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两百年老槐
整节课刘夏的嘴角就没抚平过,她得意地笑~得意地笑~ 19分~ 她怎么这么会考呢?!自己都忍不住夸自己。 19+100=119,再除以2。 59.5。 盒盒盒~不及格~ 敲锣打鼓,欢天喜地。 eider的一贯作风,多少就是多少,从来不会四舍五入,差0.5分也是不及格。 这下金主妈妈总该主动找她了? 课间休息,齐飞终于忍不住道:“这么高兴,看来考得不错。” 齐飞就是之前总瞄她那个男生。 浩烟改改不爱坐前排,最近都是齐飞帮她占的座,每次都是第一排最靠边。 eider的课座位不够,来晚是真的只能坐小板凳的。 刘夏笑着摇了摇头:“没,不及格。” “不及格还这么高兴?” “想起点儿高兴的事儿。” 齐飞也跟着笑了,“看来这事儿还真是大喜事儿,不及格都压不住的大喜事。” 刘夏笑而不语。 放学铃响,刘夏刻意收拾得很慢,还让浩烟改改先走一步,制造机会让金主妈妈找自己。 噗通!噗通! 她来了吗? 紧张。 教室门离她只有几步远,同学们三三两两走过离开,始终不见顾凌洛。 忍不住回头张望了一眼,金主妈妈依然是一贯的黑衣黑裤黑色的马丁靴,长发随意散在肩头,抱着书,随着同学们一起在窄小的过道挪动。 明明挤在那么多人中间,她却最是显眼,薄红的嘴唇,半敛的长睫,每一帧都是画卷。 刘夏忍不住抿了抿唇。 金主妈妈还真是漂亮…… 不对! 她想说的是,金主妈妈终于要过来了! 她下意识地拽了拽自己的衣角,抿了两下脸侧的碎发,赶紧低下头,假装若无其事地收拾东西,这次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乱瞟,全都集中在了笔袋里,笔袋的笔被她翻来覆去摆了无数遍。 “还没收拾好?” 一句话炸了刘夏个激灵。 “啊?什么?!” 问话的不是顾凌洛,而是齐飞。 刘夏本能地抬头张望了一圈。 顾凌洛呢? 她丢下笔袋追到教室门口,看着人潮涌动中顾凌洛灵秀的身影影影绰绰渐行渐远。 她……走了? 就这么……走了?! 怎么跟她想的不一样? 她不是该冷着脸找她算账的吗?明明之前从来都不客气的,怎么这次这么轻易就放过了她? 她可是连累她不及格扣了平时分的,真的就这么算了吗? 她就不怕下次还不及格? 脑中百转千回,顾凌洛的身影也彻底消失在拐角。 失魂落魄地回来拎包,齐飞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这么专注?” 她勉强挤出一抹笑,“没什么。” 齐飞道:“那咱们走?” 咱们?什么时候她跟他成了咱们了? 刘夏礼貌问道:“走去哪儿?” “食堂啊!你不吃饭吗?” “我……”刘夏看了一眼还在等他的同伴。 那同伴赶紧绕过桌子往外走,边走边笑,颇有深意,“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你俩一道儿,省得他落单。” 齐飞背起单肩包,冲她道:“不会真让我一个人孤单寂寞冷?走?” 齐飞每堂德语课都帮她占座,虽然不是她主动要求的,可享受到实惠的毕竟还是自己,这点面子都不给,有点说不过去。 刘夏微叹,行,去就去,正好请他吃个饭,就当感谢了。 齐飞一路侃侃而谈,春风满面,到了食堂又是帮她排队,又是帮她擦桌子,殷勤的不得了,刘夏说要请客,他不仅不肯反倒还要请刘夏。 大庭广众之下,刘夏也不好跟他拉拉扯扯让来让去,只好又跑去买了果茶请他。 齐飞什么感觉刘夏不知道,不过刘夏是真的快尴尬死了,她隐约觉得这个齐飞好像在追她,可人家不说,她也不好开口去问。 想了想,刘夏道:“下次就不用帮我占座了,我早点来。” 齐飞显然没明白她的意思,喝了口果茶笑道:“那也行,谁先到谁占座。” 不是!她的意思是以后不跟他坐一起了! 刘夏也只有在金主妈妈面前bia了个厚脸皮标签,平时脸皮贼薄,想了想,到底没好意思直白的拒绝。 吃了饭出来,齐飞坚持要送她。 刘夏不住校,平时中午吃了饭,不是去浩烟改改宿舍,就是去图书馆。 今天她原本打算去图书馆的,可看着旁边笑眯了眼的齐飞同学,她真怕自己说去图书馆他会一跟到底。 “不用送我的,我去女生宿舍。” “那正好顺路,我回男生宿舍。” 女生宿舍在校园最深处,跟男生宿舍只隔了一棵两百多年的老槐。 想起那老槐,刘夏不由想起了她冷酷无情的金主妈妈。 顾凌洛好像挺喜欢那棵老槐树,那天在院墙外还捡了片槐叶夹进书里。 她其实也挺喜欢那棵老槐树,因为树下有个长椅,平时图书馆找不到座又不想去打扰浩烟改改的时候,她就会坐在树下看书。 齐飞把她送到女生宿舍楼下,这才依依不舍离开,她上楼找了一圈,浩烟改改还没回来,又重新下了楼。 十一月的天已稍微有些冷,不过中午时分气温还是挺高的。 刘夏坐在长椅,望着满枝苍翠,秋阳漏过枝叶斑斑驳驳,天清气朗,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金主妈妈不理她又怎样?她就不信次次都不及格她还能坐的住! 不急,来日方长~ 清风拂过,簌簌沙沙,掏出书摊在膝上,她认真看了起来。 一片枯叶飘摇而下,落在书页,挡住了她的视线。 她捏起叶柄转了转,突然有点小心酸。 连棵老槐都欺负她,落给顾凌洛的是新崭崭的绿叶,落给她的却是枯叶。 哼! 她气呼呼扔掉那枯叶,继续看书。 沙沙! 又一片枯叶落下。 不等她吹掉,一片一片又一片,几乎刹那间,无数枯叶铺天盖地雪片般纷落。 怎…… 怎么回事? 她诧异地抬头望去。 眼前的一切就像一场诡异的梦,方才还挺拔健壮的两百年老槐,眨眼叶落枝枯,树干龟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衰败枯槁! 刘夏猛地站起,接连倒退数步,心慌得不成样子,转身朝图书馆疾走。 走到拐角,她喘了口气,强忍着毛骨悚然,回身拍了张照片发到了学校匿名论坛。 【惊!宿舍楼双百老槐瞬间枯死!超自然灵异现象?还是科学未解之谜?】 这么恐怖的事怎么能一个人压在心底,必须要宣泄出来才行! 很快就有人回复了帖子,她的心也随着持续不断的刷帖渐渐安稳下来。 帖子比想象中HOT得快,还没走到图书馆,已经有同学拍了最新照片发到楼里,老槐更枯槁了几分,半截树干成了中空,摇摇欲坠彻底死透。 建校时,有风水大师说,槐树乃木中之鬼,不适合留在学校,可当时老槐已近百岁,比较珍贵,加之那百年里,从没听说出过什么事,校方也就没有理会。 如今养到200多岁,好端端突然枯死,毫不意外地引起轩然大波。 有不少同学顶贴,秉承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原则,各种有关老槐的校园传说纷至沓来,譬如几零几室自杀的女生,夜半厕所间的哭声,宿舍楼最靠近老槐的宿舍总能感觉到阴风阵阵,等等。 甚至还有人瞎掰,说学校底下原本是个乱葬岗,埋了很多死人。 有瞎掰的,自然也有认真分析的,譬如,白蚁论,再譬如磁场论,甚至还有外星飞船辐射论,平行空间易物论以及次元黑洞论。 就在这件事传的沸沸扬扬,帖子被套红加精,甚至转载到微博贴抖音小火山的时候,一贯反应迟钝的学校迅速发声,称老槐早被白蚁侵蚀,并不是所谓的瞬间枯萎。 第二天一早起来,那半截枯干已不见踪影,树坑填平枯叶扫尽,只剩长椅还孤零零待在原处。 流言蜚语很快平息,毕竟没有谁亲见老槐的瞬间枯死,只除了刘夏。 刘夏一直心神不宁,跟浩烟改改说了这事。 改改道:“白蚁的侵蚀速度很快的,突然枯死也不是不可能,不用担心,绝对不是什么灵异事件,这世界根本就没有鬼。” 刘夏小小声:“可我都重生了……” 浩烟安慰道:“重生怎么了?重生也不代表有鬼啊?很多解释不清的事,看上去很诡异,其实背后都是有科学道理的,解释不清只是因为科学还没研究到那个领域。” 她俩的安慰多少起了些作用,刘夏总算勉强说服了自己相信那是白蚁作祟。 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刘夏是真的胆小,不是怕蟑螂老鼠这些,是怕神神鬼鬼什么的。 长这么大她就看过一次鬼片,老版的画皮,还是很小的时候看的,具体已经完全不记得了,只记得之后她又是噩梦又是高烧,折腾了一个多礼拜,差点儿没把小命给丢了。 这么一闹腾,刘夏没空再惦记顾凌洛的事,接连几天都是一放学就赶紧往家跑。 这天也是,她骑着单车准备回家,突然听到有人喊她。 一个急刹车,回头。 夕阳斜照,清风徐徐,顾凌洛站在不远处,黑衣黑裤黑色的马丁靴,最简单的衣装,最优雅的身姿,遥遥地望着她,不染纤尘的眸子映着落霞,暖玉寒星般,既温暖又幽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