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第七十五章 易灵一路上魂不守舍, 几乎是飘着回家的。 到家后, 她先去厨房倒了杯水, 然后坐在椅子上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桌上的手机亮了亮, 易灵才回过神—— 【哥哥:到家了吗?】 “……” 易灵看着自己给对方的备注,陷入了沉默。 备注是很久之前改的,易灵算了算时间, 发现和任淮来学校演讲的时间吻合。 他那时候就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了…… 所以为什么还继续让她喊哥哥呢? 易灵觉得自己隐约猜到了什么,但又不敢细想。 【灵:到家啦】 【灵:谢谢学长送我可爱可爱可爱】 最后三个是她习惯性加上的, 等反应过来时已经不能撤回了。 易灵脸一下子又红了,嗷的一声扔了手机, 泄愤般地锤了几下身边的靠枕。 啊!你怎么这么不争气!! 【哥哥:还是叫学长吗?】 【灵:OvO学长挺好的鸭】 【哥哥: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聊一聊你隐瞒年龄的事】 【灵:……】 【灵:我错了哥哥】 【灵:谢谢哥哥今天送我回家】 易灵觉得自己是个没有感情的喊话机器。 任淮收到易灵的消息,抿了抿唇, 唇角翘起一个弧度。 他没有继续逗她, 发了条微信让她好好休息, 然后发动汽车,离开了易灵的小区。 车开到一半, 岳子豪打来一个电话:“阿淮, 诚楼突然联系我, 说要和我谈转会费的事……什么转会费啊, 我怎么不知道?” 指尖轻点方向盘,任淮语气微嘲:“他的速度倒是快。” “什么速度快不快啊, ”岳子豪一头雾水, “今天上午你俩怎么啦?” 任淮:“没怎么。” 他将事情的经过简单地和岳子豪说了, 但没提到有关易灵的任何事。 电话的另一头,岳子豪震惊了:“我靠,咱们这游戏覆盖面够广啊——上到科研金融博士,下到一年级小学鸡,无一幸免啊这是。” “所以这事交给你谈了,”任淮说,“你顺便还能和诚楼联络联络感情。” “我知道。” 岳子豪顿了顿:“那转会费这事,还按你之前说的……能扣一点是一点?” 在岳子豪的认知里,傅诚楼是他们兄弟,绝对不能用对付外人的那一套对他。 任淮:“不用,他提多少你就给多少。” “这么大方?”岳子豪吃了一惊,“那诚楼岂不是赚大了?他做科研说不定都没这么多钱。” “诚楼也许会小赚。” 任淮垂下眼,淡淡道:“但我永远不亏。” 易灵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她身上还盖着任淮的外套,被这么一吓,直接把外套掀到了地上。 “喂,你好,”她接通手机,跳下沙发去捡外套,“您哪位?” “是我,”任淮说,“刚睡醒?” 易灵捡外套的动作一顿:“学长?” 任淮:“嗯?” “……哥哥,”易灵被迫改口,“你怎么知道我电话号码?” “这是微信电话。” “……” 易灵挪开手机,看了眼屏幕,果然是微信语音的界面。 她揉了揉眼角,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刚才没看清,我还没睡醒呢。” “不要再睡了,我怕你晚上睡不着,”任淮温声道,“你室友在吗?” 白诗今天设计院有事,要很晚才能回家。 易灵如实回答:“不在。” 任淮:“那我带你去吃晚饭,你收拾一下。” 易灵一惊,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已经下午五点半了。 她是猪吗? 怎么能睡这么久?? “我叫外卖就可以,”易灵不想麻烦他,“你跑来跑去也不方便。” 任淮似乎早就想到她会这么说:“我下班顺路而已。” 易灵:“……” 易灵不是没想过拒绝,更何况潜意识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离这个男人远一点。 但她发现自己做不到。 不管他是作为生活好友的任学长,还是作为心动对象的长淮哥哥,她都想在第一时间见到他—— 只因为他能给她十足的安全感,就连一件外套都能护着她安然入睡。 “好,”她选择顺从了自己的本心,“我想吃火锅。” 重油的,重辣的,让她忘记今天所有的烦恼。 “好,”任淮飞快回应,“你收拾好后告诉我,我来接你。” 刚挂电话,秘书便敲门进来,身后跟着一大串工作人员:“任总,接下来要开一个小型会议。” “放到明天早上。”任淮放下手里的钢笔。 秘书点头:“您今晚是有别的工作安排吗?” 任淮掀起眼皮,看了秘书一眼。 秘书回以一个理所应当的职业微笑。 在秘书眼里,她的老板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 每天早上八点准时抵达公司,不工作到晚上八点绝对不会离开办公室,有的时候整层楼的员工都走了,她的老板还坚守在岗位上。 所以当老板推掉一个工作,换来的只会是更多的工作。 “不,没有工作,”男人起身,取下衣架上的外套,“我要下班了。” 秘书:“……” 身后的一众小组员工:“……” ??? 这好像和想象中的不大一样啊?! 易灵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天上下了点小雨,正想问保安室借把雨伞,一辆车稳稳地停在她面前。 “不好意思,来晚了,”任淮放下车窗,“等很久?” 易灵连忙摇头:“没有,我也刚到。” 她看了看雨势,不算很大,正准备直接冒雨上车,突然听车里的人说:“站着别动。” 任淮下车,撑起一柄黑伞走到易灵面前。 他向她伸出手:“来。” 易灵一怔,顺从地将手放到男人的掌心,分了他的一半雨伞。 任淮为易灵拉开车门,等她在位置上坐稳后,才回到自己的驾驶座:“吃火锅?” “嗯。” 易灵这次学了乖,自己系上了安全带:“想吃海底捞。” 任淮发动汽车:“好。” 任淮的手机正在导航,易灵便自己从大众点评上找到海底捞,打电话取了个号。 红灯口,男人偏过头,小姑娘正拿着手机讲电话—— 她认真说话的样子太过可爱,他没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是的,两位,”易灵偏过脑袋,眨了眨眼,小声道,“你别捣乱呀。” 润润的杏眼和软软的声音把任淮的心化成了一滩水。 男人喉结上下滚了滚,再度开口时,声音已经哑得不像话:“嗯,不捣乱。” 因为是工作日,所以海底捞的人没有太多,两人到餐厅时刚好轮到他们。 落座后,任淮把菜单递给易灵:“女士优先。” 易灵确实饿了,没和他客气,接过便开始看锅底。 “我想吃番茄锅,”她抬起头,“哥哥想吃什么?” 任淮脱外套的动作一顿,眉眼染上笑意:“这么快就习惯了?” 易灵受不了他这种促狭的笑,脸红了红:“不是你让我这么叫的吗!” 任淮:“是吗,我有这么说过吗?” 易灵:“……” 易灵:“任淮!” “逗你的,是我让你叫的哥哥,”任淮探过身,摸摸易灵的脑袋,“小灵乖。” 易灵愣了愣,小灵是她小名,平时只有很亲近的人才会这么叫她—— 所以每次听到这个称呼时,她总会有种不自觉的亲昵感。 “还吃不吃饭啦,”她掩饰般低下头,嘟囔道,“我都快饿死了。” 这时服务员端着水果走过来:“两位锅底还没选好吗?” 易灵抬起头,脸上的红晕还未消:“是的。” “我推荐两位点鸳鸯锅底哦,”服务员笑眯眯地递上热毛巾,“一般情侣来吃,都是吃鸳鸯锅的。” 服务员把他们俩当成了情侣—— 不过也正常,两个人的长相都是一等一的好,走在一起很般配,又时不时有戳人的小互动,引起误会很正常。 易灵:“那个,其实我们不是——” “那就鸳鸯锅,”任淮打断她的话,唇角含笑,“一半番茄一半辣锅好不好?你上次说你喜欢吃辣。” 易灵:“……” 菜品上全后,锅底还没开,任淮便起身给易灵调了个蘸碟。 “不知道你的口味,”他将碗递给她,“不喜欢的话再帮你弄。” 易灵看了眼,传统的油碟加了勺麻酱,是她最喜欢的吃法。 她仰起头,冲他笑:“谢谢呀,我很喜欢。” 小姑娘的眼睛亮晶晶的,任淮也忍不住翘起唇角:“你和我说什么谢。” 锅底开了后,两人便下了桌上的一部分菜,各色的食材在红油里翻滚,霎是好看。 任淮晚饭吃的很少,所以大部分时间是在看易灵吃—— 看她呼哧呼哧地吹着气,一口一口地吃丸子,一脸满足的模样。 任淮突然来了食欲。 他给自己夹了颗丸子,正要往嘴里送,突然听易灵含糊地问:“唔们待会去哪?” “什么?”任淮抬起眼。 “我说,我们吃完饭去哪。” 火锅的辛辣为隐秘的心思做了掩护,易灵红着脸喝了口酸梅汁:“火锅吃的有点撑,我们待会走几步消消食。” “好,”任淮自然都顺着她,“你想去哪?” “我也不知——” 易灵说到一半,突然闭了嘴。 爱情专家白诗曾说,男女约会最忌“不知道”这三个字,如果对行程没有规划,那么约会的质量将会大打折扣。 易灵沉默着下了块土豆,为自己的疏忽感到自责—— 她怎么不知道在出门前看个攻略呢? 哪怕是在车上翻一翻大众点评也行啊?? 哪有女孩出门约会不做准备的啊??? 易灵:以后还是叫我敢敢,因为我只是个心碎的憨憨:) “楼上有个电影院,最近有几本动作片,还有一本爱情片,不过排片率不高,晚上没有场次,”任淮用勺子捞了块午餐肉放到她碗里,“附近有个公馆在开美术展,主题是lover,展品都是油画;楼下新开了一家名品店,不知道是不是你喜欢的牌子;商场负一楼有个蹦床馆,但我不建议你饭后剧烈运动……” “等下。” 易灵一脸惊讶地抬起头:“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任淮抽出纸巾,擦了擦手:“我刚才点菜的时候看了看。” “啊,原来是这样,”易灵点点头,磕磕巴巴道,“我,我没想到你会去找攻略。” 任淮:“这是我应该做的事。” 吃好饭,任淮喊来服务员买单。 “我来,”易灵打开支付宝,“你都请我这么多次了。” 任淮接过账单,直接扫了上面的二维码:“你请我喝过奶茶,平了。” 易灵:“我没请你喝过300多块的奶茶。” “你付我付都一样,”任淮付完账,笑着给她递了张纸巾,“和我计较什么。” 易灵接过纸巾,目光扫过男人的手,手指骨节分明,干净而修长。 很赏心悦目。 如果加点配饰,那就更赏心悦目了。 易灵转了转眼珠子:“好。” “走,”任淮将账单还给服务员,“接下来想去哪?” 易灵想了想:“去看展,这个展我还没看过呢。” 办展的公馆在附近,两人得开车过去。 上了车,易灵在网上搜了搜展览的具体内容—— 近几年受各大自媒体的影响,油画成了热门的美术专业,美院新生的油画比例也在逐渐增加……这场画展便是油画画展,主题是lover。 爱人,情人,热爱者。 易灵侧过脸,看了眼身边开车的男人。 如果什么时候办个以lover为主题的漫画展,她肯定可以拿冠军。 不为别的,就为她的lover肯定是所有展品里最帅最英俊的。 任淮:“看什么呢?” “看你,”易灵说,“看你长得好看。” “是吗,那我也要多看看你。” 任淮笑了笑,偏过头看向易灵:“你都不知道你有多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