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境逢生,宗门入局
立交桥下,雨幕如墙,血腥与尸臭混杂,将这片临时战场浸染得如同鬼蜮。周通已是强弩之末,周身气血形成的淡红罡气黯淡近无,身上多处伤口深可见骨,黑绿色的尸毒如同活物般在皮肉下蠕动、蔓延,带来蚀骨锥心的剧痛与冰寒。他每一次呼吸都如同破风箱拉动,眼前阵阵发黑,全凭一股不屈的意志在支撑,挥舞着被尸毒腐蚀得坑坑洼洼的双拳,死死挡住三具行尸的扑击。
陈景和与吴谦的形势同样岌岌可危。两人背靠的越野车已被行尸抓得千疮百孔,车窗碎裂。陈景和手中桃木剑上的雷光已然微弱,每一次挥动都感觉手臂沉重无比,体内灵气几近枯竭。吴谦的符箓也所剩无几,面色苍白,依靠着几枚预先布置在车旁的“金光护身符”苦苦支撑,抵挡着两名炼尸护法骨幡中源源不断涌出的怨魂冲击,以及疤脸不时从阴影中射出的、刁钻阴毒的“蚀骨钉”偷袭。
“陈老!这样下去,咱们都得交代在这!” 吴谦咬牙,又从布袋中摸出最后一张紫色符箓,这是压箱底的“小挪移符”,能在极短距离内随机传送一次,但成功率不高,且在此地能量混乱、对方可能有困阵的情况下,效果难料。
陈景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知道不能再拖了。晚晴那边情况不明,每多耽搁一秒,就多一分危险。他目光扫过战场,疤脸正得意地站在雨棚上,似乎觉得胜券在握,戏耍着他们。
“吴老弟,准备用‘小挪移符’!目标,那雨棚上的疤脸!” 陈景和以传音入密之术,急促地对吴谦道。
“什么?靠近他?” 吴谦一惊。
“擒贼先擒王!他以为稳操胜券,必然松懈!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陈景和眼神锐利,“周老哥,对不住了,你再撑片刻!”
周通咧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闷吼一声,不退反进,竟然主动撞向一具行尸,拼着肩膀被洞穿,双臂死死锁住另一具行尸的脖颈,以身为盾,暂时挡住了正面冲击。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吴谦不再犹豫,猛地将那张紫色“小挪移符”拍在陈景和背上,同时自己激发另一张品阶稍低的“疾行符”,两人身影同时变得模糊!
疤脸正欣赏着下方猎物的垂死挣扎,心中盘算着待会如何炮制这几个“材料”,尤其是那气血旺盛的周通,炼成行尸定是上品。忽然,他心头警兆狂鸣!只见下方陈景和与吴谦的身影骤然消失!
“不好!” 疤脸大骇,想也不想,身形暴退,同时手中早已扣着的数枚“蚀骨钉”和一道阴雷符就要向后打出。
然而,还是慢了一线!
陈景和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疤脸原本立足的雨棚位置侧后方,虽然“小挪移符”的落点出现了偏差,未能直接近身,但这短短三丈距离,对心存死志的筑基修士而言,瞬息可至!他根本不顾体内经脉因强行催谷传来的剧痛,也无视了疤脸仓促打来的阴雷与毒钉,手中桃木剑爆发出最后、也是最炽烈的一道金色雷光,人剑合一,化作一道决绝的流光,直刺疤脸后心!这一击,蕴含了他毕生修为与决死意志,不求自保,只求杀敌!
“噗嗤!” 雷光剑刃刺入血肉的声音响起,但并非后心。疤脸在最后关头拼命扭身,避开了要害,雷剑刺穿了他的左肩胛骨,狂暴的雷霆之力瞬间灌入,炸得他半边身子血肉模糊,筋断骨折,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从雨棚上翻滚坠落。
“陈老!” 吴谦借着“疾行符”赶到,扶住摇摇欲坠、面色金纸、胸前插着两枚毒钉的陈景和。陈景和刚才为求一击必杀,几乎完全放弃了防御。
疤脸重伤坠落,对行尸和怨魂的控制顿时一滞。那两名炼尸护法脸色大变,急忙想要救援,但控制一松,行尸和怨魂的攻势也出现了瞬间的紊乱。
“就是现在!走!” 吴谦怒吼一声,扶着陈景和,又甩出最后几张“迷雾符”和“惊魂符”干扰视线,同时对着下方苦苦支撑的周通和司机吼道:“上车!冲出去!”
司机早已发动引擎,猛踩油门,越野车发出一声咆哮,撞开挡在面前的一具行尸,冲向积水稍浅的侧路。周通拼尽最后力气,将缠住的行尸甩开,踉跄着扑向打开的车门。
两名炼尸护法又惊又怒,想要阻拦,但被符箓和混乱的行尸稍阻,加上疤脸重伤不知死活,一时竟被吴谦等人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冲出了包围圈!越野车在暴雨中歪歪扭扭,但速度极快地消失在雨幕深处。
“追!不能让他们跑了!” 一名炼尸护法气急败坏,但看着重伤倒地、生死不明的疤脸,又看看雨中散乱的行尸和怨魂,终究没敢立刻分兵去追,先得救治疤脸,收拾残局。他们此行本是拦截,没想到差点被反杀首领,已是出了大纰漏。
越野车内,气氛沉重。陈景和陷入昏迷,面色发黑,毒钉上的尸毒正在侵蚀。周通也昏死过去,尸毒攻心,气息微弱。吴谦自己也是消耗巨大,强撑着给两人喂下解毒和吊命的丹药,又简单处理伤口,心中充满后怕与忧虑。虽然暂时脱险,但陈景和与周通伤势极重,能否撑到寰宇大厦还是未知数,即便到了,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又能帮上多少忙?
“快点,再快点!” 吴谦只能催促司机,同时心中默默祈祷,晚晴那边,千万要撑住!
寰宇大厦顶层,休息室内。就在那三道毒影仆役汇聚的漆黑箭矢即将撞上林晚晴虚画的符纹,吴谦和清韵准备拼死拦截的刹那——
林晚晴双目骤然圆睁,眸中淡金色的灵明之光与手中“山河镇”印玺的微光交相辉映,她以莫大的意志,强忍着神魂撕裂般的痛楚与气血的逆冲,完成了那枚“卍”字为基、外绕山形的核心符纹的最后一笔!
“镇!”
一声清叱,并非从口中发出,而是源自她眉心灵明、手中印玺、以及那枚以血与神念勾勒的虚幻符纹的共同震颤!随着这声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镇”字道音响起,那枚悬浮于空、淡薄却道韵沉凝的血色符纹骤然光芒大放!
不再是淡金色,而是混合了林晚晴心头精血、灵明之光、以及“山河镇”印被雷劫淬炼后更显厚重的“山河正气”,化作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巴掌大小的、金光中流转着血色山峦虚影的玄奥符印!
符印成型的瞬间,并未攻向那漆黑箭矢,而是仿佛拥有灵性般,轻轻向下一“落”。
“嗡——!!!”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低沉、厚重、仿佛承载了万里山河之重的奇异波动,以那落下的符印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这波动无形无质,却带着一种“镇压一切邪祟”、“平定所有混乱”、“归复大地安宁”的绝对意志!
那三道毒影仆役汇聚的、充满怨毒与腐蚀的漆黑箭矢,首当其冲!在与这“山河镇”符印波动接触的刹那,就如同烈阳下的冰雪,发出“嗤嗤”的声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溃散!其中蕴含的衰败诅咒、剧毒瘴气、乃至构成毒影仆役核心的那一缕鸠长老的扭曲神念,都在这纯粹、厚重、代表秩序与承载的“山河正气”冲击下,土崩瓦解!
“嘶——!!!” 更加凄厉、充满痛苦与恐惧的无声嘶鸣从下方传来,三道毒影仆役的轮廓瞬间变得淡薄透明,再也无法维持形态,化作三缕稀薄的黑烟,想要顺着来路逃窜。
但那“山河镇”符印的波动并未停止,继续向下、向四周扩散,瞬间扫过了整个休息室下方数层楼的空间。所有被毒影仆役渗透、残留的阴影、毒气、诅咒痕迹,在这波动扫过时,都如同被清水洗涤的污渍,迅速淡化、消失。甚至连那渗透进来的、令人头晕恶心的甜腥气息,也被彻底净化一空,空气重新变得清新。
符印波动持续了约三息,才缓缓消散。那枚悬浮的血色符纹也随之化作点点光雨,没入林晚晴手中的“山河镇”印玺之中。印玺微微一震,龙睛处的银光似乎更亮了一丝,传递出一股满足与亲近的意念。
“噗!” 林晚晴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这次的血色更加黯淡,她整个人如同虚脱般瘫软在沙发上,眼前阵阵发黑,眉心的灵明之光几乎熄灭,与印玺的联系也变得若有若无。强行施展这远超她目前负荷的“小范围驱散”(实已超出了“小范围”和“驱散”的范畴),代价巨大,不仅耗尽了刚刚恢复的些许神念与气血,更牵动了雷劫时的旧伤,伤势雪上加霜。
“林小姐!” 吴谦和清韵连忙上前,扶住她,喂下丹药,输入微弱的灵气助其稳住心脉。苏秘书也吓得脸色发白。
“没……没事……” 林晚晴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燃烧,神魂如同被掏空,但心中却涌起一股奇异的明悟。刚才那一刻,她并非单纯地施展法术,而是在与“山河镇”印深度共鸣下,无意中触碰并引导出了一丝这方古印真正的、属于“镇压”与“承载”的本源道韵!虽然只是皮毛,且代价惨重,但这无疑让她对印玺、对自身“灵明”之道的理解,更深了一层。
“黑巫教的毒影……被消灭了?” 清韵仔细感应了一下,惊喜道。下方再无那令人不适的阴毒气息,阵法承受的压力也骤然减轻。
“暂时……解决了。” 吴谦心有余悸,看向林晚晴的目光充满了震撼与后怕。刚才那符印的威力,远超他的预料,绝不是一个筑基都未稳固的修士能发出的,必然是那“山河镇”印本身的神异。“但林小姐伤势更重了,必须立刻静养,不能再动手了。”
就在这时,吴谦怀中的通讯器震动,是陈景和他们车上的司机发来的加密求救信号和简要情况。
“什么?!陈老和周通重伤昏迷,正在赶来?他们遭遇了尸傀门拦截?” 吴谦脸色剧变。前门拒狼,后门进虎,这边刚打退黑巫教的偷袭,那边陈景和等人就险些全军覆没!尸傀门的主力,恐怕不远了!
“让司机直接开到地下三层A区特殊通道,那里有医疗室和更强的物理防护。我们……下去接应。” 林晚晴强撑着说道,她知道,留在顶层固然有阵法保护,但若陈景和他们出事,她于心难安,而且分散力量更危险。
就在众人准备转移时,休息室内未受损的一部内部监控屏幕忽然自动亮起,画面一阵雪花后,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带着温和笑意的青年面孔,他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背景像是一间安静的茶室。
“晚上好,林晚晴女士,以及‘江城隐世互助会’的诸位。” 青年开口,声音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亲和力,“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云逸,来自‘清虚观’。很抱歉以这种方式打扰,但事态紧急,长话短说。”
清虚观?陈景和与吴谦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清虚观是真正的隐世正道宗门,极少涉足俗世,他们怎么找上门了?还以这种方式?
“我们对江城近期发生的‘异常’,尤其是刚才的‘雷劫’事件,保持关注。” 自称云逸的青年继续道,语气不急不缓,“我们并无恶意,也无意介入诸位与尸傀门、黑巫教等邪道的纷争。此番联系,是出于两点:其一,代表清虚观,对可能即将爆发的、涉及金丹期邪修的战斗表示关切,并提醒诸位,战斗若波及过广,恐将引动更上层的‘注视’与‘规则’反噬,对江城乃至更广区域造成不可预测的影响。”
“其二,” 云逸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屏幕,落在林晚晴手中的印玺上,“观中长辈感应到,林女士所持古印,道韵纯正厚重,与我道门有缘。若林女士愿意,清虚观可在事后,提供一处清静之地,供林女士修养,并对此印进行更专业的养护与研究,避免其力量失控或招致更多不必要的觊觎。当然,这仅是提议,绝不强求。”
他的话信息量巨大,既表明了超然的观察立场,又隐隐点出战斗可能引发的更大危机(或许指官方或其他更强大势力的介入),最后还抛出了橄榄枝。
林晚晴心念电转,虚弱但清晰地回答:“多谢清虚观好意。眼下危机未解,无暇他顾。若能渡过此劫,再议不迟。”
“理解。” 云逸微笑点头,“既如此,便不多打扰。最后赠一言:邪道狡诈,擅用阴私,然邪不胜正,诸位坚守本心,或有一线生机。告辞。” 屏幕一闪,恢复原状,仿佛刚才的通讯从未发生。
“清虚观……这是先礼后兵,还是真的只是示好与警告?” 吴谦疑惑。
“恐怕兼而有之。” 林晚晴喘息道,“他们注意到了凌先生的手段,也看出了印玺的不凡,但摸不清底细,所以先保持距离,观望,同时埋下善缘。那句‘引动更上层注视’,怕是意有所指……” 她想起凌天那超然物外的姿态,心中隐隐明悟。凌天不怕,但他们怕。清虚观或许也怕。
“不管了,先接应陈老他们!” 林晚晴咬牙站起,在苏秘书和清韵的搀扶下,准备离开顶层。然而,就在他们刚刚打开休息室的门,踏入走廊的瞬间——
一股庞大、阴冷、充满了死亡与腐朽气息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毫无征兆地,自大厦外部的雨夜中轰然降临,瞬间笼罩了整个寰宇大厦!这股威压之强,远超之前的疤脸,甚至比那黑巫教的毒影仆役加起来还要可怕十倍!走廊的灯光剧烈闪烁,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冰冷的空气仿佛要凝结成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攫住了每一个人!
“金……丹……” 吴谦牙齿打颤,面无血色,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
尸傀门的金丹期邪修,尸婆,到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霸道,毫不掩饰其恶意与杀机!
几乎是同时,另一道虽然没那么磅礴,却更加诡异刁钻、充满了衰败与诅咒意味的阴毒气息,也从另一个方向悄然逼近,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锁定了大厦的某个薄弱点。黑巫教的鸠长老,哪怕本体未至,其控制或炼制的更强毒物,恐怕也已到场!
前有狼,后有虎,真正的绝境,似乎在这一刻,才真正降临。而清虚观的警告,似乎也正在以最快的方式应验——更高层次的冲突,已然无可避免地,被引爆了。
休息室外,走廊尽头,巨大的观景窗外,暴雨如幕。但在那雨幕深处,隐隐可见,一个佝偻、瘦小、却散发着如山如岳般恐怖死气的暗红色身影,正凌空而立,一双幽绿色的眼眸,如同九幽鬼火,穿透雨夜,冰冷地“注视”着大厦顶层,注视着刚刚走出休息室的林晚晴等人。
真正的风雨,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