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节
不情愿,亲自进房取出契书,“两个铺子给你,放过我妻女。” 杭千虑收了契书,亲呢拍拍陈墨耕的肩,“你家既有诚意,你闺女便关在柴房,暂不发落。小爷给你三天期限,三天之内把小白鹭赔我,万事皆休。” 杭千虑仰天大笑,扬长而去。 陈墨耕欲哭无泪,“给了两个铺子还不行,三天之后你还要来折磨人?” 他顾不得哭闹不休的儿子、儿媳,掐醒陈老太太讨主意,“娘,咱们该怎么办?要不把二弟叫回来?” 陈老太太气息微弱,“你二弟娶的是公主,咱们这样,岂不是让他没脸?” 陈墨耕拉下脸,不说话了。 曹氏扯着陈乐康撕打、怒骂,“你还我米铺!你吹什么牛皮,说有个公主婶婶。有公主婶婶还这般被人欺辱?” 陈乐康脸上被抓了好几条血痕。 “这泼妇!”陈老太太才醒过来,又要被气死了。 陈墨耕不满,“二弟娶了公主,陈家反倒要忍气吞声了,这是什么道理?” 陈老太太挣扎再三,“我本来想着,等公主怀了身孕、有了陈家血脉之后,才真正好算作陈家人。到了那时,咱们拿陈家的事去烦她,她也说不出二话。但眼下这样……唉,没办法,你亲自跑一趟,把你二弟叫回来。” 陈墨耕听不得这一声,忙不迭的答应了,命人套了马车,赶往位于普圆寺外的公主行宫。 杭千虑亲自把契书送到香府。 他是立了功的人,被客气又隆重的请到了大厅。 除了英氏、香馥、香璎这一家三口,英氏的侄孙英图也在,英图亲自出来迎接。 英图俊美清雅,又是读书人,前年已经考中了秀才。这种人从前杭千虑是敬而远之的,但他觉得自己太有长进了,已非吴下阿蒙,和英图这样的少年才俊也差不了多少,看着英图就顺眼了,亲热的见了礼,携手同行。 见了面,英氏和香馥把杭千虑一通猛夸,杭千虑飘飘然,“我爹也是这么说我的,哈哈哈哈。” 杭千虑把契书交给香璎,香璎看过收好,竖起大拇指,“自古英雄出少年!” 杭千虑笑得见牙不见眼。 香璎交代,“陈家住的房子,是香家出钱买的。” 杭千虑拍胸脯,“放心,三天以后我去收房子!” 香璎眼眸之中,笑意浮动。 香家的铺子、房子必须收回来啊,不能让忘恩负义之人,白白占了便宜。 杭千虑和英图年纪接近,相谈甚欢。 香璎知道他二人都是真性情,倒也不奇怪。 次日杭千虑又来找英图,香璎亲自给他们准备的酒饭。 第三天,杭千虑和英图谈的兴起,一起去了知远楼,参加文会。 香璎知道的时候,他们已经出发了。 香璎大惊。 英家人丁不旺,孙辈唯有英图、英因兄妹二人。香璎清楚记得,前世就在这个月,英图到知远楼参加文会,不知怎地摊上了人命官司,锒铛入狱。 英家因此一片愁云惨雾,英氏痛彻心扉。 为了保住英图的性命,英家倾家荡产,香馥也不惜变卖铺子、庄子,白花花的银子流水一般花出去。 香璎就是记着这件事,所以特地找了个借口把英图接过来,打算让英图闭门读书。谁知一个不小心,英图还是去了知远楼。 香璎立即命人备车,只带了立春、立夏两个婢女,匆匆出门。 车子才在知远楼前停下,香璎便下了车。 “臭乞丐,死开!”伴随着酒保的骂声,一个衣着褴褛的人滚下台阶。 “怪可怜的,听说是试河豚中了毒。”“唉,河豚肥美,就是有毒,这些有钱的老爷少爷抓了个乞丐试毒,死了也是白死。”“可怜什么?不是他贪吃,自愿吃河豚的么?”有好事者指指点点,表示自己懂得很多,很高明。 香璎脑子嗡的一声。 过往那满是屈辱和辛酸的一幕一幕,再一次浮现在她面前。 没有人知道香璎吃过什么样的苦。 没有人知道香璎的过往是如何不堪。 试河豚怎么了?人若饿急了,比河豚试毒更不能入口的东西,也会含泪咽下! 酒楼之上,传出放肆的笑声。 “这个小鬼运气真不好,不过吃河豚而死,也算死得奢侈了。” 香璎双手掩耳。 曾几何时,她也被人这般羞辱过、鄙视过…… 强烈的屈辱感铺天盖地般袭来。 嘲笑声中,她甩开立春、立夏想要扶住她的手,坚定的、一步一步向那滩污泥走去。 嘲笑声停了,所有的人惊呆了。 华美秀丽的淡绿色锦衣,拂在污泥之上,依旧有夺目之美。 谁家的小姑娘,豆蔻年华,特立独行? 香璎用丝帕细心替那人抹去嘴上的污泥,拧开水壶塞子,柔声道:“乖乖的喝了这清水,你会好起来的。” 水壶小巧可爱,装的水并不多。但这是泡过小白鹭的水,可以解毒。 带着凉意的清水,灌入那人口中。 地上那人神智模糊,用力想睁开眼睛。 是谁在温柔劝说他喝水?声音真动听,像百灵鸟在啼叫…… 她在喂他喝水…… 朦胧之中,眼前有张清新灵动的面庞,一双明眸犹如林间小鹿…… “哎呀,这不是香姑娘么?”楼上有人高声笑道。 一群或胖或瘦或高或矮的人嘻嘻哈哈出现在高高的台阶上,最夸张的是一个身穿火红长衫的阔少,下巴尖,眼睛小,笑起来的时候跟个贼似的。 “香姑娘,我徐勇也算名门子弟,正经八百的央媒求亲,你不答应。怎么,看不上我,看得上要饭的?这要饭的只配给我试河豚,知道不知道?” 香璎看到他,生气归生气,心里一下子踏实了。 因为,当年死掉的人,正是这个徐勇。 香璎吩咐立春立夏照顾地上那人,自己缓缓站起身。 “不错,我就是看不上你。” 香璎语带挑衅。 徐勇恼火的嚷嚷,“我有哪里不好了?我一表人才,家里还很有钱!” 香璎哧笑,“因为你笨啊,因为你不读书啊。我这里有个对联,我出上联,你敢对下联么?” “我有什么不敢的。”徐勇撸袖子,“你出,我敢!” 他身边有这么多学院的同学,学问好的可不止三个五个,还怕对对联么。 “那我就出上联了啊。”香璎笑道。 “你出,我一准儿对得出来。”徐勇信心满满。 香璎笑容轻蔑,扬声道:“我出的上联是:知耻近乎勇,不知耻近乎徐勇!” 一刹那的寂静之后,笑声如雷,欢声如雷。 “知耻近乎勇,不知耻近乎徐勇”,哈哈哈哈,香家这位小姑娘,骂起人来真够狠的! 作者有话要说: 肥章啊,撒花撒花。 明天我想更三章,猜我能做到不? 004 徐勇一脸懵懂。 他不知道众人在笑什么。 他身边的同窗发觉了这一点,更是仰天狂笑,笑到肚痛。 徐勇跳脚,“笑什么?不许笑!全部不许笑!” 众人却笑得更厉害了。 香璎讥讽,“你还真是胸无点墨,目不识丁啊。” 徐勇不悦,“女子无才便是德。你读那么书做什么,说的话我都听不懂。” 香璎拾阶而上,“那我就用大白话来告诉你。在咱们吉安城,请人试吃河豚的也不是没有,但哪户体面人家是不给钱的?大方的,给三两五两,甚至更多;小气的,也要给一两银子。毕竟试吃的人有可能丧命。你呢,让人试吃之后,人中了毒,你便把人扔出去了,何等狠辣无情。” 香璎越往上走,越觉得奇怪。 杭千虑和英图不是来了知远楼么?外面闹成这样,他们为何不露面? 徐勇也真是脸皮厚,被香璎当面责难,还理直气壮的辩解,“今天这事可不怪我。这个小鬼命大,他试吃过好几回河豚了,回回中毒,回回死不了。反正他自己会解毒,我理他作甚?” 香璎心中一动。 回回中毒,回回死不了,她好像听说过这么一个人,是谁呢? 徐勇张开手臂,一脸无赖嘻笑挡在香璎面前。 香璎无睱和他歪缠,不耐烦的命令,“白白让人替你试河豚不成?下去给钱。别告诉我三两五两的你给不起。” 徐勇一昂脖子,“我有钱!别说三两五两了,十两我也给得起!”蹬蹬蹬蹬,跑下去送银子了。 香璎支开徐勇,但又有人挡在她面前。 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面孔黎黑,语气生硬,说话带有明显的异域口音,“你侮辱了吉安书院。为了书院的名誉,我要向你挑战!” 有本地书生出面劝解,“黎坡兄,这位姑娘骂的是徐勇,她可没骂咱们吉安书院。兄台又何必跟她过不去?” 黎坡认死理,挡着香璎的去路不放,“骂吉安书院的学生,就是骂吉安书院。我一定要向她挑战!” 香璎上下打量他,“阁下是顺国人?” 黎坡眼睛一亮,骄傲挺胸,“正是!原来你这小小女子也知道我大顺国!你也算有几分见识了。” 香璎冷笑,“岂止有见识,我还有学问呢。我出个迷语,你猜得出来么?” 黎坡大恼,“我虽然是外国人,也比你小小女子强!哪能猜不出来?” 他身边一个书生拉了他一把,“黎坡兄,你莫要强出头。这位姑娘肚里是有墨水的,方才她出的上联,你能对得出下联否?” 黎坡嘴硬,“我对是对不出,可我不信她还能再出难题。小小女子,能有多大本事?” 他指着香璎,“你,出题。” 香璎道:“我出个谜语,打《论语》一句。哪位身边带有《论语》,可以借给这位顺国学子,让他随时翻看,省得传扬出去,说咱们欺负外国人。” 知远楼今天有文会,带书本的人当然有,还真有人配合,拿出本《论语》,塞到黎坡手里。 “允许你翻书啊,再猜不出来这人可就丢大了。”书生们纷纷调侃。 黎坡一张脸黑红。 香璎出题了,“顺国王上有旨:杀尽顺国贪官污吏。打《论语》一句。” 黎坡瞪大眼睛。 杀尽顺国贪官污吏?这是什么意思?《论语》里哪有提到顺国? 书生们都在冥思苦想。 一位白衣书生最先想到答案,激动拍掌,“好,骂得痛快!” 另外一人也想到了,失声赞叹,“好巧的心思!这个比方才骂得更巧妙了。” 白衣书生见有些人还没猜到,黎坡更是一脸懵懂,笑着解释,“诸位难道没有听说过么,顺国吏治**,贪污成风,顺国百姓怨声载道?” “原来如此。”书生们恍然大悟。 顺国贪污严重,王上若下旨杀尽顺国贪官污吏,做官的人当然就危险了啊。 “今之从政者殆而!” 书生们异口同声。 黎坡黑红的脸上不停冒汗。 太难堪了,这个比骂徐勇更狠。骂徐勇只是骂了一个人,这个骂的是整个顺国…… “黎坡,你还要挡着我么?”香璎调侃。 黎坡拿手里的书挡着脸,一步一步挪到角落里。 没脸见人了。 不只黎坡,书生们也自发的挪向两边,给香璎让出一条道路。 徐勇喘着大气跑上台阶,“我就说那个小鬼命硬,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人不见了,跑了!” 香璎理也不理他。 立春、立夏提着裙子,追上香璎,“姑娘,那人醒了之后,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香璎吩咐,“立春,你到杭家送个信,就说杭千虑在知远楼。” 可怜立春才上了高高的台阶,立即又要下去,累得着实不轻。 知远楼特地派了个女茶博士出来迎接,“香姑娘,今天知远楼有文会,雅间都被包下来了。若在大堂,恐怠慢了姑娘。” 香璎道:“我是来找人的。我表兄姓英,他和一位姓杭的公子一起来的。我表兄或许你不认识,杭千虑你应该听说过?” 茶博士陪笑脸,“杭公子的大名,吉安城内谁人不知?姑娘的表兄英公子,也是久仰大名。两位公子在大厅参加雅集,作出了不少好诗……” 大厅角落里有张方桌,桌上趴着两个人。 还没到近前,浓重的酒气便扑面而来。 香璎只看身形,便知道这两人是英图和杭千虑,心里咯蹬一下。 英图是英家唯一的孙子,英家上上下下看得如眼珠子一般,从来不许他喝酒。杭千虑则酒量颇大,可以说是千杯不醉。今天他俩居然会一起醉倒,邪了。 旁边有两把椅子,椅子上各坐着名家丁打扮的青年,香璎认得他俩是杭千虑的人。 这两个家丁也醉了,仰躺在椅子上,醉态可掬。 这就更邪性了。杭千虑的家丁是负责保护他的,怎么可能公然饮酒? 徐勇跟个哈巴狗一样跟在香璎身后,“你看我也喝酒,我可轻易不喝醉。我比他俩都强。” 香璎充耳不闻,命令立夏,“我这里带的有解酒药,你扶表少爷起来,我喂给他。” 徐勇听到香璎要喂药,一心想亲近芳泽,忙献殷勤,“我力气大,我来。”蹿上前去,不由分说把英图扶了起来。 谁知他把英图扶起来后,英图骤然睁开眼,眼睛发红,脸颊也发红,抓住徐勇狂殴。 徐勇哇哇乱叫。 白衣书生等人跟在后面,见状大惊,忙上前阻止,七手八脚想要按住英图。可英图一个文弱书生发起酒疯来力气也是奇大,把这些书生一个一个都甩开了。 英图甩开这些书生,只攻击徐勇。 英图平时是很斯文的,这时候的他却像猛虎一样,势不可当。 “快想办法,会打死人的!”众人慌乱惊呼。 香璎狠心咬牙,取下身上的丝质披风,“蒙住他的头!他最怕黑!” 黎坡从人群中挤出来,“我来!”接过披风,奋力扑过去,蒙住了英图的头。 英图攻击势头减缓,众人齐心协力,终于救出徐勇。 徐勇已经被打成猪头了。 英图被众人用披风反绑双手,拼命挣扎怒吼。 香璎垂泪,“可怜,我表哥从前是滴酒不沾的,一旦醉酒,竟然到了这个地步。” “越是平时不喝酒的人,喝醉了越是吓人。”众人议论纷纷。 香璎柔声安慰英图。 她有意让人把徐勇远远的隔开。 过了多时,英图眼睛没那么红了,人也有些清醒,望着香璎发呆。 香璎手掌心汗津津的。 她思绪有些混乱。 徐勇身上有什么,英图靠近他便发会疯? 英图和徐勇,会不会都被人设计了呢。 前世英图摊上人命,她一直以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