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第八十章 易灵进浴室冲了个澡, 而后一把拉开了洗手间的大门。 “所以说你昨晚去哪里喝酒了, 怎么都不喊我一声?”白诗把温水递给易灵,示意她喝下, “祖宗,你知不知道自己的酒量有多差?上次聚会的事你忘了吗, 才给你喝了半罐啤酒你就趴人家ktv桌上了……知道的是你酒量差,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人下了药昏厥不醒呢——” “停,”易灵不想回忆自己的黑历史,“……我知道自己酒量差。” “知道你踏马还大晚上出去喝酒, 不怕被人占便宜啊??”白诗靠在她床上一本正经地训她。 易灵:“……” 被没被占便宜她不确定, 她可以确定的是, 昨天晚上她确确实实占了别人的便宜。 而且是一个大便宜。 易灵还依稀记得那个光陆怪离的梦——她醉酒后不仅偷亲了任淮, 还死皮赖脸地抱着人家的手臂, 表了一路的白…… 她说,哥哥我好喜欢你啊, 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 hello??? 酒后表白, 这踏马是哪门子酒后艺术性迷惑性为?? 更令人不可置信的事,梦里她不仅表了白,任淮还笑着答应了她。 易灵:“……” 易灵现在觉得这是一个梦了, 就算她醒来时穿着和梦里一样的衣服。 但这一定是巧合。 因为在现实里,任淮是绝对不会答应她的表白的。 喜不喜欢这件事可以暂且不提, 但是谁又会把一个喝醉的人的话当真呢? 反正任淮不会。 嗯。 想到这, 易灵不禁松了口气。 是梦就好, 是梦就好, 做梦不犯法,做梦不犯法。 她在心里如此默念。 白诗得不到回答,又问了一遍:“你怎么还不回答我的问题……昨晚和谁去喝酒了?” “你怎么一直呆我床上?”易灵喝了口水,企图逃过这个话题,“早上没课?” 白诗皮笑肉不笑:“本来是有课的,但为了照顾你这个酒疯子我半宿没睡,直接翘了。” 易灵尴尬地放下水杯:“下次请你吃饭。” 白诗:“记得给我在酒店里摆一席,靴靴。” 易灵从柜子里翻出条毛巾,开始擦头发。 一边擦一边观察镜子里的自己……她喝完酒后状态还是不错的,眼睛没有浮肿,双颊没有爆豆,鼻尖也没有因为过敏而泛红… 然后易灵的目光挪到了自己的嘴唇上,顿了两秒,又挪了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自己的嘴好像比平时肿一点…… 易灵:“……” 她昨晚真的没有做什么吗??? 易灵的酒品其实很不错,除了容易醉爱说胡话外没有别的毛病,抱着酒杯能在沙发上当场入定……甚至安静到让包厢里的人忽视她的存在。 所以她是真的不确定,梦境里的事是否真的发生了。 她放下手里的毛巾:“诗诗,昨天晚上我是一个人回来的?” “是啊。” “……我一个人开的门?” “是啊,怎么了?” “没怎么。” 易灵转过身,斟酌了一下用词:“那昨天我关门的时候,你有没有看到门外有别的人……?” 白诗冷笑:“关门?你昨天站都站不稳了,还指望着能自己关门?” 易灵:“……” “你给我记着了,昨天是我关的门盖的毯子照顾的你,”白诗说,“你要以拥有我这种神仙姐妹而感到骄傲。” “我最爱你了,下次去五星酒店给你摆一桌,一整桌,”易灵催促道,“所以你看到别的人了吗?” 白诗:“看到了。” 易灵眼睛一亮:“谁?” “这人你肯定猜不出来,我昨天在楼道里看到他都吓了一跳,”白诗一拍大腿,“任淮你还记得,上次来我们学校演讲的那个。” 易灵:“……记得。” “就是他,我昨晚在电梯间看到他了,”白诗说,“我还和他打了招呼。” 易灵眉心一跳:“你们还打招呼了?” “是啊,见到师兄我能不打招呼么?”白诗压低了声音,“话说回来,我们小区上下楼不是要电梯卡的吗……他又不住这,怎么会有电梯卡?” 易灵没有回答,面无表情地想:因为是我掏给他的。 白诗:“所以我在想,是不是有人放他进来的。” 易灵的心立马悬了起来:“怎么说?” “隔壁那个富二代,以前不总是带女孩子回来嘛,我看他这几天都不带人了,”白诗挑起眉,“刚好任淮又出现在这,你说是不是……” 易灵:“…………………………” 她觉得白诗可能是误会了什么,而且这个误会有点大。 易灵:“想多了你,他电梯卡是我刷的——” 白诗:“还有个实锤,昨天学长和我打招呼的时候,我偷偷瞄了他一眼,然后看到了他嘴角的咬痕……真的是咬痕,真刀真枪带红印的那种——” 易灵和白诗几乎是同时开口。 易灵:“……” 白诗:“……” 易灵:“…………” 白诗:“…………” “我靠,你说什么??”过了好半天,白诗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震惊地看着易灵,“你昨天是去和任淮喝的酒???” 易灵咳嗽了声:“不是,你先冷静一下——” “我冷静个屁啊!你和任淮认识?你俩什么时候认识的我怎么不知道?易灵我还是不是你好姐妹了?这么重要的事都不和我说??”白诗倒吸一口凉气,紧接着就是接连不断的轰炸,“你俩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现在是什么关系?我天……都能一起喝酒了,还能是什么关系???我天啊你这个女人下手也太快了!!” 易灵:“…………………………” 她低下头,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唇。 白诗瞪她:“我问你话呢,摸自己嘴巴干什么……我靠!” 像是想起了什么,白诗看着易灵红肿的唇瓣,一脸难以置信:“我以为你是吃火锅吃成这样的!!” 易灵扶额:“我昨晚确实吃了辣锅啊……” 白诗:“你以前吃辣锅从来没这样过。” 易灵:“可能是我昨天吃的特别辣。” 白诗:“那任淮嘴角的咬痕怎么解释?” “……我怎么知道,”易灵眨眨眼,“可能是他……自己找哪儿磕的?” 白诗嗤笑:“你磕一个给我试试?” 易灵:“……” 白诗看着满脸通红的易灵,嗅到了一丝不对劲,正想让她从实招来,门口的门铃响了。 “应该是外卖,你快去拿一下,”白诗今天懒得做早餐,“我要边吃早饭边审问你。” “……行。” 易灵巴不得离开房间给自己找点事做。 和白诗聊天实在太煎熬了——就像是被父母发现恋情的女儿,可怜巴巴地只能站边上挨训。 易灵觉得自己可太难了。 她慢吞吞地走出房间,试图延长放风时间……来到门口,点开讯视屏—— “你好,”她拿起话筒,“是外卖吗……诶,你是不是走错了?” 易灵没有在讯视屏里看到外卖小哥的身影,只见一个男人站在门口,低着头看不清长相。 “先生,这里是1401,”易灵眨眨眼,“您是不是摁错门铃了?” “没摁错。” 熟悉的声音传来,易灵呼吸一窒,不可思议地看向讯视屏—— 只见任淮抬起头,看着镜头的双眸弯了弯,薄唇轻启—— “我是来找你的。” 易灵在门口呆立了一分钟,如果不是白诗探头出来问了句怎么了,她还能立的更久。 “……没事,”易灵放下话筒,言简意赅道,“我要下楼一趟。” 白诗:“?” 白诗:“你下去干啥,外卖小哥坐轮椅送的外卖?” 易灵:“……” “不是,是有人找我,”她从沙发上抓起一件外套,“我去去就来,很快。” “……” 白诗扒拉着房门,意味深长地问:“是任淮?” 易灵回过头,露出一个惊悚的表情。 “别这么看着我啊,我随便猜猜的,”白诗倒吸一口凉气,“还真是啊??” 易灵已经放弃抵抗:“人家还在楼下等着呢……” “啧,真是的,昨晚灌醉我女儿,今早就来找人了哈,”白诗叹了口气,用慈母般的语气道,“去去,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女儿年纪大了,妈妈根本留不住啊——” “…………………………” 易灵狠狠甩上了门,把剩下的唠叨锁在屋内。 下了电梯,任淮正等在大堂外,易灵连忙开了门让他进来。 “……你怎么来了,”她低着头,有点不敢看任淮的脸,“今天不上班吗?” “晚点再上也没事,”任淮垂下眼,“你吃过早饭没?” 易灵“啊”了声:“还没呢。” 她刚刚洗漱完毕,早饭的外卖还没到。 任淮俯下身,非常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我带你去……你穿的是睡衣?” 大外套里是易灵平时穿的家居服,是那种很休闲,一看就不是常服的款式。 “是啊,”易灵耳朵有点红,没有把手抽开,“不过没事,我外套很大,扣上谁都看不出来……你不嫌弃?” 任淮回答的很快:“不嫌弃。” 易灵笑了笑,声音却有些抖——她实在太紧张了:“那我们去吃早饭,刚我我也饿了——” “不。” “……什么?” “我说,不去早餐店了,”任淮握着易灵的手,“我们换个地方吃。” …… 五分钟后,任淮打开车门,手里拎了袋刚出炉的面包和牛奶。 “给。”他弯下腰,伸出了手。 易灵接过早点,小声说了声谢谢。 车门合拢,任淮在她身边坐下……他们坐的是车后座,位置很宽敞,所以两人的距离隔得有点远。 任淮靠在座椅上,侧过脸冲易灵笑了笑。 易灵一颗心立马提了起来,且不可抑制地想到了梦里的那个吻。 也是在这辆车里,面对的是同一个人…… 易灵咽了口口水,没由来地感到紧张。 “怎么不吃?”任淮问,“不喜欢面包吗?” “啊,喜欢的,”易灵觉得脸上的温度越来越高,连忙低下头去拆包装,“我现在就吃。” 她的手刚刚触上牛奶杯,任淮便说:“先吃面包。” “嗯?” “空腹喝牛奶对胃不好,”男人非常耐心地解释了一遍,“先吃面包,乖。” “好……好。” 易灵慌忙去拿袋子里的面包,任淮倾过身,替她拿着牛奶杯。 面包是刚出炉的菠萝包,外面的壳又脆又烫,里边夹着凉凉的黄油。 易灵吃了两口,满足地眯起了眼。 任淮把杯子递给她:“好吃吗?” “好吃,”易灵点头,接过杯子喝了口牛奶,“真的太好吃了。” “下次还给你买。” 任淮笑着回答,而后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易灵被他看得有些慌张:“怎,怎么了?” “别紧张,”任淮伸出手,在她唇角擦了一下,“沾到牛奶了。” 易灵“啊”了声,说话有些磕巴:“这,这样啊。” 明明是带着凉意的深秋,易灵却在对上男人眸子的一刹那,觉得今天的温度过于高了点。 刚才的那口牛奶似乎还不够解决她此刻的口干舌燥—— “哥哥……” 易灵抿了抿唇,鼓足了勇气抬起眼:“我昨天,是不是做了什么出格的事啊?” 男人手里还拿着包装可爱的牛奶杯,听到她的话,手里的动作一顿。 出格的事吗? 还真的没有。 他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抬起眼,沉沉地看着她:“你……还叫我哥哥么?” “……什么?”易灵一愣。 “我说,你现在还叫我哥哥么?”任淮凑向她,沉寂的黑眸燃起一丝炙热,“还是说,你喜欢这么叫你的男朋友?” “…………” 舌尖抵上脸颊,易灵突然觉得今天的早点有点甜。 “男朋友?”她小小地吸了口气,“什么男朋友?” 任淮笑了:“昨天的事,你都忘了?” 易灵其实是记得的——至少梦里的事,她一点都没忘。 但她还是说:“我忘了。” “忘了没事,我可以帮你回忆,”男人盯着她,声音沙哑,“你昨天亲了我,还问我要不要和你在一起……” “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不要说了!我都记起来了!!”易灵脸一下子变得通红,捂住了自己的脸,“任淮你别说了,我都记起来了——” “你刚才还说自己全忘了。”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 “那你待会还会忘吗?” “……不会了!!” “不会就好,”任淮翘了翘唇角,“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易灵感觉自己是砧板上的鱼:“……什么叫好办多了?” 任淮:“你现在记得自己昨晚说过的话吗?” 易灵:“……记得。” 任淮:“记得你和我表白了吗?” 易灵:“……记得。” 任淮:“记得我是怎么回答的吗?” 易灵:“……………………” “我昨天晚上喝醉了!!”她把手从脸上拿开,“我喝醉了你知道吗!!” 任淮面色平静:“我知道。” “……那,你知道人喝醉后说的话是不能当真的吗?” “我知道啊。” 听到任淮的回答后,易灵松了口气。 但与此同时又不知怎么的,心脏有点钝钝的痛。 ……可能是存了不该有的念想。 “可是我当真了,”任淮看着易灵,语气平静,“你昨晚的话,我当真了。” 易灵:“……哪句话?” “哪句我都当真了,”任淮说,“包括你说你喜欢我。” 易灵沉默了,脸红的简直要滴血。 真的太羞耻了…… 任淮撑着下巴看了她一眼,微微垂下了眼,表情明明没有什么变化,却让易灵觉得有些难受—— “难道这些,也都是假的吗?” 易灵微微睁大了眼。 不是。 当然不是。 她这么喜欢他。 正当易灵准备找个委婉的方式表达自己的少女心,任淮又凑近了点,盯着她的眼睛:“那你之前和我说的那些喜欢又算什么……还是你只喜欢游戏里的长淮,不喜欢现实里的我?” “当然不是!”易灵连忙想要解释,“你们是同一个人,我为什么要……” 男人唇角的弧度逐渐扬起。 “我天,”易灵深吸一口气,“你不准笑,我知道我昨天晚上特别傻,但你不准笑我——” 男人抓住她的手,掌心包裹着指尖,传递着阵阵暖意。 “我没有在笑你,”他摩挲着她的手指,“我是在高兴。” “……” 易灵红着脸,大脑一片空白,觉得自己根本无法思考。 “我知道你喝醉了酒,但我还是把你说的话当真了,”任淮看着她,喉结滚了滚,“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喜欢你。” “……”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愿意相信你说的每一句话,”男人唇角紧绷,声音低沉,“如果昨晚的事你不记得了,我可以重新帮你回忆一下——” 易灵沉默了半晌,听着自己急促的心跳。 她舔了舔唇:“怎么回忆?” “从表白开始。” “……什么?” “我喜欢你,你要不要做我女朋友?” 男人靠在易灵身侧,薄唇紧抿,视线紧紧地跟随着她。 易灵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她放低了声音,生怕吵醒这个梦境:“你说的是真的吗……真的喜欢我?” “真的,”任淮一字一句,“我真的很喜欢你。” 他原本还想再等等,等傅诚楼的事情过了,他再向她表明自己的心意。 可经过昨晚,他发现自己根本等不及—— 因为他对她的喜欢,真的要藏不住了。 “你喜欢我什么呀?”易灵顿了顿,轻声问,“我做的又不够好……” 任淮蹙眉:“你哪里不好了?” “在我眼里你是最好的,”他拉了拉她的手指,“我喜欢你的全部。” 易灵垂下眼:“这样啊……” 她抬起头,想对任淮说些什么……张了张口,却又发不出一点声音。 “不急,慢慢来,”男人伸手将她的头发别到耳后,“你好好考虑,我等你的答复。” …… 易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楼的。 记忆似乎在任淮表白的一刹那陷入了空白,自此之后她一只漂浮在云端,起起落落的没有实质感。 她神情恍惚地回到家,神情恍惚地锁上门,神情恍惚地躺到了自己的床上。 然后神情恍惚地收到了任淮的消息。 易灵立马从床上爬了起来—— 【哥哥:上楼了再吃点东西,你只吃了半个菠萝包。】 易灵看着对话框里短短的几行字,抿了抿唇。 像是做了个极大的决定,她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触屏幕—— 【灵:问你几个问题】 好似时刻守着手机,任淮的消息来得很快—— 【哥哥:嗯?】 【灵:季瑶真的只是同学吗?】 【哥哥:是】 【灵:没有别的感情?】 【哥哥:没有】 【灵:你喜欢的人是谁?】 【哥哥:是你】 易灵嗷了声,抱紧身边的小猪靠枕。 微凉的手背靠上发烫的脸,她盯着手机屏幕,一颗心几乎要跳出胸膛—— 【灵:你喜欢我多久了?】 【哥哥:很久了】 【哥哥:从玩游戏的时候开始】 易灵不自觉弯起唇角。 【灵:我也是】 【哥哥:什么?】 【灵:我说,我也喜欢你很久了】 屏幕上方立马显示正在输入,但是过了很久对面还是一句话都没发过来。 易灵抱着手机,静静地等待着。 几分钟后,男人终于有了消息—— 【哥哥:所以】 【哥哥:你要不要做我女朋友?】 易灵扔开怀里的小猪靠枕,深吸一口气。 鼻息间没由来飘来一股栀子的花香,夹杂着雨后草木的气息,缠绵而又缱绻。 【灵: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