后的男人,随时随地都处在发|情|期。”他语气平静,像是在给一部纪录片配旁白音,“对他人产生爱慕,往往只需要极短的时间。而如果对方还和您关系不错,有过比较亲近的交流,那么这种冲动很可能会在短时间内转向性方面……” “等等。”沈峭寒打断闫轻的话,抬手揉了揉额角,“没到那种程度。嗯,我是说,暂时还没有那方面的冲动。” 毕竟,他“心动”的那一刻,陶筱和他还是灵魂互换的状态,他总不可能对着自己的躯壳产生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闫轻终于露出略茫然的神色,卡壳了。 沈峭寒说:“我只是突然意识到自己想和他亲近,而且……会胡思乱想,不愿让别人靠近他。想到他有另外喜欢的人,我会对那人产生,嗯,比较强烈的忧虑。” 闫轻抬手摸了摸下巴,低声絮叨:“嗯,这种情况我在某篇论文里看到过,嗯,嗯,没有冲动,没有性吸引力,就很难界定是不是狭义上的‘爱情’,但是又有比较强烈的占有欲和,嗯,保护欲……或许可以认为这是广义上‘爱’的表现……但是,这又和一见钟情的本质有所冲突……” 雷诺坐在一边翻白眼。 好好的一场约酒,怎么就变成了心理咨询? 沈峭寒没说话,目光再次落在通往后院的那道门上。 …… 门后。 陶筱来到院子里,反手将宿舍门关牢,隔绝了声音。 他看向靠在墙边点烟的男人,轻轻唤了一声:“……亚旻哥。” 作者有话要说: 闫:没有那方面的冲动?我知道了…请问您,去看过男科吗? ———— 今日推送:华裔音乐家文森·杜伯风评又双叒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