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姐姐杀人不眨眼,但她是好人
船离码头渐近,岸上影影绰绰的人形已能辨识。
李潇潇死死咬着下唇,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逃?
怎么逃?又能逃到哪里去?
她此行的目的,就是普渡禅院,这是她唯一的路。
“愣着做什么。”
清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李潇潇的身子重重一颤,抬头看向苏渺渺。
“苏姐姐...我们就这么下船?他们要是发现船工都不见了怎么办...”
苏渺渺没答,只是伸出手,“抓住,别松开。”
李潇潇不敢迟疑,连忙伸出手紧紧握住。
......
乌木船悄无声息地滑向客运栈桥。
栈桥上两名值守的汉子早就注意到这艘船。
他们一人提着棍棒,一人举着灯笼,立在寒风里等候。
这种值守的活计,是码头上最常见的营生。
负责引船、系缆、登记,赚的是一份顶风冒雪的辛苦钱。
两人都穿得厚实,戴着皮帽,身上的青布棉袄浆洗得发白,领口袖口都已磨出毛边。
腰间系着粗麻绳,将棉袄勒得死紧,勉强抵御江风的侵袭。
他们脸颊已经通红,显然已守在这里很久。
“慢点靠!注意脚下!”
其中一名汉子扬声吆喝,他弯下腰,准备拿起栈桥上的缆绳。
他目光习惯性扫过船身,这条江上的船,他少说认得九成。
这艘船他当然认识,这是叶家的船,他和叶家父子都是一个村子的人,没少一起喝酒。
汉子脸上露出笑容,扬声喊道:
“叶老大!叶老二!还有叶叔!总算回来了!”
“今儿个雾大,还以为你们要在江上过夜!快下来,哥几个温着酒!”
喊声落下,船上死寂一片,回应他的,只有江水拍击船身的哗哗声。
值守人脸上的笑容消失。
他拔高音量,又喊一遍:“叶老大?听见没有?”
“船已经靠稳,快下来吧,夜里风大,栈桥上暖和点!”
乌木船依旧无人应答。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似乎瞥见两道淡影从船头一闪而过,瞬间便融进码头的浓雾里,再也寻不见。
他用力揉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站岗太久眼花。
“刚才...好像有东西飘过去,你看到没?”他喃喃自语。
另一名值守人四下张望,却什么也没看到,“祥哥,别吓我...”
“许是你看花眼,这雾气腾腾的,光影晃得慌。”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也开始发毛。
叶老二嗓门大,以往离着老远就能听见,今天怎么一声不吭?
“不对,不对劲。”
被称为祥哥的值守人眉头紧锁,手里的木棍攥得更紧。
“喊这么多声,半点动静没有,别是出事了吧?”
两人对视一眼,都不敢贸然上船。
“快!去叫货运那边的人过来!”
“咱们一块儿上去看看,别真出什么岔子!”
祥哥连忙转身,朝着不远处灯火更亮的货运栈桥扯着嗓子大喊:
“老张!老李!快过来!”
“出事了!叶家的船不对劲!”
没一会儿,三个汉子提着灯笼棍棒匆匆赶来。
“鬼叫什么,有酉江神保佑,能出什么事?”
“叶家的船,喊不应。咱们一起上去看看,都把家伙事捏紧!”
两人用缆绳固定好船,跳上去放下跳板。
五个人举着灯笼,握紧棍棒登上叶家的船。
他们先去客房船舱。
船舱的门虚掩着,风一吹,便荡开一道缝。
灯笼的光探进去,船舱里空无一人,桌椅却摆放整齐。
又检查几个房间,除了一个房间没有门以外皆是如此。
也检查了货物一遍,货物完好无损,没有半点被翻动的痕迹。
可他们搜遍整艘船,却没看到一个人影。
“空...空的?”
“叶老大一家子人呢?活生生的人去哪了?”
“难不成是遇上水匪?”
“不对,要是水匪,货怎么还在?”
众人面面相觑,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酉水江上,不是没出过事。
可无论是劫财还是绑票,从没见过这么干净的。
“该...该不会是...撞上江神娶亲吧?”
“别他娘的胡说!江神不喜欢男人!”
祥哥呵斥一句,可不能对江神不敬。
要是被别人知道江神娶了四个男人是从他们这传出去的,绝对没好果子吃。
他强装镇定,“不管怎么样,先派人去叶家报信!”
“叶家老爷子和三个儿子全在这船上,这一家子的顶梁柱要是全折在这里....”
“赶紧去个人让他们家人拿个主意!”
他略微思索,又急忙吩咐。
“另外,挑两个人,现在就去酉江庙烧香!刚刚说江神娶亲的多磕几个头赔罪!”
“我和剩下那人就在这船上守着,要是有小人知晓这叶家男人都没了,只剩几个孤儿寡母,难免对这船起心思……”
“好!好!”
众人连声应着,逃也似的散开,一刻也不敢在这艘诡异的空船上多待。
.....
清江城的码头入夜后便失去白日的喧嚣。
城门已闭,江雾弥漫,寒意无孔不入。
街上行人稀疏,只有零星的灯火在雾中摇曳,如同鬼火。
一侧的坊市里,倒还有一处亮着光。
那是个小食摊,昏黄的灯光混着腾腾的白烟。
摊主是位佝偻着身子的老妇人,在摊前慢悠悠地忙碌着。
摊上只有热汤和烧饼,专做那些夜里跑船以及值守的汉子生意,赚个辛苦钱。
看见苏渺渺和李潇潇走近,老妇人抬起头,脸上满是褶子,看到两人,心中也是疑惑。
这晚上到她这照顾生意的多是男人,两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倒是少见。
“两位姑娘倒是稀客,来碗热汤暖暖身子吧?刚熬好的鱼汤,驱寒气。”
两人寻张空桌坐下,要两碗鱼汤,四个烧饼。
李潇潇到岸上后心中总算是安定些。
她想苏姐姐若真要杀人灭口,就应该在江上动手。
将她往水里一丢,神不知鬼不觉,岂不更干净?
何必多此一举带她下船?
既然带她下船,肯定是饶过她的性命了。
苏姐姐虽然杀人不眨眼,但似乎真是个讲信义的人。
她不由期待起来,苏姐姐说过,等到普渡禅院,就放她离去饶她性命。
就在李潇潇心神稍定,畅想未来的时候,苏渺渺忽然用带着命令的语气开口说道:
“张嘴。”
李潇潇来不及思考,嘴巴已经下意识张开。
下个瞬间,一颗小小的丸状物品进入嘴巴。
在她来不及分辨那是什么东西时,苏渺渺往她嘴上一拍,丸状物便顺着喉咙一路往下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