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留着干嘛,我又不吃人
李风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笑容。
但这笑容,不带半分暖意,反而像柄利刃,钻进他的脊髓,冻结他的血肉。
失去房门的船舱,就是个灌风的洞窟。
江风呼啸进来拍打着房内杂物,呜呜作响,一声声都像是催命的鼓点。
跑!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字。
可双腿如同灌铅,又像是无形的锁链拴住了他,完全无法移动分毫。
恐惧已经彻底夺走他身体的控制权。
“你...你不能杀我!我爹是河西李家...”
苏渺渺轻蔑一笑,什么李家不李家,与她何干?
李风最后的依仗还没说完,一只冰凉的手便扼在他喉间。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的动作,只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
下一瞬间,整个世界便彻底黑了下来。
苏渺渺松开手,任由李风的躯体软软瘫倒在地。
她漠然的目光再次落在门口已经彻底僵住的李潇潇身上。
“带我去普渡禅院,”
她的声音清冷如冰,“等到地方,我便饶你性命,放你离开。”
“苏...苏姐姐,你...不杀我?”
李潇潇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庆幸又难以置信。
“我苏渺渺做事,有仇报仇,有恩报恩,为何要杀你?”
李潇潇一个激灵,她的视线在地上兄长死不瞑目的尸体和苏渺渺清冷绝美的脸上来回游移。
“那...那这船上其它人怎么办?”
苏渺渺嘴角微微翘起。
很好,是“船上的人”。
她担心的不是她兄长,而是尸体暴露后的麻烦和牵连。
她已经在思考如何善后,心态上已然站在她这一方。
苏渺渺平静说道,“闹出这么大动静,一个人都没过来。
“你觉得,他们还能活着?”
死了?都死了?
李潇潇浑身的汗毛瞬间根根倒竖,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猛然想起兄长李风平日里视人命如草芥的做派,心底一片冰凉。
不让人打扰他的“好事”,提前清理掉所有碍事的人都...
这确实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她眼中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怜悯:
这些船工,他们是谁的儿子,又是谁的父亲?
他们的家人,是否还在岸上苦苦等候他们归家?
他们何其无辜,就这么枉送掉性命。
苏渺渺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
可悲又无用的同情心。
在这世道,心软的人,只会死得更快。
“那...那这些尸体...”
李潇潇看着地上的李风,声音都在发颤。
她不敢想象,自己要和一船尸体在江上漂流整整十天。
“丢进江里喂螃蟹。”
苏渺渺云淡风轻,“我又不吃人,留着作甚。”
李潇潇只觉得苏渺渺这句话有点奇怪。
人本来就不该吃人,为何要特意多说一句不吃人?
苏渺渺已经走到李风尸体旁,一掌轻轻拍在他胸口处,而后单手将他提起,眼看着就要扔进江里。
“等等!”
李潇潇尖叫一声,也顾不上害怕,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她颤抖着手,在李风尚有余温的尸身上飞快摸索。
很快便摸出几片金叶子,还有一个巴掌大的乌木木牒。
木牒正面刻着一尊闭目盘坐的观音像,观音下方是楷体“普渡”二字。
背面却是用朱砂刻着某种繁复的阵法纹路,流淌着微弱的灵力,旁人难以伪造。
“这是接引木牒。”
李潇潇双手将木牒捧着,递给苏渺渺。
“普渡禅院三年一度的弟子选拔,必须有这个才能参加。木牒不记名,谁拿着都能用!”
苏渺渺接过木牒,入手温润,蕴含着一丝微弱的佛力。
她眸光微动。
这普渡禅院竟还有这般门槛,差点就让这具尸体带进江里....
若是错过,岂不是要白白多等三年。
“姐姐,他身上就这些东西有点用处。”
李潇潇看着李风的尸体,眼中没有半分悲伤,只有一种解脱后的麻木。
苏渺渺不再迟疑,手臂一振,将李风的尸体随意扔进门外漆黑的江水中。
滔滔江声很快吞没尸体入水的声音。
“走,去看看其他人。”
苏渺渺转身,朝船舱深处走去。
杂物房里,四具尸体早已冰冷,脖子上的血痕如出一辙,显然是瞬间毙命。
狭小的房间里,浓重的血腥味和鱼腥味混杂在一起,刺鼻至极。
苏渺渺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具最为肥胖的尸体上。
他年纪最小,皮肤虽然也是黢黑,却比另外几人白上三分,身上还有着股很重的油烟气。
想来,这便是船上的厨子。
她的脑海中,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傍晚时那几盘菜的滋味。
是个不错的厨子。
她忽然开口,惋惜道:“可惜,他做的几个菜,味道都很好。”
李潇潇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懵了。
都这种时候了,还在意菜做得好不好吃?
但她猛地想起苏渺渺杀死李风前说的那句,“你就没什么用了”。
李风没用了,所以死了。
这个厨子,因为会做一手好菜,所以让苏姐姐觉得可惜。
她的脑海中划过一个念头,连忙说道:
“我会做菜!”
“我五岁就跟着我娘学做菜,煎炒烹炸,什么都会!姐姐想吃什么,我都能做!”
李潇潇要抓住任何一点活命的机会,她还不能就死在这里。
苏渺渺回过头,看向这个满脸期盼与惶恐的女孩,意外道:
“不错,那这几日,便由你掌厨。”
她转身朝外走去,江风吹得她衣袂猎猎作响,。
“我乏了。”
“你用鱼叉把这些人的胸口都扎穿,再丢进水里。”
苏渺渺能看出这女孩也有一些粗浅的炼体基础。
虽远不如李风,但搬几具尸体的力气还是有的。
李潇潇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血色尽褪。
“姐姐..他们...他们都已经魂归幽冥,为什么还要...扎他们...”
“扎穿胸肺,尸沉江底,尸体才不会浮出水面。
“天亮之前,处理干净,记得要扎透。”
苏渺渺的声音从门外幽幽传来,李潇潇背后渗出冷汗。
胸肺被扎穿,水就会渗进去,水渗进去尸体就不会浮起来....
太合理了!
她不由又想起刚刚苏渺渺丢尸体时胸口拍的那一掌,应该也是同样的缘故。
这得杀过多少人,手段才能如此熟练。
苏姐姐看起来也不过比她大一两岁而已。
江上来来往往的船只不少。
尸体若是浮起,被那些常年同在江上讨生活的船工认出,必会引来无穷麻烦。
苏渺渺可不想因为这点小事,耽误去普渡禅院的正事。
李潇潇呆立在原地,江风吹得她浑身冰冷刺骨。
她看着地上那四具冰冷尸体,又看看自己抖个不停的双手,胃里翻江倒海,几欲作呕。
这是考验,这一定是苏姐姐给她的考验!
她不能死在这里,她还有必须做的事情!
李潇潇紧紧咬住下唇,直到尝到咸咸的血味。
她环视一圈,杂物间的墙上刚好挂着柄铁制鱼叉,三股分叉尖端磨得锋锐,正闪烁着油灯的火光。
苏姐姐说的就是这柄鱼叉吧....
她取下鱼叉,闭上眼睛,双手握紧木柄,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往下插去!
从今夜起,她李潇潇,要做个有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