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章
梅一川缓好心态后,便起身离开去支援洛清风。 雪筱守着盛媛, 试图跟她对话, 却没能得到任何回应。 盛媛状态时好时坏, 要么安静发呆, 要么捂着耳朵暴躁喊闭嘴。 期间江毅回来过一趟。 他被抓去当医疗兵,救了不少人, 此刻已是精疲力尽, 才被梅一川打发回来休息。 此时基地里也就雪筱这里算得上安全。 江毅坐下喝水,雪筱指着盛媛问他:“能不能想想办法?” 江毅摇头。 “这个,现代医疗也没法。”江毅遗憾表示,“心病只能心药医, 或者祈祷。” 盛媛又暴躁起来, “闭嘴!闭嘴!闭嘴!” 江毅:“……” 就这样折腾到天明。 雪筱一晚上没睡, 守着盛媛, 看着她精疲力尽后睡去。 洛清风等人后半夜才回来, 与梅一川汇合, 控制基地丧尸蔓延, 保护剩下的人们,也是忙到天亮才安稳下来。 绿毛跟红发醒来, 看见门口夏凡茜的尸体差点没吓得又晕过去。 雪筱目光幽幽地看着两人:“你们可算是醒了。” 她饿了好久。 “老大, 这……”绿毛指着夏凡茜的尸体结巴道, “这这这怎么……” “死了,异魁。”雪筱指着厨房,“早饭!” 绿毛:“……” 红发把绿毛推去厨房, 自己围着夏凡茜的尸体看了圈,“老大,姐姐呢?” “刚睡下没一会。”雪筱朝楼上看了眼。 “那梅一川……”红发还没问完,就听雪筱答:“他杀的。” 红发到嘴边的后话都吞回了肚子里,抬手挠了挠头,最后默默去厨房帮忙做早饭。 躺沙发上睡觉的江毅被厨房的声响吵醒,有些迷煳地坐起身来。 雪筱坐在门前,双手托着下颌,眼巴巴地看着台阶口。 闻到厨房里传来的炒饭香时,她看见洛清风几人回来了。 洛清风衣上沾血,脸上还有点点泥痕,眉头微蹙着,神色稍冷。 雪筱眨巴着眼看他,问:“忙完了吗?” 洛清风垂眸,低低嗯了声。 他跟梅一川看起来都有些自闭,不怎么想说话,窦阳主动跟雪筱解释昨晚的战报以及目前基地的情况。 “人跟丢了,彭老大与薛老大叛变,医药品和大部分食物等物资都被他们拿走。”窦阳喝着雪筱递给他的水,语气稍显沮丧,“一整晚都在清理丧尸,部分兄弟也受了伤,早上六点多才结束,我们现在一共就剩下差不多四十人。” 洛清风和梅一川都看着夏凡茜的尸体没说话。 窦阳说:“我们现在剩下最多的可能就是武器了。” 毕竟负责武器库的肖老大没有加入这场叛变。 雪筱问:“那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先养伤,再把基地的其它物资清理一下。”窦阳说,“到时候再看哥跟肖老大怎么办。” 雪筱听完,看了眼自闭的洛清风。 红发出来说:“番茄炒饭好了!过来领盘!” 窦阳跟江毅都过去了。 雪筱跟梅一川说:“过去吃饭。” 梅一川起身,说:“把她处理了。” “我怎么处理?”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梅一川朝厨房走去。 雪筱摸了摸鼻子,无奈地拿着刀朝夏凡茜走去,同时跟洛清风说:“去吃饭,吃完再去睡一觉。窦阳既然说没事了,那就先休息好,再去想以后的事。” 洛清风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雪筱挖出了晶核,已是异魁的夏凡茜整个人都变成了一块枯木似的,她左右看了看,正准备把人带出去埋了时,却被洛清风往后拉了一把。 烈火熊熊燃烧,很快就将那具丧尸烧毁。 “去吃饭。”洛清风说。 雪筱抬眼看他。 在火焰燃烧的那瞬间,她感受到了来自洛清风的戾气,虽然短暂,却无比真实,让她不敢轻举妄动。 这一顿早饭吃的有些压抑。 没人心里都装着事,话不多,安安静静。 饭后,红发跟绿毛自觉收筷洗碗,江毅避开自闭的两人,加入厨房清洁队伍。 窦阳很实在,揉着眼睛说了声哥我先睡会就倒在沙发上了。 梅一川站在门外抽烟思考人生。 洛清风倒是听话的去了楼上洗漱睡觉。 雪筱上楼去看盛媛,发现她还没醒,便关门离开。 一回头,发现洛清风站在房间门口看着她。 他眼里满是红血丝,声音低哑:“我睡不着。” 雪筱静了两秒,朝他房间走去,“那我哄你睡。” 洛清风的房间拉着窗帘,一片昏暗。雪筱关了门,指了指床,示意他上去躺着。 她翻了翻书架,从里面拿出基本书来,说:“我给你讲故事,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洛清风坐在床边,没有躺,手里夹着根烟也没点,只是垂眸看着它,微抿着唇,面色略显阴郁。 雪筱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翻着手里的书,轻柔的声音却道:“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 洛清风微愣,低声回:“大概三个月后。” “末世开始?” “嗯。”洛清风喉结滚动,鼻音略重,声色沙哑:“那时候一直想找你,又找不到,很着急,也很生气。” 雪筱翻书的动作停下,捏着页脚的手微紧。 “所以才抽的?” “嗯。” “那你已经找到我了,是不是可以不用抽了?”雪筱抬眼看他。 洛清风瞥了她一眼,默默将指尖的烟放回了盒子里。 雪筱将手里的糖递给他。 洛清风伸手接过。 两人无声的互动却透着难言的默契。 洛清风剥着糖纸,动作很慢,声音也很低:“以后你想走,提前跟我说一声。” 雪筱歪头看他,大方答应:“好啊。” 洛清风剥开了糖纸,没有吃,又把它裹了回去,反反复复。 见他又不说话,雪筱才笑道:“以后我去哪都跟你说,什么时候回来也跟你说,免得你找不到我又着急生气,然后抽烟。” 洛清风听得眼睫轻颤。 雪筱说:“江医生说了嘛,抽烟有害健康,你的肺还要不要啦?都末世了那更不能生病。” 洛清风剥开糖放嘴里,酸甜的果味弥漫在嘴中。 雪筱翻著书,温声说:“我希望你过得健康平安。” 真心的。 洛清风感受着嘴里糖的甜味,心脏却一抽一抽,酸涩无比。 他其实就像一只流浪狗。 谁对他好他就跟谁走。 小时候撞见母亲与他人偷情,得知自己是私生子,父亲知晓真相的那天,路过他时那冷漠的眼神,洛清风这辈子都不会忘。 甚至到现在,偶尔梦里还会被这一幕困住。 他从小就很聪明,因此也很敏感,怯懦地承受着父亲的冷眼和憎恨。 直到某一天,父母争吵着上了车,随后出了车祸。 叔叔一家在夜里敲响了家门,告知他这不幸的消息,随后又带着他过完父母的葬礼。 那段时间里他一直浑浑噩噩,满心害怕。 不是父亲的儿子,也可以在参加他的葬礼吗? 他站在墓碑前,害怕地不敢直视男人的遗照。 可噩梦还没有结束。 一直都对他微笑和善的叔叔,在葬礼过后,微笑告诉他:“我知道你父母的情况,作为私生子,你没有继承权。” 小洛清风听完直接崩溃了。 他真的非常非常非常害怕。 维持表面生活的父母死后,他就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曾经也算疼爱他的叔叔知晓真相,开始跟他划清界限。 叔叔没有公布他的身份,是因为那是家族的耻辱,为了不让死去的人再次受到不必要的侮辱,他可以让洛清风留在洛家,供他生活,但他必须放弃所有继承权。 洛清风答应了。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提心吊胆的过着日子。 他孤独地活在这世上。 洛清风甚至怀疑这样的自己为什么还要存在。 从父母车祸去世之后,他就成了一只流浪狗,在世上苟且偷生。 突然间,有人路过时停在这只流浪狗身边,伸出手试图抚摸它,虽然被戒备的流浪狗躲掉,却坚持不懈。 她对这只流浪狗太好了。 那段记忆全是温柔美好的。 流浪狗放下漂泊已久的戒心防备,从这人身上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 盛雪筱是第一个驯服他的人。 狄老大是第二个。 他们都是让洛清风感受到温暖和爱的存在。 糖纸被洛清风折叠得四四方方,再也压缩不下后,便展开重来。 雪筱在跟他讲书上的故事,说了好几段后,见他还坐着,便抬手一指,命令道:“躺下。” 洛清风哑声回:“睡不着。” 雪筱说:“我已经在哄了。” 洛清风看她,眼睛红红的,头发也有点乱,歪头看过来时有点呆,又有点萌。 雪筱于是说:“那我唱歌给你听?” 洛清风眨了下眼,将糖纸放去桌头,转身在床上躺下。 雪筱:“……” 她幽幽道:“我唱了?” 洛清风闷声说:“讲故事。” 雪筱轻轻咬牙,翻著书页,继续跟他讲着。 听着柔柔的女声,洛清风闭着眼,渐渐睡着了。 雪筱讲的口干舌燥,发现他睡后,合上书静静地看了会封面,刚才讲了些什么内容全都忘记,脑子里只有洛清风低头剥糖纸的那一幕。 她把书放下,起身走到床边轻轻坐下,将被子给他往上拉了点,却发现他脖子上戴着一根细细的银链。 雪筱有些好奇,视线往下移去,垂挂在链上的物件被衣物遮掩,她小心翼翼地伸手,将链子从卫衣里挑了出来。 那上面垂挂着的是一颗子弹。 从她肩膀里挑出来的那颗。 雪筱默默地看了会,内心复杂。 最终,像是认输般地收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