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1 章 后勤
平阳王府。
旨意传到时,萧允淮正在书房里看书。
他接完旨,把明黄的卷轴放在桌上,低头看了一会儿。
安顺在一旁高兴得合不拢嘴:“殿下!兵部观政!这是好事啊!”
萧允淮点点头,没说什么。
他转身往后院走。
沈知沅正坐在窗前做针线。她很少做这些,今日不知怎么动了心思,拿着块料子比来比去,针线篓子里的线翻得乱七八糟。
萧允淮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做什么呢?”
沈知沅头也没抬。
“给你做条腰带。”
萧允淮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她手里那块料子,上面绣着几竿竹子,歪歪扭扭的,不太像竹子。
他弯了弯唇角。
“知沅绣的竹子,倒是别致。”
沈知沅抬起眼,瞪了他一眼。
“嫌丑就别要。”
萧允淮在她身边坐下,把她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要。”他说,“知沅做的,再丑也要。”
沈知沅没理他,继续低头绣。可嘴角弯了弯,那弧度压都压不住。
武安侯府。
工坊里的灯亮到很晚。
沈若宁坐在长桌前,手里捏着一根细细的银针,正对着面前那只半成品的镯子发愣。她已经在这里坐了两个时辰,桌上的废料堆了一小堆,可该做的活儿才开了个头。
苏云舟从隔壁屋过来,手里端着一碗汤。他走到她身边,把碗放在桌上,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进度。
“歇一会儿。”
沈若宁摇摇头,眼睛还盯着那只镯子。
“不行,这个机关卡扣差了一点,合上之后有缝隙,戴在手上会被人看出来。”
苏云舟没有说话,只是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
“喝完再想。”
沈若宁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灯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里有她熟悉的东西——稳稳的,让人安心。
她端起碗,几口把汤喝完,抹了抹嘴。
“侯爷,你说这个卡扣,能不能做成双层的?外面一层是普通的花纹,里面一层才是机关。就算有人仔细看,也看不出破绽。”
苏云舟在她对面坐下,拿起那只半成品的镯子看了看。
“可以。”他说,“但双层机关对精度的要求更高,差一丝一毫都合不上。”
沈若宁咬咬牙:“那我就做到一丝一毫都不差。”
苏云舟看着她,眼底掠过一点笑意。
“有信心?”
沈若宁想了想,老实道:“没有。但是不做就更没有。”
苏云舟把镯子放回她手里。
“那就做。做坏了有我。”
这句话他说过很多遍了,可每一次听,沈若宁都觉得心里暖暖的。她点点头,拿起银针,继续埋头苦干。
苏云舟坐在对面,手里也在忙。
他面前摆着几块精铁,旁边是半张画满线条的图纸。沈若宁偷瞄了一眼,只看见上面密密麻麻标着尺寸和角度,比她那边的活儿复杂得多。
“侯爷,你那个是什么?”
“袖弩。”苏云舟头也不抬,“要做得小,藏得住,还要有足够的力道。”
沈若宁眨眨眼:“给谁的?”
苏云舟没有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
沈若宁立刻明白了。不该问的不问,这是工坊里的规矩。她“哦”了一声,继续埋头刻自己的卡扣。
工坊里安静下来,只有金属摩擦的细碎声响。灯火跳了跳,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分不太清。
不知过了多久,沈若宁终于把那只镯子合上了。
她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又对着灯照了照,确认没有一丝缝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侯爷,成了。”
苏云舟接过去,仔细检查了一遍,点了点头。
“比上一只好了很多。”
沈若宁咧嘴笑起来,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那当然,我都做了五只了。”
苏云舟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手里那根银针拿过来,放到一边。
“今天就到这儿。”
沈若宁还想说什么,可看见他眼底那一点不容商量的东西,把话咽了回去。
“哦。”
她站起身,跟着他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
“侯爷。”
苏云舟回头看她。
沈若宁想了想,小声问:“你说,到时候真的能成吗?”
她没有说“到时候”是什么时候,苏云舟也没有问。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平静。
“能。”
就一个字,可沈若宁觉得,比什么都管用。
她点点头,跟着他走出工坊。
夜风很凉,天上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子冷冷地挂着。沈若宁缩了缩脖子,往苏云舟身边靠了靠。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外袍解下来,披在她肩上。
袍子很大,把她整个人裹住,带着他身上淡淡的药香。沈若宁把脸埋进领口,忽然觉得,这天也没那么冷了。
两人并肩走回屋里。
接下来几日,沈若宁几乎泡在工坊里。
镯子做好了,她又开始做簪子。苏云舟说,东西要分散藏,不能全放在一个地方。万一被人发现一样,还有别的能用。
沈若宁觉得有道理,便一样一样地做。
簪子比镯子难做,因为要藏的东西更多。她把信号藏在簪头,火折子藏在簪尾,中间用一根细铜管连接。用的时候拧开簪头,点燃引线,信号就从簪头飞出去。
做第一支的时候,信号在簪管里就炸了,把她的手指熏得黢黑。
苏云舟看了一眼,只说了一句“火药装太多了”。
沈若宁没有气馁,把火药减了三分,重新做。
第二支飞出去了,但飞得太低,只到屋顶就炸了。
“太少了。”苏云舟道。
沈若宁又加了回去,这次不多不少,刚刚好。
第三支飞上天空,炸开一朵小小的山茶。
沈若宁仰着头看着,忽然想起什么,转身看向苏云舟。
“侯爷,你说大姐她们那边,现在到什么地步了?”
苏云舟沉默了一瞬。
“不该问的别问。”
沈若宁“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做。
她明白的。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她只需要做好手里的东西,其他的,交给该做的人去做。
可是心里还是忍不住想。
“若宁。”
苏云舟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手上的活儿不能分心。”他说,“一分心,就容易出错。”
沈若宁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簪子,忽然发现引线穿歪了,整支簪子都得拆了重做。
她叹了口气,老老实实把簪子拆开。
苏云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在她对面坐下,继续做他的袖弩。
工坊里又安静下来。